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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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晏就此便在魔教住下了。

餘燼基本上也不管他,只要他不觸犯魔教的規矩,去什麽地方做什麽都隨他的便,但走到哪都要有人跟著,防止他的咒突然發作傷人。

付晏對這樣的生活很是滿意,盡管眼睛依舊看不見,但能呼吸到不一樣的空氣,已經讓他覺得彌足珍貴。

絕大多數的時候,他見不到餘燼。因為魔教是整個江湖唯一的門派,事情多的很,餘燼忙都忙不過來。

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天半夜,外頭還在下著暴雨,他的戾氣突然又發作了,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摔東西,巨大的聲響吵醒了隔壁的教眾,便有人去叫餘燼。這才是他來魔教之後的第二回 見到他。

感受到餘燼熟悉的氣息,他莫名的就冷靜了下來,緊接著整個人就虛脫了,癱在地上,有些嘲諷地笑道:“抱歉,砸碎了你的東西。”

餘燼什麽也沒說,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一路扛著放到床上,然後才叫下人來清理碎片。

“餵,我這可沒有傷人,你別殺我啊。”

盡管他掩飾得很好,甚至還帶著笑意,但還是能聽出他話裏的緊張。

餘燼替他順著內息,沈聲道:“本座根本就沒打算殺你。”

付晏微頓,卻不由自主的揚了揚嘴角:“為什麽?”

“因為你根本就沒機會傷人。”

付晏挑挑眉,不置可否。

這裏是魔教,是餘燼的地盤,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著呢。

處理完一切,餘燼起身要走,卻被付晏拉住了手腕。

餘燼微微皺眉,看向他,卻也沒掙開。

“你今晚能不能就留下來?”

餘燼沒說話。

他扯了扯嘴角:“餵,不要誤會麽,我只是,怕打雷。”

有轟鳴雷聲自窗外傳來,還夾雜著暴雨的嘈雜。

餘燼思量片刻,還是“嗯”了一聲,讓其他人退下關好門,自己搬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找了本書看。

付晏靠在床柱上,歪著頭,沒什麽力氣反倒還來精神了,倒是半點看不出怕雷聲的樣子。

“你怎麽就不好奇呢,你不想問嗎,這麽多年我都一個人過來的,怎麽也不見得怕。”

餘燼目不斜視,好似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付晏輕輕笑了兩聲,自顧自地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怕,但沒辦法,怕也沒有人會過來陪陪我,所以也只能假裝自己已經習慣了。”

多半是因為身世已經讓餘燼知道了,他這些年的苦楚與絕望,都盡數的說給了這個人聽,便不知不覺的就把他當成了可以依賴的對象,一見到他,就想把自己的委屈倒一倒,讓自己能夠得到更多喘息的空間。

盡管餘燼始終沈默,但付晏知道,他都在聽。

這麽想著,他突然有了一絲從來沒有過的安全感,卻還要嘴硬地道:“這種理由你都會留下來,看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那該死的善良還留著啊。”

餘燼放下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付晏揚了揚下巴:“如果是我,別人再怎麽痛苦都和我沒關系,我可不會因為同情誰而作出妥協。”

餘燼收回目光,沒說話,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又落回了書上。

付晏似笑非笑地嘲了一聲,給自己拉過被子躺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多少年了,他頭一次這樣輕易地便陷入了睡眠。

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餘燼合上書,拿起墻角的傘,悄然離開。

這一夜,付晏連個夢都沒做。

夏日雷雨本多得很,在那之後,每逢雷雨的晚上,餘燼總會推開他房間的門。

什麽也不多說,要麽坐在一邊看書,要麽就把公務帶到他這裏來做。有時候事情太多處理不過來,挪來挪去也麻煩,餘燼便會待在這裏一直到忙完為止。

有時候付晏都已經醒來了,餘燼仍然在他房間裏批閱公文。

接下來的一天,他也不會去睡覺,仍然馬不停蹄的忙。

連付晏都覺得感嘆,以這種拼命的架勢,便是想奪個皇位都不在話下吧?

有一天,照例是雷雨的晚上,餘燼在他這裏批公文。

付晏突然口渴,便從夢中醒來,摸索著翻身下床,卻聽見身後平緩的呼吸。走過去側耳聽了一陣子,不覺好笑。

原來是餘燼太累,竟在這裏睡著了。

本來想把他抱到床上去,又怕驚醒了他,想了想,還是取了條毯子來給他披上。

然後便坐在他對面,擡起手,輕輕地摸上他的臉。

鼻梁很挺,下巴的弧度也很完美,睫毛好像很長,嘴唇微薄,眉毛很有型……

他努力的在腦海裏拼湊著這一張臉的模樣。

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了。

他一驚,立馬就回過神來。

“你醒了?”

