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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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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豐城是一座富足的城市,民屋整齊,街市寬闊,往來百姓袖手而行,臉上悠閑自在的神態是多年平穩的生活才能養成的。

但再繁華的城市也有背光的陰暗面。旻豐城亦然。

陳浣紗的培養人才計劃,目前著眼點就在這片暗處——這裏匯聚著失業者、乞丐、孤兒等社會最下層的人。

一邊走,一邊留意著民居角落、街頭巷尾這些地方,在到達杏林春醫館時,陳浣紗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行動計劃。

醫館裏面有兩個坐堂大夫,大夫們坐在布簾後,給病人看診。每道布簾外面都有幾個人在排隊等候,跟後世去醫院看病的情況沒啥不同。

陳浣紗站在醫館門外,想了想,還是繞到後門去。因陳善與齊修平交好,陳娘子來醫館看診都是由齊修平親自接待,一般直接進醫館後院。這裏陳浣紗來過多次,熟門熟路。

後院角門虛掩著,陳浣紗上前敲門。門內走出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老頭,看見她,笑出一臉褶子:“哎,小娘子好些日子沒來,二郎今日正在家呢。快請進!”

陳浣紗笑問:“張伯,我爹娘在這兒嗎?”

老張頭道:“陳掌櫃背著陳娘子早半日就來了,如今正在堂上。”

陳浣紗便與他道了福,穿過一處花園時,見涼亭內坐著兩個熟人,正是齊二郎齊長蒲與他的妹妹齊長蔻。

齊長蔻手裏拿著一把藥材,正在考校她二哥認藥的本事。齊長蒲眼睛上蒙了一塊黑布,只靠鼻子和手感辨認齊長蔻遞過來的藥材。

“當歸!”齊長蒲聞了一下味道,脫口而出藥名。

卻不見妹妹回答,耳中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他一把扯下臉上的布,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浣紗妹妹,你來啦。”

陳浣紗被齊長蔻挽著手帶到涼亭裏,隔著一張石桌與齊長蒲兩兩相望。

第一次看到這個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少年,陳浣紗也忍不住在心裏暗讚一聲:帥!

齊長蒲濃眉大眼,笑起來左臉上有一個淺淺酒窩,完全一副陽光男孩的模樣。他僅十五,卻生得猿臂蜂腰,身材高大,除臉龐尚且稚嫩外,整個人看起來倒與成人一般。

在她打量的時候,齊長蒲已經站起來,走前兩步道:“浣紗妹妹,正要與你說呢。上回你留我一個口信兒,蔻娘到晚間才跟我說。我去竹溪找你,卻沒見到你人,正好大哥要出遠門,我便忘了這事。今日跟你道個歉,你別生我的氣啊。”

陳浣紗一楞,心裏酸酸楚楚,轉而卻隱隱生出一股喜悅,她知道,這或許是原主留給這具身體的一絲執念在做出反應。但她真是同情已經魂歸離恨天的小姑娘,她為之喪命的一個約定竟然這樣陰錯陽差敗在一個遲來的口信上!

心裏的酸澀很快就不見了,陳浣紗瞪了面前的傻小子一眼,也沒法把小姑娘的喪命怪到他身上去。但她對他是沒那意思的,因此只是笑了一下,回道:“二哥別放在心上,我沒生氣。那日也沒什麽事,只是邀你看看風景罷了。”

齊長蒲聞言,也不驚訝,反而對他身邊的妹妹一挑眉,笑道:“蔻娘,你看我沒說錯吧。浣紗妹妹又不是小氣的人,不會怪你辦事不利的。”

陳浣紗心裏一動,原來這人根本就不是怕她生氣,而是要安他妹妹的心啊。這樣一個懵懂的小子,真不知原主喜歡他哪一點。

客套完了,陳浣紗直接進入正題:“二哥,蔻娘,我爹娘在哪裏?方便帶我去嗎?”

齊長蔻趕緊答道:“世叔和嬸嬸在前廳,我這就帶你過去。”

見到老爹時,他正和齊修平在談論著什麽,眉宇間有著抹不開的愁緒。陳浣紗先給齊修平行完禮,才對陳善道:“爹爹,娘怎麽樣了?”

