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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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善在經商上毫無天賦,但在為人行善上無可挑剔。因著他重信守諾,桂芳酒樓才可以勉勵支撐到現在。那些糧商、菜農還願意讓他賒欠貨錢。

這樣誠信經商的人,自然是不能讓客人花不實在的酒菜菜,如今酒樓裏僅剩的營生唯有早上炊餅晚間糖茶,廚房裏的食材不過是他不死心鍛煉廚藝置辦下,大多數進了自家人腸胃,別說賣錢了。

陳浣紗仔細調查過,桂芳酒樓聲譽猶在,只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能找到精通廚藝的人才,不愁招攬不到客人。

這一點陳善已經努力過,無奈他既不適合管理也不適合當廚師,陳家如今的條件,根本請不起大廚。

在大啟,或者說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百姓自家輕易不開火,吃飯多是在街市各種吃食門店、攤子、貨郎挑子前解決。因這種風氣,平民百姓家少有廚師,也沒人專門去鉆研廚藝。真正的廚師,基本上掌握在官家、權貴世家富紳之流手中。當然一般大戶人家、酒樓店鋪也會培養幾個廚子,這些人跟上述那些人家裏的廚子,又不是一個等級了。

廚師在民間難得,他們一技在手,吃穿不愁,把廚藝看得比性命還重,非親傳子弟,廚藝不傳外人之手。

所以陳善即便知道自己有天生的地位優勢,也沒法把酒樓重新振作起來。

陳浣紗有一個歷經現代美食的魂魄,但她怎麽也是個富三代,下基層鍛煉過不假,但真身上陣做菜的經歷還是少得可憐——誰會那麽沒眼色支使未來的老板呢?

所幸,作為一個食品研發公司繼承人,她的品位經過嚴格的專業訓練,上手功夫不敢拿出來現,嘴上功夫已經足夠唬人。別提她腦袋裏,還有數之不盡的各種美食配方,這才是她真正的財富。

有了這些知識,她完全可以培養出自家的廚師。

陳浣紗暗做決定,她的第一步棋,就是相人。

晚上想得太投入,第二日,陳浣紗悲催的起不來床。

當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唬了一跳。

面前幾顆小腦袋圍成一個圈,懸掛在她臉蛋上方,一雙雙黑溜溜的眼睛充滿糾結地瞪著她,好像在掙紮要不要叫她起床。

四妹、五妹、小六、小七,還差兩個。

陳浣紗見小七妹陳樂紗含著左手食指,口水拖拉在嘴角,有下墜的趨勢,連忙睜大眼睛,躺在床上把她手指從嘴巴裏拿出來,作勢要打:“小七,說了多少次,不許吃手指!怎麽有沒記住?”

陳樂紗瞪著她嘿嘿直笑,甕聲細氣道:“大姐姐,我餓……”

見她醒來,其他三個妹妹已經散開,坐到她旁邊。陳浣紗坐起身,看看四、五、六妹臉上可憐巴巴的神情,問道:“你們也餓了?”

四個小腦袋小雞啄米一般齊齊點頭。

陳浣紗心裏軟成一團棉花,賣萌可恥啊!

不過陳善從來不曾虧待過她們這些女兒,難道陳娘子出事了?

陳浣紗問:“爹爹呢?你們二姐姐、三姐姐呢?沒人做早飯?”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反應最快的老四陳染紗便一本正經地回答:“爹爹陪娘去醫館了,讓二姐姐三姐姐給我們買面片湯吃,還讓我們不要吵你。”

陳浣紗還沒說話,五妹陳如紗已經嘴快道:“二姐姐三姐姐在廚房生火,生了半個時辰,還沒生起來。我們都快要餓暈了,小七還哭起來了,所以來大姐姐你房間裏面守著。大姐姐,你幫我們做吃的吧。”

陳浣紗摸摸她的頭,奇道:“四妹不是說爹娘給了錢麽,二妹三妹怎麽還去生火?”

陳染紗小大人一般嘆了口氣:“如今家裏正是缺錢的時候,娘看病要銀子,爹爹也不富餘。二姐姐說,我們賺不了錢,就要努力給爹爹省錢。”

陳和紗小腦袋一點,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要為爹爹和娘省錢……”說著委屈地看向陳浣紗,小小聲道:“可是,大姐姐,我肚子好餓哦,二姐姐不會做飯,你給我們做飯好不好?”

陳浣紗聽到這裏,又心酸又好笑,下床穿上鞋子,大手一揮,豪氣道:“跟我來,看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小姐妹四個齊齊高興得小臉都亮起來。

陳浣紗抱起最小的陳樂紗,率先走向廚房。

廚房裏,兩個纖瘦的少女一站一蹲,忙得熱火朝天。

陳和紗興沖沖地跑上去,嚷道:“二姐姐、三姐姐,大姐姐起來啦,我們能吃東西了麽?”

