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淚眼不曾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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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麟抓著她全家人的經濟來源,林泓的父母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對風尚麟一切的意見都言聽計從。

事實上林泓和如濤的愛確實挺堅固的,風老前輩費了好大的力氣,摧毀了老半天,楞是沒拆散他們。

不巧的是老人家因為沒拆散他們勃然大怒氣的急火攻心,突然就病危了,弄巧成拙的將如濤和林泓徹底地分開了。

風老爺爺生病了林泓回家照顧他一段時間,如濤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這些他能理解。不過林泓的反應有些奇怪了,她失蹤了一個月後,直接托人給如濤帶了句話,簡單粗暴地告訴如濤,她想通了,對她來說外公更為重要,相對對外公的愛來說,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愛如濤了,特地派人來宣布分手。

愛情跟親情怎能相提並論?何況連面都見不到,委托他人說句分手就算了事,這是哪門子的分手?

失戀的人,有的很難接受現實,不是因為有多愛對方,只是單純的不甘心。而如濤正是因為太愛林泓,才會更加的不甘心。

他堵死般在林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縱使這般癡情,依然沒見到林泓本尊。只是偶爾有三兩個下人來勸他趕緊回去,他們家小姐不會再見他的,諸如此類的老套話語。

可憐的如濤在林家討不到一張好臉色,他手軟腿軟的往家的方向走。

途經一個還算清靜的小公園時,如濤正打算小憩片刻,公園內部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救命聲!

一個日本人,只是在路上看上了正趕路的中國女大學生,令人發指的是他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下,喪心病狂地將女學生拖進公園裏欲強奸猥瑣!

女大學生聲嘶力竭地哀嚎,待如濤走近時,她已經絕望地打算放棄呼救了。

這樣的驚懼我有資格說我感同身受,因為我也經歷過,日本人的齷齪和惡心,可怖的是女大學生正經歷著我差點就經歷的過程。

如濤見此情景,猶豫都沒猶豫,沖上前去阻攔。日本人沒料到有人敢管他的閑事,被突如其來如雨點般的拳頭打得狗血淋頭,按理說那時的如濤在跪了三天三夜後應該是全身精疲力盡,可他說:“也不知當時是怎麽想的,看到日本人那樣欺辱我們中國人,我全身猛地熱血沸騰,充滿了能打死牛的力氣!”

後來,日本人掙紮了好久後,開槍了……

日本鬼子一臉的鮮血,腥稠的血液順著他的額頭流下,糊住他的眼睛,他對著如濤胡亂開了幾槍,每一槍都偏巧打中了男人的重要部位。

如濤痛得昏死過去,日本鬼子也沒了興致,捂著腦袋上的傷口對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如濤辱罵了幾句便走了。

後來,我問如濤,為什麽會沖上前去救那名素昧平生的女子?如濤難得的怒氣沖天,他義憤填膺地說:“他們侵占我們的國土就算了!我不能容忍他們欺負我們的同胞!”

我正要問他會不會為當時的行為後悔時,如濤後頭說的一句話已經肯定了答案,他欣慰道:“所幸的是那名女子並未受辱。”

從此,如濤在我的心裏成了英雄。

如濤受傷的事當然不敢告訴家人,其他部位受傷有可能會說出來,他傷的地方可是關系著鄭家的血脈,他怎麽能告訴父母從此鄭家的香火斷在了他的手上?怎麽告訴年邁的父母親鄭家今後斷指絕孫了?

先是林泓避而不見,如濤失魂落魄的樣子家人看在眼裏,再接著如濤也跟著失蹤了,如果是私奔了大家普遍能接受,反正至少還活著嘛。如濤的父母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探到人家林泓正悠然自得地在家裏陪著風尚麟,私奔的嫌疑消除了。他們最怕最擔心的事是如濤會想不開!

半個月後,如濤養好傷完好無損地重回大家眼前,早已急瘋的父母親根本沒發現如濤精神上的異常。完好無損,這是大家眼裏的如濤,其實他的身心俱疲。心理上所承受的疼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他的心像讓人挖出了一個大窟窿,每天都在血淋淋的流血,又說不出那種空蕩蕩的難受該怎麽形容。

他只是清楚的明白,他再也配不上林泓了,他永遠的失去她了。就算她再回來,他也要不起她了,何況她不會再回來了。

而此時的如濤並不知情,風尚麟真的如願以償了,他替林泓尋了一個能跟他門當戶對的男人——我的男人,我屬於他,他不屬於我的一個男人。這兩家聯姻的消息要是放出來,一定舉國震撼,對全國的經濟又是一番巨大影響。風尚麟的眼光狠準,除了顧氏,再沒有誰夠資格和風家並駕齊驅、門當戶對。