陳善指指內堂,嘆了一聲:“哎,你娘身子愈發不好了。還是虛癥,這病只能調養,眼下正是春季,最易舊病覆發,你娘底子就不好,才會愈發嚴重。”

陳浣紗眼裏浮現憂色,對齊修平問道:“按伯伯的意思,我娘這病要如何調養呢?”

齊修平撫著頷下三尺美須,緩緩道:“只能用溫和的藥劑慢慢調養,方子我已經寫給你爹了,照我的方子服用,每月過來找我調整一次藥方,一年後可無大礙。我已與你爹交代過,這方子上的藥材可再省不得一點兒,否則毫無效用。”

陳浣紗見老爹手上確實拿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紙,但他看著那紙,臉上的愁容並沒有少一些。

見她看過來,陳善把藥方遞給她。原主在陳家經常往來,耳濡目染下也識得一些藥材和藥方,如今換了繼承她全部記憶的陳浣紗,認這方子倒沒啥問題。

雖然不知藥方好不好,但陳浣紗一看便知,上面有幾味藥材卻是很名貴的。以陳家如今的經濟條件,別說吃一年,吃一個月也吃不起。

陳浣紗看完,直接問道:“伯伯,我娘的身子要痊愈,只要按照你的藥方服藥就可以了嗎?有沒有後遺癥或其他的危險?”

齊修平略帶驚奇的看了她一會,表情自信道:“你娘的病我看了幾年,對她的病情已經了然於心。她身體虛弱,一是幼時調理不當,二是生產過多,憂思過重所致,所以我開這張藥方,是溫補她體內元氣,循序漸進,並無兇險。只要你照方抓藥,我保你娘身體安康。”

說完,又好奇問一句:“莫非你能抓齊這些藥?”

齊修平其實只是跟她開玩笑,在他看來,若陳浣紗是個兒郎,或許還可以重振酒樓賺錢買藥,但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能有啥辦法解決這麽大一筆銀子?這藥方雖好,但著實是貴。陳娘子的病他能治,但礙於陳善的經濟實力,只能用別的藥材勉強代替,但勉強的終歸不是最合適的,因此陳娘子的病才會拖了這麽久。

他其實已經決定要幫陳善湊齊這些藥材,剛剛也是與陳善在商量此事。但陳善一如既往,堅辭不受。君子有通財之義,但君子也有無功不受祿。齊修平因無法說服他而有些生氣。

他問陳浣紗這話,實指望陳浣紗能說出家裏的難處,讓陳善改變心意接受他的幫助。

陳浣紗的回答鏗鏘有力:“是。”

但誰都沒當真,陳善搖搖頭苦笑道:“浣紗,別說笑話了。你去看看你娘,我們該回去了。”

齊修平連忙攔住,語重心長勸道:“伯長,弟妹的病不能再拖了,你就聽我的勸吧。”

陳善臉上感激,意志卻不動搖:“致遠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已煩勞你甚多,真的不能再接受你的銀錢了。不要再勸,我意已決。我會想辦法湊齊所有的藥材。”

“想辦法?若有辦法,你也不會到如此境地了。伯長,你我二人相交多年,還要與我這樣見

外嗎?”

陳善苦笑一聲,嘆道:“不是見外,我真有辦法……先前一直有人打聽酒樓的價錢,我不能

讓酒樓在我手裏振興起來,總不能讓妻兒連溫飽也無法得到保障吧,索性,就把酒樓賣了吧。”

齊修平大驚:“伯長,你……”

見兩人一個苦勸,一個死不答應,誰也無法說服誰,陳浣紗簡直無語了。她真的有辦法啊,怎麽就沒人相信呢?年紀小真吃虧!

但聽到陳善要賣酒樓的話,她也顧不得長輩說話不能隨便插嘴的規矩了,當下大聲道:“爹爹,伯伯,你們別爭了,我真的有辦法可以賺錢買藥!”

