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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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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娘子看到陳浣紗, 也十分的高興。這個女兒是她與陳善的第一個孩子,夫妻兩人對她是沒有不疼愛的。但自她身體日漸虛弱, 竟是把家中的擔子都挑在了長女的的肩上, 再加上陳浣紗每每行事穩重又有擔當, 她心裏便漸漸也不擔心這個女兒了。身體大好之後,身邊大些的女兒該擔憂著進學女紅方面的教導, 小些的環繞身邊分散精力, 也沒多的時間來考慮陳浣紗。如今陳浣紗在黃洞府為著家裏的營生活動,久日不見,這才一見, 便讓她覺得有幾分愧疚。

尤其陳浣紗這一年來身量長高了許多, 人長得纖瘦合度,看起來倒是弱不禁風的。像是一忽兒一錯眼, 長女便風吹似的,一夜之間長大了。

今日陳浣紗穿著一條鵝黃色撒花洋鄒裙,上身一件繡花淺綠短襦,頭上梳著單螺髻,斜插兩朵鵝黃色芙蓉絹花並兩支鑲寶珠雙蝶簪, 亭亭玉立,格外清爽好看。陳娘子突然就生出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感來。

陳娘子這頭熱乎乎地接了女兒, 噓寒問暖一番。這般熱情,陳浣紗不免有些不習慣。但從陳娘子的眼神裏,陳浣紗便猜著了她的想法,便也心安理得的受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 陳娘子又是多心細膩之人,何必掃她的面子呢。

到了內堂,見並無人在,陳浣紗疑惑道:“爹,娘,妹妹們怎的都不在?”

陳娘子看了陳善一眼,嘆道:“碧紗的事兒你也聽說了,為著這事,你爹煩惱得很,便讓你妹妹們都各自在房裏呆著,少出來走動。”

陳浣紗一聽這話頭兒,便知有蹊蹺,因問道:“二妹被求娶,雖突然了一些,倒也不必為此都拘束著妹妹們,可是有什麽內情?”

陳善臉一整,不虞道:“都是你二妹惹得禍,我都沒臉提!”

氣咻咻地自己倒了一盞茶,一口灌下去,對陳娘子道:“麗娘,你給浣紗來說吧。”

陳娘子覷著陳善的臉色,不由得眸中晦澀,也有些不知如何與女兒說出口。碧紗這次做的事情,實在是讓陳家沒臉。

還是陳浣紗先扶著爹娘坐了,各自倒了一杯茶,神色誠摯道:“娘,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對著外人不好說,對著自家的女兒,還有啥說不出口的?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自然是清楚的,說不得人多,還能拿個主意呢。你就放寬心,且慢慢說。”

陳娘子欣慰地看了陳浣紗一眼,眼帶慈愛,微笑道:“還是你最懂事,從不讓我和你爹操心。”說著嘆了口氣,緩緩道:“ 這事還是從前天說起……”

陳娘子如此這般,把陳碧紗被求娶的事兒,前因後果給說了個清楚明白。陳浣紗聽著,也不由得嘆了一句:這都是什麽事!

陳碧紗自進了雪苑書院,倒不辜負那每月十兩銀子的束脩,日日勤勞用功,大有讀出一個才女的架勢。陳娘子見著,雖然心疼女兒用功勞神,倒也欣慰,且吩咐廚房裏,每日裏好吃好喝的補養著女兒的身體,故此,陳碧紗慢慢地長了身量,滋潤了氣色,人也漸漸長出清麗脫俗的模樣。

再加上陳碧紗也是一個善於鉆營的人。一般的人家,女孩子學習大多是請個女先生來家裏教導學問,但陳碧紗非要去雪苑書院,一是書院教學有口皆碑,再有一點便是能去雪苑書院念書的女娘,家中非富即貴。陳碧紗便是存著結交一些有身份的朋友才去的。

陳碧紗一介商人之女,身份最是微末,她自身學識涵養也有限,結交的多是二流人家的女娘,也有一二身世顯赫的,但性格不怎的討喜。這次的婚事就從其中一個女娘身邊而來。

說起這個,陳娘子異常氣憤。陳碧紗也不知咋想的,從前還只聽說她與結交的女娘出去交際,今日去某某家裏賞賞花,明日去某某家裏鬥鬥詩,雖說也有往來,但畢竟不頻繁。最先陳娘子也是不反對的。

但中秋之後,不知受了什麽刺激。陳碧紗活動得更勤快了,三天兩日的出門,陳娘子問起,她只說是書院裏的女娘們相邀。陳茜紗有時看不過眼,便與陳娘子說道:“二姐這樣日日出門,且形色匆匆,從不讓人跟著的。畢竟是個女娘,娘也且得派個穩妥的人照看著呢,也免得旁人小看了咱們家,累得二姐受了委屈也不好說呢。”

陳茜紗說得委婉,陳娘子也不是笨人,便派了個在身邊□□了半年的小丫頭春雨跟著。那知陳碧紗更是滑溜,春雨也管不得她。三日前,陳碧紗被那徐小娘子邀約著游湖,春雨跟著。到了地兒,才知去的不止女娘們,徐家的年輕郎君們也到了。