這風尚麟肯定不是什麽好貨色,看他親手帶出來的孫女,先是搶了人家的男朋友,再接著又搶了人家的丈夫,真不明白我的男朋友跟丈夫看上了她哪裏?五年後,如濤依然對她死心塌地的……

作者有話要說:

☆、48憶自別郎時

如濤的親姑姑遠嫁福建,他的丈夫在東北讓日本人殺了。如濤的父親上下打點了很多錢才能將福建的丁點線索傳來上來。後來聽說如濤的姑姑瘋了,日本人在中國掀起的戰亂愈發混沌,福建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少,最後接近寥無音訊。並著如濤受傷的事,如濤說服父母遠離東北三省,搬到南方定居。當時的他們沒想到,原來以前的棲身之處才是最安全的,也一定沒想到,幾年後還是得回到他們曾經遠離的城市。

如濤陳述完他的經歷,他的故事裏有太多的驚心動魄,我緩了口氣道:“我願意嫁給你。”

如濤沒有想象中如願以償的興高采烈,他斟酌道:“陳香,我們一旦結婚就不能離婚,除非等到我父母親逝世,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個形式,你不會有正常妻子的生活。”

當時懇求我嫁給他的人是他自己,現在他倒猶豫起來了。

我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即便你的父母離世了,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妻子。除非你不要我了……小楠以後就是你的孩子了!”

“你跟我結婚了,他當然是我的孩子。不止我的父母會對他很好很好,我也會視他如己出。”

如濤只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

我由衷地說:“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小楠以後姓鄭,他是你的孩子,是真真正正鄭家的孩子。有你這樣的父親,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如濤,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如濤訝異的擡起臉,眼眶微紅。

“那以後萬一顧卓遠來找你呢?或者說你跟他如同我們當下般偶遇了呢?世事難料,就像我們誰也沒料到我們能再相遇。”如濤憂心忡忡道。

這就是如濤的擔憂?他顯然多慮了。

我鄭重其事道:“從今往後不要再提顧卓遠的事了,他為了討好日本人,把身邊的女人都送給了他們,他是個賣國賊!這也是我離開他的主要原因之一。以後我們跟他再也不會有瓜葛,就算見面了,當作曾經認識、現在是路人的狀態就好了。”

如濤放下心來,對我說:“我的家人都見過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特別是如意,她特別喜歡和信任你。如果我們告訴他們,小楠是我跟你的孩子,我相信他們沒有理由會不信。”

“你都已經計劃好了啊?”我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味地睇著如濤。

如濤不好意思地一通臉紅:“從跟你重逢的第一天我就萌生了這樣的念頭。你知道的,我也是走投無路了。”

我垂頭,細軟的發絲落在如濤的手臂上,清澈的眸子對上他細長的雙眼:“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以後你不會無路可走,我們都將會過得更好,知道嗎?”

我眼裏的堅定帶動了如濤,他動情道:“謝謝你,陳香。”

1940年。

和如濤結婚後,雖然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但很踏實,如同路面上行駛而過的汽車,穩穩妥妥。

五年來,我儼然已經是鄭家的人,我喜歡這份平淡和恬靜的生活,而我這輩子都會過上和如濤相依為命的日子,我很知足滿意。盡管內心深處有一個不易察覺的痛點,但夠了,真的,我愛上了這樣的生活,我有了惰性,我不想改變。

我和如濤是彼此最親近的人,而我們的心裏又都為別人留了塊地,他有他的林泓,我有我的顧卓遠,我和如濤不會為了他們爭風吃醋,因為他們絲毫不會影響到我們,我們都對過往釋懷了。但恰恰也是因為那是我和如濤的傷口和禁地,他們能隨時影響到我們,我和如濤很深刻的了解彼此,為不觸碰對方的傷痛,我們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是我們對過往還不夠徹底釋懷。

我沒有告訴如濤林泓懷孕了,否則不是在他心上補上幾刀嘛,他只會更加痛不欲生了。

如濤的父母——我的公婆,對小楠的溺愛到了極點,我心裏實在是百味交集。我一向不喜歡依靠別人,喜歡自力更生,如今卻走了自己最不喜歡的一條路。小楠不是如濤家的孩子,即便他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待我們這般好,我仍是過意不去,他們給了小楠一個健全的家庭。我虧欠如濤家太多了,所以每天我都在拼命的彌補,就算家裏有了下人,有什麽事我也會幫著做,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能解決的想辦法解決,盡量不驚動他們,不讓二老操心,讓他們能安享晚年。

兩位老人家明示暗示過無數次,讓我們再給小楠添一位弟弟或者妹妹,我跟如濤皆當作沒聽到,過耳就算了。要是他們知道五年來我和如濤不曾“坦承”相對過,除去在外面場合的逢場作戲,我們私下甚至連手都沒牽過,估計會氣得發瘋,我和如濤的全部,都是萬萬不能說的秘密。

“嘭!”

