凡煙小說

第61章 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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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駛起來,不想又被人在半途攔下。

她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似乎古人極喜歡截馬車,或許她運氣特別的好。但凡是乘馬車出門,就一定會途中被人攔住。

這一次又是誰?

左四的聲音傳進來,卻原來是久未想起的陸環佩。

照理說,杜氏母女現在應該在京外的陸家。就算是與沈紹陵訂下親事,理應在陸家待嫁,怎麽還在京中晃悠,莫不是還對侯府心不死?

傳畫已掀簾出去,簡單詢問。

馬車裏的郁雲慈聽到陸環佩的聲音,原來是為那嫁妝而來。侯爺曾許給杜氏母女一副嫁妝,陸環佩是想來討要嫁妝。

「表嫂,環佩謹記男女大妨,不願登門見表哥。也是今日趕巧,能在這裏遇到表嫂…」

她心裏嗤笑,什麽男女大妨,陸環佩說這句話,真是笑掉大牙。一個千方百計想爬床的表妹,還敢大言不慚說什麽禮數。

怕是之前被侯爺下了臉面,抹不開面子進侯府,所以才故意堵她。

「此事我已悉知,你把如今的住處給我,我到時候派人送過去。」

「不敢勞煩表嫂派人,環佩定當親自去取。」

郁雲慈沒有在此事上與她過多爭論,傳畫進來後就命車夫繼續前進。

回到侯府時,景修玄還沒有歸來。倒是庭生帶著幾個侍衛正要出門,看她全須全尾地回來,如釋重負。

她心下感動,庭生的架式明顯是去將軍府接自己。見她安全回來,他朝幾個侍衛揮了一下手,侍衛們散開,各自歸到自己的位置。

「師母,師父臨時出京,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

侯爺離京了,這麽大的事情她怎麽不知道?

她莫名覺得有些苦澀,侯爺確實沒有與她交待的必要。她不是對方真正的妻子,他出門公幹,又怎麽會與她細說行程。

庭生觀她面色,道:「師父必是怕師母擔心,所以才瞞著沒講。京郊玉貞觀匪徒扮成道士,為禍一方。陛下震怒,命京外各縣徹查當地山林。不想果然在京外兩百裏外的虎圩峽發現了山匪的蹤跡。師父正是奉旨出京剿匪,恐怕得有好幾日才能回京。」

原來如此。

她只道太平盛世,不想京外兩百裏外都能有山匪為禍。可見古代危機重重,她一個女子,想要獨身在外生存,怕是極為艱難。

也罷,本就打算做個看客,還是窩在豪門內宅。坐看京中錦繡風雲,享享異世安樂吧。

侯爺不在家,將軍府那邊總得要再尋個妥當的法子。

將軍府不能再去,今日有寧王與賢王兩位王爺做保,她才能順利脫身。若是僅她一人,只怕方氏定會撕破臉皮,無論如何也要強留她。

一想到對方的打算,她即驚又怒。

剛穿越而來的那種危機感重新冒頭,尤其是侯爺不在身邊,她突然覺得無所依靠。那個男人雖然為人冷清,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的主心骨。

送走庭生後,她便回屋換上素色的衣服,閉門不出。

夜裏,采青請了大夫,大夫一夜被喚進侯府三回。下人們都知道,自家夫人因將軍病重一事,傷心到臥病不起。

第二天,將軍府沒有動靜。

第三天,杜氏和陸環佩登門,她沒有起身。那副嫁妝早已備好,是侯府管事經的手,一應規制都按照陸環佩的身份來。

杜氏母女想來探病,被傳畫擋回去。她前兩日裝高熱發病,現在以高熱過後起風疹能傳染他人為由,杜絕了一切想登門的人。

但並沒有攔住成冰蘭。

成冰蘭是她的長輩,又是帶著成國公府的慰問而來,硬闖進她的屋子。

兩人隔著紗簾,坐著說話。

成冰蘭問候了幾句,就要起身掀開簾子。

「七姨,我這一身都起了風疹,若是傳到你的身上,雲慈的罪過就大了。」

「沒事,我自幼研習道經,長在山中,自是跟師父學過不少治病救人的妙方。尋常的病癥難不倒我,反倒是還能給你開上方劑,讓你早些痊愈。」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是她再阻攔恐怕就說不過去。她索性由著對方掀開簾子,故做害羞地低著頭。

