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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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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叨叨絮絮一席話, 陳浣紗真是不知如何說才好!

就這一年多的功夫,陳碧紗怎的變成這等模樣。別說誤會啥的, 就她聽到的, 她便可以想見當時陳碧紗是如何形態。只是不知她腦子裏到底是咋想的?要說攀附權貴吧, 如今卻要死要活不樂意;要說是無心之失吧,就憑陳善言辭中透露出來的痛心悔恨之色, 也知這並非郎有情妹無意。

只能說, 這真是一昏招!

陳娘子講到此處,不免潸然淚下。

“浣紗,碧紗到底是無心之失, 你念著她是你的妹妹, 到底也得幫她一把呢。”她說得哽咽數聲,雖是傷心,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怎舍得別人說她不好?言語中倒是說陳碧紗雖有錯,但主要的錯誤不在她身上。

陳浣紗早知這個娘體弱多思,雖則善解人意,卻對家人有些溺愛。一般有點兒體面的人家, 是決計不會讓女娘來拋頭露面的,但陳娘子卻對陳浣紗經商一事從未有異議。對陳浣紗如此, 對陳碧紗自然如是。

陳善怒道:“真是前世的孽障!當初她要念書,便特特的送她去了雪苑書院,想著都是女娘,必能學得大大方方, 也能知書守禮,卻如何讓她左右應酬!如今惹下這樣的禍事,到底是她該有這一遭。”

陳娘子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辯解道:“官人莫如此說。碧紗到底年幼,懂什麽呢?平日裏跟女娘們應酬,也是讓我知曉的。卻不知那徐家小娘子這般無禮,女娘們的花會,竟是把家中男子也叫了去。碧紗是個客人,總不能做出讓主家失了顏面的事兒,因而這事也不能全怪她。官人想想,這徐家才是用心險惡呢。”

陳善臉色陰晴不定,到底沒有再說陳碧紗如何的話。

陳浣紗暗暗搖頭,卻也不想再就這一點跟他們爭論,冷靜道:“到底如何情形,只有妹妹最清楚。爹,娘,且讓妹妹過來,再與我說說其中詳細。”

陳娘子看看陳善的臉色,見他同意,便讓春雨去請陳碧紗。

隔了一會兒,陳碧紗走進屋內。陳浣紗擡眼看去,只見她穿了一襲素色襦裙,一頭青絲隨意挽了一個墮馬髻,十四歲的姑娘,身量苗條修長,該豐滿的地方也已然賁起,再看她一身雪膚,麗質天生。果然是窈窕淑女,雲鬢花顏。

陳浣紗也不得不承認,陳碧紗是七姐妹中長相最艷麗之人。如今她堪堪長成,引得幾個年輕兒郎追逐自然不在話下。

在她打量之時,陳碧紗顯然也看到了她。只是她的眼眸卻微微一瞇,紅腫的眼臉低垂下去,掩住眸中那抹怨憤之色。

“爹,娘……大姐。”

陳碧紗柔柔行禮。

陳善夫妻端坐上首,並未出聲。陳娘子乞求的目光看向陳浣紗。陳浣紗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拉過陳碧紗的手,道:“這些日子不見,妹妹又長高了許多。”

陳碧紗勉強笑了一笑。

陳浣紗看了頭上爹娘一眼,轉而牽著陳碧紗坐下,這才正色道:“妹妹的事兒我聽說了,今日這裏只有自家人,妹妹把那日之事再細細說一遍,可好?”

陳碧紗抓著帕子的手指一用力,已經站起來,憤怒道:“大姐這是什麽意思?你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陳善怕案而起,大聲斥道:“住嘴!碧紗,你是怎麽跟你姐姐說話呢?什麽叫做看你笑話?若你行止檢點,誰能看你笑話?這會兒對著幫你的姐姐大呼小叫,明兒,可是大家夥兒都得看你笑話呢。”

陳碧紗咬著唇,臉色蒼白但神情倔強。

陳浣紗微微嘆了一口氣,也不生氣。仍然微笑安撫道:“妹妹別這樣動怒。我只是想了解清楚當日事情的經過,不這樣,如何給你想法子推掉這門親事呢?”

又對陳善道:“爹,你也別這般生氣。若我是妹妹,定然也不想人誤會。人之常情罷了。”

陳娘子連連點頭道:“浣紗說的是。官人,你先坐下,聽她們說吧。”

陳善這才坐下來,對陳碧紗道:“碧紗,好好跟你姐姐說話。若再這般沒大沒小,我可不饒你。”

陳碧紗低低地應了一聲,人卻老實了。

這邊陳浣紗頗有耐心地傾聽著,那頭陳碧紗咿咿呀呀地說將起來。無非就是把陳娘子那番話再說一遍,只是由她這個當事兒講出來,更是情緒激烈罷了。陳浣紗卻完全不受起影響,雖面上帶笑,但偶爾提出來的問題卻個個切中要害,讓陳碧紗心頭直打鼓。

這般問下來,陳碧紗前言後語時有反覆,不用說陳浣紗,便是陳善陳娘子一聽,也知道她沒說真話。二老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一番話說完,陳娘子也是微有不快,對陳碧紗道:“碧紗,你說話怎的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對我們也還藏著真話不成?”