“嗯。”

餘燼說著,直起身子,揉著太陽穴,給自己倒了一杯提神茶。

“早聽說你長得俊朗無比,便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到底長什麽樣子。”

“現在知道了?”

餘燼的聲音照例聽不出什麽情緒。

“知道了。”付晏懶洋洋地一笑,“也就比我差那麽一點吧,以前他們都說我長得像我母妃,現在長什麽樣子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應當也不差。”

餘燼懶得理他。

他便不甘寂寞地問:“你就不好奇我長什麽樣子?”

餘燼依然沒說話。

付晏自顧自地笑了笑,道:“其實,不睜眼睛,想必還是能看的。”

說罷,他擡手,解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綢帶。

餘燼擡眼。

饒是見過美人無數,他也還是禁不住的有些驚艷。

付晏輕輕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微翹。

這真是一張完美到了極致的臉。

眉目如畫的葉泊舟不能比,俊美非凡的聶不渡不能比,甚至連餘燼自己都比不了。

顛倒眾生的容顏。

只這樣看著,便讓人滯住呼吸,不由自主的去遐想那一雙眼睜開時會是怎樣的震撼。

但很可惜,這一生,這雙眼睛都沒有辦法再睜開了。

就像美玉上的瑕疵,白紙上的墨點,總讓人遺憾。

餘燼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嗯哼,所以我到底長得怎麽樣?”

盡管他自覺應當長得不差,但還是很在意餘燼的看法。

餘燼似是看破了他的緊張,道:“世間真絕色。”

付晏嘴角一翹,蒙上眼睛,不說話了。

餘燼見天還沒亮,也不想他在這裏妨礙自己公務,便言簡意賅地叫他去睡覺,付晏竟也一句都沒有和他鬥嘴,就那麽去睡覺了。

餘燼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又打起精神來。

對於餘燼常來付晏這邊的事情,黎袂頗有微詞,但也不敢對餘燼說什麽。

這晚,他難得放縱,纏著餘燼要了好幾次。

外頭卻突然響起了雷聲。

餘燼一頓,就準備下床穿衣服,卻被黎袂拽住了。

“餘燼,陪陪我好嗎?”

餘燼微微皺了皺眉,沒說話。

黎袂湊過去圈住他的腰,低聲道:“他又不是沒你不行,而我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在一起睡了。”

他又不是沒你不行。

餘燼一頓,似是想通了什麽。

黎袂又道:“難道你是愛上他了麽?”

即使餘燼不回答,黎袂也知道,那基本不可能。

連和葉泊舟那麽像的易懷之餘燼都能忍心送走,一個付晏又算得了什麽?

這個看似冷漠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溫柔的人,是死去的葉泊舟一個人的。而其他所有人,不過都是借了葉泊舟的光,僥幸被他看上一眼,分上一點溫暖。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隨意地對他好了?餘燼,”黎袂將臉埋在他的後背上,“你知不知道,你給的溫柔,是會讓人上癮的。如果你一直對一個人好,卻不能愛他,那就是對他最狠的懲罰了。”

餘燼沈默半晌,開口:“那你就不痛麽?”

“痛,當然痛。但是,這怎麽比得過待在你身邊?”

餘燼拉過被子,頓了頓,還是擡手揉了揉他的頭。

黎袂趴在他胸口,只覺得有過這一刻,死都值了。

而另一邊,付晏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一個教眾。

付晏的語氣很不好:“他怎麽不自己來?”

教眾猶豫了一下,道:“教主……正和暗使在一起。”

付晏頓了頓。

暗使,還有誰?當然是黎袂。

而教眾那種猶豫的語氣,又很難讓人猜不出來他們在幹什麽。

轟隆隆的雷聲似乎就砸在耳邊,付晏不動聲色地瑟縮了一下,突然覺得似乎有一股濃重的情緒襲上了心頭。

落在教眾的眼裏,變成了沈悶的臉色。

一整夜,付晏都沒睡。他倚著門口站了一晚上,到後來教眾都哈欠連連了,他還站在那裏幾乎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餘燼一定是摩羯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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