便是低著頭,脖子上的紅疹已經讓人觸目驚心。

成冰蘭瞇起眼,這死丫頭居然不是裝的。

郁雲慈防著方氏母女,怎麽可能弄假來騙人。身上的紅疹自然都是真的,卻不是能傳染的風疹。

她很感謝自己的專業,讓她很隨意就能在園子裏找到幾種使人過敏的野草。混合搗爛成汁,塗抹在露出的肌膚上,便有了此時的效果。

尤其是臉上,布滿紅紅的疹子,成片成片的,看著讓人頭皮發麻。成冰蘭起先被她的樣子駭到,爾後歡喜起來。

這樣一張臉,就該爛掉!

「七姨,你真的有法子治好我的風疹嗎?」郁雲慈問著,臉上充滿期盼。

成冰蘭哪裏會治,就算是能治也不會替她診治。心裏巴不得她的臉永遠不會好,最好是爛到流膿,再也不能勾引男人。

「這…實在是太嚴重了些,恐怕七姨無能為力。」

「我就知道…」郁雲慈難過地低下頭去,語氣傷感,「這風疹什麽時候不起,偏近幾天長出來。我父親…可是我如今的模樣,怎麽能出門見人?」

成冰蘭假意安慰她幾句,匆忙離開,一副生怕被她傳染的模樣。

她勾了勾嘴角,臉上的紅疹看起來更加恐怖。成冰蘭的反應倒是讓她有了新的打算,原本她是想堵方氏母女的嘴。

現在看來,若是要堵嘴,不如借他人之口。

接下來探病的人她都勉強接見,讓那些人把話傳出去。她就不信,她現在這副模樣,方氏還會執意要求她去將軍府侍疾。

其實來探病的人並不多,一則是她沒有朋友,二則是侯爺自己向來孤冷,獨來獨往,也沒什麽好友。

能登門探訪的都是礙於交際,禮尚往來而已。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程八居然會上門。

程八雖是滿臉的嫌棄,卻沒有同別人一樣看清她的面容後,就唯恐避之不及。反而是饒有興趣地圍著她看,嘴裏嘖嘖出聲。

「幸好景侯爺不在,要是看到你的這副尊容…嘖……」

「程八小姐此言差矣,花無百日紅,便是沒有起風疹,亦會容顏老去不堪忍睹。到那時候,自有鮮亮的顏色。若真是愛色的男子,總歸有他嫌棄你的一天,不過是早晚而已。」

程八瞪大眼,「你倒是豁達。」

「我只是不想憋屈死自己。」

程八在離她身邊最近的凳子上坐下,不停地打量著她,「其實…仔細一看,也沒那麽醜陋…」

她啞然失笑,敢情程八小姐是在安慰她。這樣的安慰之法,還真是別致。「那是…我本就天生麗質,長幾個紅疹算什麽。十天半個月之後,我又是一個大美人兒。」

「臉皮真夠厚的。」

程八不齒,卻沒有出言諷刺。「你這一病也好,省得要去將軍府裏受氣。你恐怕不知道,你娘家那個繼母最近上竄下跳的,依我看,保不齊又在憋什麽壞水。」

郁雲慈很意外,程八看著大大咧咧的,沒想到還能看出事情的本質。連方氏要使壞都能看出來,著實不容小覷。

「多謝程八小姐相告。」

「得了,能得你一句好話,我這一趟也沒算白來。你放心,我雖然愛慕景侯爺,卻不屑私下使手段爭搶。我只恨自己不夠膽子大,沒能死纏爛打,讓他同意娶我為妻。」

死纏爛打?

這姑娘可真說得出口,郁雲慈有些同情起侯爺。侯爺情商低不假,但被這樣一個性子剛烈的女子糾纏,恐怕不勝其煩吧。

怪不得避如洪水猛獸。

程八離開後,侯府總算是清靜下來。

與此同時,方氏母女氣得差點咬碎銀牙。那死丫頭果然狡猾,故意與兩位王爺一起登門,害她們不能強留。

無奈放走後,又傳出她突發風疹的事情。

所有去侯府的人都能證明,她確實是渾身起了風診。自己就算是再不甘心,也無計可施。否則京中那些好事之人的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

難不成,真的就讓那死丫頭在背後偷笑?