兩人充耳不聞,陳浣紗只好使出殺手鐧:“我會廚藝,我可以重振桂芳酒樓……”見兩人同時傻住,看向她,陳浣紗緩慢卻堅定地說道:“給我一個月,我一定能讓酒樓盈利!”

陳善不信卻忍不住帶著一絲絲希望道:“……浣紗,你說什麽?你會廚藝?”

齊修平也懷疑道:“浣紗,你不是在騙我們吧?你一個小小女娃,如何能會這樣高深的技藝?”

陳浣紗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無比慎重地點頭道:“你們沒有聽錯,我會。我會廚藝,我會經營酒樓,我會賺錢。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做菜給你們看。”

陳善內心多希望女兒說的是真的,即便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他顫抖地看看一臉自信堅毅表情的女兒,又看看與他對視的好友,帶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決然心情,道:“致遠兄,能否借你家廚房一用?”

他迫不及待想要驗證女兒話中的真假。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齊修平連連點頭:“好,蔻娘,你帶你浣紗姐姐過去。”

齊長蔻脆生生地應了,一臉興奮地挽起陳浣紗的手,帶著她去後院廚房。一路上還嘰嘰喳喳向她求證:“姐姐,你真會做菜啊?跟誰學的呢?是不是像戲文裏一樣,尋了一個隱士高人,傳授你一身廚藝?”

齊長蒲也很感興趣,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聽他妹妹這天真的問題,打擊道:“蔻娘,叫你少看那些沒用的話本子,你還不聽。你見過有哪個隱士高人收徒,不收男兒收個小女娃的嗎?再說,我們旻豐城有名的廚師不在四大酒樓供著,就在高門大戶裏面,浣紗妹妹如何能見到?何況拜師學藝呢。”

齊長蔻不服氣,一時又找不到好理由來反駁,憋得小臉通紅,支支吾吾強辯道:“二哥你真古板。以前沒有的事情,未必以後不會有。以前還不許老百姓晚上出來玩呢,現在不是取消宵禁了?說不準浣紗姐姐就是有好機緣,偏偏入了哪位大廚師的眼呢?”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因此只能在她哥無賴的笑聲下訕訕地住了口。

把齊長蔻說得沒了詞,齊長蒲得意地笑了一會,才好奇地向陳浣紗打聽道:“浣紗妹妹,你真會廚藝啊?難道是仙人傳夢,把廚藝都印在你腦海中了?”

話音未落,齊長蔻“撲哧”一聲,嘲笑道:“二哥好沒臉,方才還拿我看話本子說事,你這理由也高明不到哪裏去啊。”

齊長蒲還未反駁,陳浣紗已坦然讚道:“二哥真聰明,猜得這樣準!”

齊家兄妹同時一楞,異口同聲道:“不是吧?”

陳浣紗對他們眨眨眼,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笑盈盈道:“真的。”說完已經到了廚房,把兩個目瞪口呆的木樁子甩在身後,陳浣紗悶笑了幾聲,才收拾起情緒,正兒八經地準備起食材來。

覆雜的菜弄不出來,一桌好吃好看又不難做的菜她還是能拿得出來的。齊家兄妹對她做菜的過程特別好奇,想要圍觀卻礙於廚藝屬於私藏不好意思提要求。陳浣紗見他們磨磨蹭蹭憋得難受,手一揮,廚房裏頓時多了兩個小幫工。

”二哥,你會生火吧?”

齊長蒲從小便跟著家裏請來的武師舞刀弄槍,時不時還去郊外打點兒野味練習騎射之術,興致來了生火烤肉吃也沒少幹過,因此生火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當下爽快道:“浣紗妹妹放心吧,燒火的任務交給我了,火勢要大要小全聽你指揮。”

陳浣紗笑道:“辛苦二哥了。”

旁邊齊長蔻眼巴巴望著他們兩個忙活,很是手癢,環顧了一圈,主動請纓道:“浣紗姐姐,我來幫你洗菜。”

陳浣紗答應了,指給她哪些菜需要洗,特別叮囑她光洗就行,其他不用她處理。

一時三人各有事幹,在廚房裏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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