陳碧紗臉色蒼白,神經驚惶又微帶怨懟,低聲叫道:“娘,我沒有!是徐四郎他,他……”

陳浣紗懶得聽她這車軲轆話,搶先道:“這些暫且不論,妹妹,你只跟我說,你是不是斷然不肯嫁入徐家,不惜與你那朋友斷絕聯系。”

聽到斷絕聯系,陳碧紗像受到驚嚇一般瞪圓了眼睛,隨即淚光連連,對陳善夫妻道:“也不必斷絕聯系吧——徐家家大勢大,我怎麽好跟徐環兒交惡,那可不能在書院之中立足了。”

“荒唐!”陳善大聲斥道:“如今變成這種局面,你不想著趕緊地撇清了關系,倒還掛念著你那些小心思,真是不知所謂!”

“爹……”陳碧紗哀愁地喚了一聲。

陳善不理,對陳浣紗說道:“浣紗,你這妹妹不成器,你看著辦吧。”

陳浣紗心知陳碧紗這回真是河邊濕了鞋,頗有些自作自受的意思,但也不點破,微微一笑,道:“我先想想辦法。”

陳碧紗忐忑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姐,將會如何處理自己的事情。她突然想起中秋之時那次不愉快的會面,臉色更是蒼白了幾分。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才在飯桌上團聚。小六陳和紗仍然是瘦瘦的樣子,眼裏神采飛揚的,只是因著家裏最近的氣氛,不敢似往日活潑話嘮,時不時對著陳浣紗擠眉弄眼。陳樂紗倒是瘦了一些,往常胖乎乎的小臉還是嫩生生的,卻多了兩份秀氣。她對著陳浣紗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臉,卻讓陳浣紗稍微有些糟心的心情寧和了許多。

飯後,陳浣紗被妹妹們簇擁著回房。

陳碧紗不知是不是自覺沒臉還是啥的,吃過飯便獨自走了。

陳茜紗拉著陳樂紗的手,偏頭對姐姐說道:“大姐,你可回來了。這幾日家裏真是沈悶夠了。”

陳浣紗好笑道:“連你這最是沈靜的人都這樣說,可見你二姐更是不好受。”

陳如紗一聲嘆息:“哎,早前便跟二姐說,不要與那些高門大戶家的女娘們走得太近,她硬是不聽。那些人哪裏是好結交的?說不得人家心裏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人呢。”

陳染紗一貫老實,說話也直接:“平日裏那個環娘子就高傲得不得了,對二姐也沒好聲氣。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情,必然是故意的。”

陳浣紗眼睛一眨,問道:“徐環兒平日便對二妹不理不睬的麽?這是怎麽回事?”

陳如紗不知浣紗為何這樣問,但仍然是嘴快地把書院裏的情形說給她聽。陳茜紗似是也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她行事這般高傲呢,我倒想起一事。前兒糧莊上的管事來回話,說是有家富貴人家看中了咱們攏山上的莊子,想買了那片地。我知道姐姐有大用,所以沒同意。那家人正是徐家呢。 ”

陳茜紗說道這兒,神色嚴肅起來:“ 徐家的門第姐姐應該聽說了,在旻豐,便是老父母大人也要賣他的面子。當時我還想著,徐家家業雖大,卻不仗勢淩人,很是難得。不知,跟這件事有沒有關聯?”

陳浣紗凝思了片刻,深覺其中似乎隱藏了一絲不同尋常的信息,倒不好太過武斷下結論。她看了看左右圍繞著的尚顯得稚嫩天真的妹妹們,不想把她們牽扯進這些麻煩之中,笑著轉移話題:“先別談這些掃興的事情。跟我說說,這幾個月,你們都做了什麽?”

姐妹們說說笑笑,把煩惱拋在了腦後。只是,這些煩惱,豈是輕易拋得開的?

因這次歸來得急,洛行書又正好訪友未歸,陳浣紗是一個人回的,手頭上也沒啥可用之人。 心裏藏了事,陳浣紗是無論如何沒法安睡的,誰知道,這會不會是陳家自四大酒樓集體對抗之後的又一大危機?陳浣紗可不敢放松警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為今之計,最重要的就是了解對手的一切信息。譬如,她們都知道徐家家世驚人,但到底如何驚人,卻誰也說不清楚。陳家畢竟是商戶末流,自古民不與官鬥,何況商人的利益是與官家密不可分的。

陳浣紗不想貿然行動。

輾轉反則,誰才是現在能夠用得上的人?陳浣紗在心裏埋怨了一句:阿洛你消失得可真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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