我還在睡夢中能立即感應到一定是小楠又打碎了他爺爺的什麽東西了吧?

公公有個很特別的嗜好——收藏易碎品。他對茶壺、玉器一類的東西有著濃厚的興趣,偏偏小楠對不小心砸東西也有著相同程度的興趣。

公公收藏的東西基本上都價值不菲,每次小楠打碎他的茶壺或者玉器,他都忍下了滔天的怒氣。只因小楠總會在闖禍後可憐巴巴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爺爺,求饒的眼神和掛在肥嘟嘟臉頰上的淚水配合的天衣無縫。爺爺一見孫子委屈萬分的神情,就仿佛做錯事情的人是自己,什麽氣也消了。

說真的,我見此情況都實在是太太太太過意不去。因為有幾次公公的茶壺真的不是小楠打碎的,罪魁禍首是我和如濤!特別是如濤,真的!我在知道一個小小的茶壺要幾百塊錢後已經收斂了好多,根本不敢靠近老爺子的茶壺櫃,是如濤,是他害得小楠連連被人誣陷,然後冤枉地挨罵。

倒黴的小楠說的話根本沒人相信,誰讓他有一次在公公的眼皮子底下打碎了一個茶壺後,痛哭流涕地說:“不是我!”

“嘭!”

“嘭!”

媽呀,看來情況很嚴重,聽聲音,小楠打碎的何止是一個茶壺?是一櫃子的茶壺吧!就算公公不追究我也不能縱容他,他打碎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錢啊!我得起來阻止他!

我努力的睜啊睜,就是睜不開眼睛。好不容易將眼睛張開了一條縫隙,眼前的人卻不是小楠,是他——卓遠。

他對著站在床邊的穿白大褂的醫生大發雷霆:“怎麽這麽多天了她還沒醒?”

“血壓、心跳、呼吸、所有的生命體征都正常,按理說應該要醒了……”醫生戰戰兢兢地答。

“按理?你不知道,這女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她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了五年!”卓遠譏諷道,又隨手砸了一只放在床頭櫃上的玻璃杯。

噢,原來是這樣。

我現在所處的是闊別五年之後的上海,我和如濤全家人在公公拉了無數的關系網後,回到了全國戰亂中難得安寧的一片土地——上海法租界。

我所處的地方是卓遠囚禁我的房間。

那麽,剛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夢了?不,具體說來應該是回憶。那些鮮明靈動的回憶,它們都真真實實地發生過……

明明經歷了那麽多,五六年的時間,漫長的光陰裏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為什麽在夢裏都是一晃而過?情節簡單的像場戲,只有疼痛和玉蘭花香依然如故,依然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出去逛街忘記更新了。。。好想在年前把它寫完……

☆、49情更濃於酒

睜開眼皮的瞬間全身的力氣仿佛一下子匯聚而來,我毫不費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腿部傳來的陣陣疼痛和一層層包裹著的白繃帶提醒我,此時我還受著傷。

“你……你醒了?”卓遠瞪著大眼睛,不敢相信。

床頭的醫生如釋重負,腳底抹油地開溜了。

獨處的空間總是顯得過份壓抑,從我遇到卓遠,再加上我昏迷的這段時間,應該有很多天了吧?如濤得擔心成什麽樣了?小楠是不是天天都在哭著找我?家裏恐怕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顧先生,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回去?”我勇敢地看向坐在離我不過五十厘米遠的卓遠。

沒想到他居然別過頭,一如當初的霸道,又帶著點孩子氣:“我說過,你休想。”

看來他確實氣得不得了,不過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在慪氣鬧別扭?

“當初愛我的是你,如今把我唾棄到塵埃裏的人也是你,陳香,你到底把我顧卓遠當作什麽了!為什麽你可以很灑脫地轉身走開,毫不愧疚的背叛我們之間的感情開始新的生活,獨留我一個人為我們的過去買單?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果然,五年來,我和如濤都成長了不少,學會了把很多的心事隱忍在心底,可他還是幼稚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先背叛我們之間感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說什麽?”卓遠像聽到了什麽驚天大消息,難以置信地說。

“沒什麽。”他嘴角勾起的嘲諷令我心塞難受,於是我只好又說:“都過去了。你現在在我身上得到了你想要的了,為什麽還不肯放我走?”

“我不會放你走,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我先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早知道就不說了,他怎麽無賴,怎麽死纏爛打我都不能提過去的事,過往的事再重提,不止我難受,他又會死咬著不放。

我對自己承諾過,再見時候亦是路人。就算不是路人,也不會再糾結於往事,絕口不提便是我們給彼此最好的出路。

我不想再多說什麽,突如其來的男聲很合時宜地打散了我和卓遠之間靜默的氛圍。

“陳香……陳香……”是如濤!