不,不行!

一定還有其它的法子。

方氏陰著臉,在郁亮的屋子裏來回走著。郁亮嗚嗚出聲,她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讓婆子上前查看。

郁亮悔恨欲死,慈姐兒說得對,方氏給他當妾,就是有所圖。

現在他沒用了,方氏哪裏還有往溫存小意的樣子。可能又讓慈姐兒說中了,他之所以還能喘氣,是因為他還有用。

那婆子動作粗魯,手上全是老繭,不光是弄得他不舒服。而且幫他小解後連褲子都沒有提好,就匆忙出去洗恭壺。

他睜著眼,看著帳頂。

腦海中不知不覺就出現成氏的模樣,成氏是真正的世家貴女。長得貌美,為人端莊。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沒有根基的武將,得知成國公府有意下嫁嫡長女,喜得他幾夜沒有合眼。

成氏那樣的女子,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就算是冷清了些,他想只要他真心相待,對方就是鐵石做的心,也會被他捂熱。

可是他錯了,成氏不光是鐵石心腸,她根本就是無心之人。無論自己如何做,在她的眼裏只能看到嫌棄。

而方氏不一樣,方氏看他的眼神透著小心翼翼,眼底全是仰慕,全是尊敬。

在方氏的面前,他才覺得自己是個男人。方氏進門後,他整日宿在她的屋子裏,成氏並沒有什麽不滿。

甚至方氏先一步有身孕,生下清姐兒,成氏依舊漠不關心。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真心相待的女子居然真是包藏禍心,只為圖他的富貴,所以才願意委身為妾。要真是那樣,是不是又被慈姐兒說中,他不光是替別人養女人,還替別人養兒子。

他的眼通紅著,恨到充血。

方氏不知想到了什麽,人已離開屋子。

隔天,侯府門口來了一位自稱神醫的人,說是能治一切奇癥。郁雲慈聽到采青來報,只覺得有些好笑。

什麽神醫,分明是打聽到她起了風疹。但凡是愛美的女子,必是心焦氣躁,恨不得一夜之間風疹消失。

這些騙子聞風而動,不過是想弄些銀錢。

她不動聲色,坐著沒動。

采青和傳畫雖是她的丫頭,卻不知道身上的紅疹是她自己弄出來的。見紅疹日日都在,沒有消褪的跡象,兩人著急起來。

其實是她生怕紅疹消下去,夜夜重新抹一遍草汁所致。

「夫人,那神醫說得真真的,您的風疹他一定能治。」

「怕是騙人的,大夫不是開過藥,說是多則半個月,少則三五天就能消褪。你們別急,那什麽神醫來歷不明,哪裏能輕易相信。」

采青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便沒有再提。

誰知午時一過,程八風風火火地上門,身後跟著宮裏的太醫。那太醫看過她的紅疹,說是沾染了毒草,才會引發風診,並且開了幾副藥。

那藥郁雲慈自然不會喝,倒是有些意外程八的熱心。

說到請太醫,侯府自己也可以。但她根本就不是真的生病,自然不會自尋麻煩。

程八不知是抽了什麽風,自打請過太醫後,天天來府裏觀察她臉上的紅疹。眼看著紅疹不僅沒有少,反倒是越來越多,不由得罵了幾句太醫。

「許是藥性還沒有上來,再喝兩天藥,必定是能褪的。」

對於程八的熱心,她有些招架不住。

「程八小姐,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些許小病,就不勞你如此掛念…」

「你什麽意思?」程八「霍」地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多管閑事?我告訴你,我程綺羅要管的事情,就一定要管到底。你長的紅疹,以後就是我的事。」

這是什麽話,她有些無語。

程八果然說到做到,短短幾日,京中有名些大夫都來給她看過診。她真是有些無奈,恨不得把程八攔在外面。

眼見著她她臉上的紅疹沒有消褪,反而越發的嚴重。程八有些坐不住,她不知從哪裏打聽到的消息,說城中有位神醫,非要拉著她出門。

「程八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

「心領沒用,一定要去看診。那位神醫架子大,輕易不出診,你趕緊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看診。」

