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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付晏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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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微微皺起了眉,思量他這話的意思。

付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想起來了麽?”

“蠱?”

“不,是咒。”

付晏懶洋洋地出了一口氣:“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下的咒。”

餘燼等著他的下文。

付晏幹脆訓了把椅子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餘燼也跟著他坐下。

這件事還要從三十二年前說起。

先帝邵煜在當時的政權還不很安穩,朝中宰相的權勢要遠大於皇權。而付晏的母妃,正是當時的宰相的女兒付惜蘭。

在此之前先帝已經封了後,宰相為了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進一步剝奪皇帝的政權,幾乎是逼迫皇帝娶了付惜蘭。

很自然的,這樣的婚姻使先帝非常厭惡,但又畏懼宰相的權力,於是便裝出一副寵愛付惜蘭的樣子。

一時間,付惜蘭成了宮裏最受寵的皇妃,甚至連她本人都感覺不到皇帝的假意,以為他們二人是兩情相悅。

而就在這時,付惜蘭有孕了。

先帝似乎是已經失去了理智,竟下了命令,只要她付惜蘭生出來的是個男孩,就立他為太子,日後繼承大統。

這個消息,讓宰相欣喜,讓皇後發瘋。

如果不出意外,本該是她的兒子邵寰宇成為太子。邵寰宇畢竟是皇帝的第一個兒子。

大臣們紛紛勸阻先帝三思,但先帝不予理會,似乎是鐵了心的要給付惜蘭至高無上的皇寵。

為了一個兒子他就可以做成這樣,皇後不禁開始慌亂,是不是早晚有一天,這個男人會找個理由廢了自己這個皇後?

所以她就找了個人幫她出主意,那人幫她請了一位很厲害的咒術師,又在朝堂上提出建議,說是為國祈福,保佑山河太平長久。

先帝自然很高興,找了個好日子就將那位咒術師請進了宮,請他做法。

在皇後的邀請之下,付惜蘭也去了現場。

咒術師明面上是在為國家祈福,卻不動聲色的對付惜蘭下了咒。

做法完成之後,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那位咒術師在離開的路上被人滅口,而提出這個建議的那個人,也在三日之後遇刺死在了家裏。

先帝對這件事情也沒有嚴查。

十個月後,付惜蘭果然生下了一個兒子。

那孩子正是出生在月蝕之日,血月懸掛於漆黑的夜空之中,天地間狂風大作,一派不詳之態。

而最讓人恐懼的,是他的雙眼,一出生就是睜著的,是血紅色的。

不哭也不鬧,就那麽冷冷的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渾身散發著說不出的邪氣。

接生婆不知為何,當場暴斃,先帝聞訊趕來,也是大吃一驚。

太醫來看了,判定這孩子是中了咒。

而在中原,咒術師極少,醫生根本解不了這種咒。

很顯然,這樣一個中了咒的孩子是不可能繼承皇位的。

只要先帝下定決心去查,就一定會查到皇後的身上,可他查了一陣子,竟然就只查到了那個死去的咒術師的身上。

對於這件事,宰相已經有所懷疑,而沈浸在愛情之中的付惜蘭竟然沒有嗅到陰謀的味道。

生出一個中了咒的孩子,付惜蘭雖然是一個受害者,卻也被人們敬而遠之,宮裏的見到她都繞道走,連先帝也漸漸開始冷落她了。

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

身處冷宮之中的付惜蘭日覆一日的被絕望和惶恐折磨著,終於在某天,皇後買通的宮女在給她的飯裏下了毒,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殞。

“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他麽?”付晏把玩著茶杯,幽幽笑道,“因為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是他策劃的。他早知道皇後善妒,早知道她會想辦法對母妃不利,才故意放出話,要利我為太子。”

他到現在還能記得那一天,自己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看到母妃臉色發青的倒在地上,嘴角一絲黑紅的血跡。

她竭力的睜開眼睛,用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艱難地道:“去……找……你父皇……”

到死她都不知道,真正想她死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他沒有去找先帝。

就那麽在冷宮裏待了整整七天,期間,沒有人來給他們送過飯。

看著自己的母妃一點點失去氣息,一點點僵硬,一點點褪去溫度,一點點腐爛,看著蛆蟲開始爬上她的身體。

七日之後,有人無意間闖入這裏,才發現了付惜蘭的屍體,和已經暈厥過去的付晏。

很俗套,卻又無比的現實。這就是後宮,權勢鬥爭的亂葬崗。

在付惜蘭死後不久,先帝見時機已經成熟,正好此時出了一點亂子,便借機找了個理由,徹底鏟除了付家。

餘燼頓了頓,開口:“那你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

付晏輕輕吐了口氣,道:“那應當算是,一個很意外的意外。”

在付惜蘭被打入冷宮的日子裏,他意外結識了皇後的兒子,也就是太子邵寰宇。

邵寰宇很喜歡他,兩個人也玩的很好,但在後宮,危險總是潛伏在黑暗之中。

那天,是邵寰宇拉他去青花宮捉迷藏的。

也正是因為去了那裏,他才失去了自己的雙眼。

在那裏,先帝與住青花宮的一位妃嬪正在行男女之事。

那一年,付晏年僅八歲。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在疼愛其他的女人,自己的母妃卻淒慘地死在冷宮之中,整整七日,無人收屍。

就在那一刻,戾氣控制不住地發作了。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地沖了過去,眼睛變得猩紅,掌心泛起鬼魅的紅印,竟就那麽將那名妃嬪給掐死了。

甚至連先帝都沒有反應過來,沒有人能相信,一個小小的孩子竟能活活掐死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子。

之後,他便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面無表情的太醫,和他手中明晃晃的刀子。

他被生生的剜了眼睛。

從此,他的世界再無明光。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付晏此生都無法忘記分毫。

而在那之後,先帝就以他身中咒術需要化解為由,將他送出了宮,到了下弦門。

十幾年後,他和餘燼達成交易,預料到下弦門不能再待,便請師父蘇長久修書一封送到宮裏,很快便離開了下弦門。

“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付晏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一個真正的,沒有任何掩飾意義的微笑,“你已經幫我報了仇,我也已經離開皇宮了。我想,再多的計較,也該放下了。”

餘燼定定的看著他,半晌才道:“是真的放下?”

付晏嗤笑出聲:“這還能有假的麽,人死都死了,我再恨也沒用啊,反倒讓自己活得累。”

盡管他已經被關押在黑暗中許多年。

回到宮裏之後,依舊是枷鎖,冷宮,和一見他便繞道走的宮人。他就像是一個犯人,不得自由,沒有希望,日覆一日活下來的支撐便是仇恨。

而現在,大仇已報,他卻突然找到了些許留存於世的意義。

“我一直也都很想知道,是什麽支撐你活到現在的呢?”

他問餘燼。

餘燼的痛苦,他是最明白不過的,甚至可以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也是幫兇。

餘燼放下茶杯,他只說了四個字,沒有任何的情緒,卻叫付晏驀地一震。

“求死不得。”

“我們同病相憐。”良久,付晏說。

“不。”

餘燼說完,起身離去。

在他身後,付晏低低地嘆了口氣。

是不一樣,或許他已經解脫,而餘燼的痛苦,卻扔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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