陳碧紗竟是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也不知怎麽說的,男女便並到一處席上,春雨當時就覺得不妥當,偷偷地勸了陳碧紗,卻被她罰到了外頭。那徐娘子帶來的丫頭中,有一個格外有力氣的,有意無意地便不讓她進去找人。

等到宴席散了,陳碧紗已經三分薄醉,出來的時候,徐家的四郎還出來相送呢,頗有點眉目傳情的意思。春雨心裏突突的,心下覺著幾分不好,回來便更陳娘子說了。陳娘子雖然不太高興,到底也沒出出格的事兒,存了個心眼便也沒多說陳碧紗啥。

誰知,第二日一早,便有徐府的人來提親呢!

徐府的人來提親,陳家定然是不同意的。這頭剛準備說出口的拒絕,待徐家的媒婆巴拉巴拉一通,陳家人才知道,徐家是不好惹的主兒。

徐家是去年才搬來旻豐城的,原先在這兒便有宅子,只是徐家人大多在外做官,這邊的宅子便只有一房庶支住著,如今徐家老尚書致仕還鄉,主枝便轟轟烈烈搬回了旻豐城。

如今,徐老太爺的兒子還在朝中擔任要員呢。這徐四郎,是徐老太爺庶出的第六子的庶子,雖然在徐家沒個身份,但好歹官宦人家,不是陳家可以挑三揀四的。

媒婆把徐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又說徐四郎好人品好樣貌,看中陳碧紗可是陳家八輩子積德了。陳善氣得半死,但經過之前的牢獄之災,也知官場中人的厲害,便不敢說得狠了,好言好語的推拒了婚事,到底是把人得罪了。

陳善心裏到底也不安,回頭把陳碧紗叫過來一通問話。原先陳善只以為是徐四郎唐突,誰知陳碧紗一來,眉目間便掩不住的心虛。又沈不住氣,先哭訴道:“爹爹,我不嫁徐四郎。我還小呢,那徐四郎什麽身份,不過一個旁支庶出,也敢上門來求娶。我竟沒看出他是這樣唐突的人!爹爹,你可不能答應他啊!”

陳善本來還覺得女兒說的有理,聽到後面,便覺得不像。不由怒道:“你沒看出他是如何人品?他一個外男,你一個未出嫁的閨女,如何便與他見的面?男女有別,平日裏你娘怎的跟你說的?你為何不聽?今日之事,都是你平日不聽訓導,才引出來的!如今麻煩上身,你且哭呢,有得你哭的時候!”

陳碧紗想分辨幾句,見陳善臉色青白,心底便有些害怕。她知道陳善素來心軟,便只管哭哭啼啼地十分傷心。陳善果然便心軟了,到底是自己女兒,得個教訓便罷了,還能如何?心底只恨徐家不著調!陳娘子聞信也出來勸,這般調和,陳善臉色便好些了。

陳碧紗趁機說了一番認錯的話兒,陳善心頭的疼女之意占了上風,因道:“好了,你也別哭了。爹哪舍得把你們現在就嫁出去,不說你們年紀尚小,便是大些,也得尋了知根知底的才好。如你大姐,現下還沒定下,怎的會讓你先出嫁?你且安心吧。不過,碧紗啊,你以後可得聽你娘的話,莫出去惹這些麻煩了。”

陳碧紗臉色一僵,到底應了一句:“是。”心底卻百般不是滋味。不知如何,她現在總聽不得別人拿陳浣紗與她比較,哪怕只是提及,心頭也總是澀澀的不舒坦。

陳家都以為這事兒便過了,誰知,到了晚間,徐家的人又登門了。手裏還拿著一張帕子,只說是陳家小娘子送給徐四郎的信物,兩人已經私定了終身。陳善勃然大怒,直說他們誣人名節,徐家卻言之鑿鑿,說讓陳碧紗出來對質,看這是不是她的帕子,是不是她送給徐四郎的。

當時春雨扶著陳娘子進來,一見這帕子,臉色便是一白。陳善見到了,心頭一跳,便知另有隱情。看向陳娘子,見陳娘子也臉色不好,對他輕輕點了頭。

陳善當時只沒氣倒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徐家見機,硬是咬定兩小兒女私定終身,陳家不該言而無信,不然就得衙門裏見真章。

那時的屈辱,陳善至今想起,還是覺得胸悶不已。但,任憑陳碧紗如何哭哭啼啼,到底那帕子是在徐四郎手裏,哪怕她千般否認不是送給徐四郎的,言辭中的遮遮掩掩也讓陳善意識到,這回,陳碧紗真是闖禍了。

陳善六神無主,既不想把陳碧紗就這麽許出去,也不敢把人得罪狠了,鬧得陳家女兒的名聲全部受損,只得一面拖著,一面命人快馬加鞭把陳浣紗喚回來。陳浣紗一向鎮定多智,希望她這回也能解了家中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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