背對著門的兩個女孩聞言,一起轉過頭來,陳浣紗“撲哧”沒忍住笑了出來,身邊的妹妹們也笑做一團。

陳碧紗、陳茜紗小臉微紅,相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她們完全相似的臉上布滿了一道道竈灰痕跡,早上梳得整齊的抓髻上還沾著□□和菜花,真個狼狽。

笑了一會,見兩個妹妹好險把火生上了,也沒燒掉廚房,陳浣紗已經很滿意了,因而笑道:“辛苦你們了。都去收拾收拾,廚房裏的事情交給我吧。”

陳碧紗是雙胞胎中年紀大的那個,性格沈穩,聽了這話不好意思道:“……我以為做飯不過如此,誰知和三妹搗鼓了半日,也沒把飯做好。”

陳浣紗安慰道:“這沒什麽,你要是想學,我以後慢慢教你。好了,你們倆先去洗幹凈臉,頭發也收拾一下。”

兩人乖乖應了。陳浣紗吩咐道:“茜紗,你帶著妹妹們去大堂裏玩吧。早飯很快就好。”

“哎。”

妹妹們走了,陳浣紗打量了一下,竈火正旺,鍋裏撒著一把白米,水添多了,米粒還沒有煮開,清湯寡水的,還有一股子焦味。案板上幾根青菜切得七七八八,菜花也未摘幹凈,菜薹那截幹巴巴的。

陳浣紗不由得搖搖頭。陳碧紗和陳茜紗是雙胞胎,只比她小兩歲,那時候陳家家境還沒到這個地步,她們也算當做千金小姐長大的,因此十指不沾陽春水。

陳善對自己苛刻,對妻女卻愛若至寶。陳家幾個女孩在家門未敗之前均未做過家事,陳浣紗能做飯,如今在陳善眼裏還是被視為異數。只不過陳善接受能力強,不是一個求甚解的人,因此她也沒露餡。

陳浣紗在鍋裏添了一把米,加上幾塊姜絲去焦味,把菜薹處老化的那部分切掉,重新洗了一遍,待粥煮好了,放一勺油,清炒一盤青菜。趁著竈火未熄,把饅頭貼在鍋裏煎到焦黃,用一個粗瓷盤裝了放到竈臺上。

正想著怎麽拿過去,就聽身後一個聲音說道:“大姐姐,我來幫你端。”

是收拾幹凈的陳茜紗去而覆返。

陳浣紗讓她端著饅頭,自己一手提著一罐子白粥,一手端著青菜走向大堂。

大堂裏陳碧紗帶著幾個妹妹在玩游戲,四妹五妹年紀大些,在鬥草;小六小七合做在一條長凳上,面前攤開一個賬本,跟著陳碧紗認字。兩個小蘿蔔頭搖頭晃腦,聲音稚嫩,萌得陳浣紗險些手軟。

小六有只狗鼻子,鼻頭抽動,歡快地回過頭,從凳子上跳下來,歡呼:“大姐姐來了,好吃的來了。”

陳樂紗是跟屁蟲,也想從凳子上下來,被陳碧紗抓住。她扭扭屁股,還想下地。陳浣紗忙道:“坐好坐好,都坐好,乖乖吃東西。小六,別碰到粥,小心燙到!”

一時粥菜擺上去,陳碧紗陳茜紗一邊一個,照顧兩個小妹妹吃一口,自己才吃一口。陳浣紗笑呵呵地看著她們,給這個添上一碗粥,那個夾上一筷菜,不亦樂乎。

吃完飯,粥和饅頭還剩下了一些,陳浣紗是計劃著爹娘的分量做的,但見他們還未回,不免有點擔心。

陳碧紗沈穩,安排妹妹們玩的玩,學字的學字,才過來跟陳浣紗說話:“大姐姐,爹爹和娘還沒有回來,會不會……”

陳浣紗沈吟了一會,道:“嗯,染紗說他們在醫館,我去看看。你在家照顧好妹妹們,店門不要開。”

陳碧紗偷偷看了她一眼,遲疑道:“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有茜紗在家照顧妹妹就夠了。”

陳浣紗沒錯過她古怪的眼神,這又牽扯到原主一樁心事。

陳善夫妻常去的一家醫館叫做杏林春,與桂芳酒樓隔著一條長街,在酒樓東邊。醫館主人齊修平是陳善好友,以前經常來酒樓吃飯。因此兩家小輩們交情也不錯。

齊修平年過四旬,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二子齊長蒲與陳浣紗年紀相當,可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惜陳浣紗一顆芳心寄放在他身上,確實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就陳浣紗得到的記憶來看,齊長蒲壓根就是一個情竇未開的傻小子,他把陳浣紗當成妹妹,並無男女之情。因為年紀漸長,再有家裏人的教導,他跟女孩子自然漸漸玩不到一起去,因此對她慢慢疏遠了。其實這本是正常的,可惜原主陳浣紗卻鉆了牛角尖,認為是自家落魄了,被看不起了,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膽子也大得出奇。一次留信約他在竹林清溪見面,要與他當面表白心跡,卻苦等他不到,一時想不開投水了。

再爬上來就變成了如今的陳浣紗。

陳浣紗從原主記憶中知道這一截,也就對陳碧紗的奇怪心知肚明了。陳碧紗人小心細,她姐姐的心事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不好提起。

不過她不知道如今的陳浣紗換了一個芯子。新時代女性,對這些小屁孩子的暗戀來暗戀去真的沒啥感覺。

陳浣紗拋給她一個別擔心的眼神,搖頭道:“不必,我一個去就夠了,如果爹娘沒事,我就早早回來。你放心,我已經放下了。”

陳碧紗愕然,她拿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向她大姐,眼裏寫滿心痛和敬重:大姐一定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了,為了怕我們擔心,竟然這樣獨自忍受,強裝堅強!

看來腦補功能強大與否,跟年代是沒有關系的。

陳浣紗把陳茜紗叫過來囑咐一遍,吩咐妹妹們聽話之後,就從陳碧紗手中拿過老爹留下來的十六文錢,大步走了。

摸摸袖裏的銅錢,她決定要把昨天的計劃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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