郁雲慈拗不過她,心知這姑娘沒什麽壞心眼。再者她最近裝病天天呆在屋子裏,確實有些煩悶。

索性就依她,出去走走也好。

程八見她同意,急火火地和她一起出門。說那神醫性子古怪,要病人親自相求,不許閑雜人等登門。

郁雲慈聽她這麽一說,更不想出門。

誰知程八翻身上馬,再一把將她提溜上去,置於身前。若不是程八是男子,他們真像一對出游的夫妻。

她與侯爺都沒有過這樣的情形,想到那個男人,她的心情莫名悵然。

程八所說的神醫並沒有住在城中,而是住在城外的一座山下。早知是京外,她就不該由著程八。

她隱隱有些後悔,程八策馬狂奔著,在她差點吐出來的時候,終於到了。

山腳下,幾間茅舍圍在籬笆中。籬笆上開滿金銀花,一扇低矮的竹門虛掩著,院子裏有一位小藥童在晾曬草藥。

程八上前敲門,小藥童看到她們,朝裏面喊了一聲。

很快出來一個青年,青年約摸二十來歲,臉形方正,看到她們,很是熱情。

郁雲慈心下嘀咕著,神醫不應該都是白須老者,且十分清高的嗎?怎麽這位青年看到她們,就像看到白花花的銀子一樣,眼神差點放光。

「你就是神醫?」

程八皺起眉,有些不相信地問著。

「回兩位小姐的話,小的是神醫的大弟子。我家師父雲游去了,你們若是有什麽病癥,盡管說出來。」

口氣還不小。

郁雲慈大方地揭開面紗,那青年先是嚇一跳。沒想到看起來貴夫人一樣的女子,竟然面容如此可憎。

「小師父你看,我這疹子是怎麽回事?」

那青年收起嫌棄,認真地看了起來。

「夫人,恕小的直言,幸虧您來了,否則您這張臉算是毀了。」

「真的嗎?」程八驚呼著,心有餘悸地看著她,「我就說你要看神醫吧,要不然,頂著一張爛臉,我看你以後還怎麽得到侯爺的愛重。」

青年心下一喜,原來是個侯夫人,真真是頭肥羊。

郁雲慈裝作心慌的樣子,急問道:「那要怎麽辦?」

「夫人莫要著急,有小的在,必定保證夫人您重新恢覆容貌。」

「那就好,是不是要花很多銀子?」

一個侯夫人怎麽如此俗氣,凈想著黃白之物。青年眼露鄙夷,他還是頭一回看到貴夫人不關心自己的臉,反倒是關心銀子的。

程八也跟著翻了一個白眼。

「銀子你不用擔心,本小姐替你出了。」

青年把她們引進屋子,吩咐那小藥童去煮什麽藥湯。她們坐在屋子裏,四周堆滿草藥,她開始饒有興致地分辯那些草藥都是什麽。

不經意間,她看到隔壁的屋子。

「小師父,那間屋子住人了嗎?」

「是有病人,今日來的。」

她點點頭,沒有再問。

小藥童出去後,又進來一個藥童,給她們端來茶水,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程八有些不滿,冷哼連連,「這些個鄉野之人,若不是有幾分醫術,本小姐非抽他們幾鞭子不可。」

「恃才傲物,既然是神醫,當然有自傲的本事。」

「你倒是性情寬容。」

程八哼唧幾聲,替兩人倒了茶水。只見她一仰脖子,一杯茶水就下了肚。郁雲慈失笑搖頭,只抿了幾口。

過了一會兒,程八突然栽倒在地。

她心道不好,暈眩感襲來,暗罵自己大意。

小藥童再次進來時,裏面已空無一人。

他皺著眉頭,忙問那送茶的藥童,送茶的藥童收拾著茶具,不滿地道:「那兩位女子嫌棄大師兄的醫術,說是要回京去。哼…白瞎了我們的好茶…」

青年聽聞她們不告而別,心疼快要到手的銀子,不由得臉色鐵青,恨聲道:「不知好歹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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