千真萬確,是如濤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快出來,小楠生病了,發了好幾天的高燒……陳香,你聽到了嗎?”如濤火急火燎的喊著。

卓遠“騰”地從床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拉開厚重的窗簾,推開窗戶往外看。

我急忙也跟著他走過去,我沒有穿鞋,走起路來輕手輕腳的,但卓遠還是發現了剛到達他背後的我。

我正欲開口,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巴。我只能睜著無助的大眼睛,看向窗外同樣無助的如濤。

如濤的聲音為什麽聽起來音量很小又模糊不清,因為他隔著顧家的大門沖門裏喊著,若不是我所處房間的窗戶恰好對著大門,可能我就看不到在門外讓保安用槍抵著腦袋,兩名保安不停地驅逐他離開,他依然不肯死心,鍥而不舍地往門裏面喊話。

依此看來,顧氏一向的辦事風格沒有改變,沒有卓遠的命令他們不會傷害如濤,頂多就是把他驅離這附近。

如濤一定沒有看到在窗戶前一閃而過的我和卓遠,他得多擔心……

如濤他說了什麽?他說……小楠發了好幾天的高燒?小楠發了高燒!小楠的身子本就弱……不要,千萬不要有事……

卓遠把我按壓在窗戶旁的墻上,我看不到如濤,他捂住我的嘴巴,連開口答應如濤一聲我都做不到。

我心急如焚,除了流淚根本做不了任何事,眼淚巴拉巴拉地往下掉,為什麽在卓遠出現的時刻,我從來都是這樣的,除了哭,解決不了其他實質性的問題。

我的眼淚淋濕了他的手背,濕潮的一大片。

如濤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到……卓遠才放開了對我的縛鉗。

“顧卓遠!你真的好殘忍,你剛才聽到了吧?小楠他生病了……他現在需要我!你把我們母子分隔開來,你讓我這麽提心吊膽比殺了我還難受!”指著他的鼻子,眼睛沒有看他,聲淚俱下仍保持著平穩的語速對他一字字地控訴。

“那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

他依舊是麻木不仁的顧卓遠,我怎麽能奢望他會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小楠?很久以前的他便有了操控他人生死的能力,所以現在他眼裏的小楠不過是一條同螻蟻一樣卑微的小生命。

“你讓我知道了什麽叫絕望。”我閉上眼睛,眼淚緩緩地從臉頰流下脖子。

卓遠咬著“絕望”二字重覆了兩遍:“陳香,你沒有資格跟我說絕望二字,沒有人比我更懂它的含義。當你不告而別離開我、從我眼前蒸發時,當我一得到有關你的一星半點線索,二話不說地穿梭在戰火硝煙的十幾個省份找你時,當我用盡了各種辦法找你,痛苦的發現自己的舉動都顯得很蒼白無力,我依然找不到你時,當我甚至覺得這輩子我們就這樣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永遠失去了你時……這些絕望的片段、時刻通通拼接起來,都及不上你活生生的出現在我眼前,平淡地對我說‘我要回家給我的丈夫和孩子煮飯了,不然他們該餓肚子了’時帶來的絕望感強烈,萬分之一都及不上。你此時還有什麽資格理直氣壯跟我談‘絕望’?”

我擡起濕漉漉的眼睫,透過浮著的淚水震驚地盯住他,浮動的眼淚讓他的影像有點扭曲。

卓遠又是冷冷地一笑,他接下來的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我午夜夢回裏徘徊,我毛骨悚然地聽他道:“你知不知道我不止一次想過死?”

在我震驚之餘,他又不斷地把一顆顆重磅的手雷砸向我,他說的都是我從來不知道,也沒料到的他的生活。

卓遠的話我感覺他是在故意打擊了我,可能是我的心裏有易燃的東西。其實他更像在自說自話,他的每一句話都深深震動了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都清楚的記得。

他說:“我告訴自己,一天沒找到你沒有你的消息,我就該堅信你還活著。我不想活,也不敢死。總想著某天你要是回來,我卻已經不在了,你該多害怕,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沒有恨過你,從來沒有,也不敢。我怕背負著我對你的恨意你會過得不好,你看到了嗎?你輕而易舉地拿走了我的心,就算你狠心離開了我,狠狠蹂躪了它,我也不敢有怨言。我只是單純地希望你還活著,好好的在某一處活著,過的很好很好,再讓我找到你,我此生便無憾了!”

“我天天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你在世界的另一端活著,好好的活著。沒想到你過得果然很好!你居然跟別人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

我像被人死死的勒住喉嚨,完全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我以為說完這些他會憤怒、憤怒地掐死我。

可是他沒有,他說完後,垂著腦袋一副很沮喪的模樣。

真的,我寧願看到怒火沖天恨不得掐死我的他,也不願看到這樣失意的顧卓遠。

這樣的他令我心疼,我的心疼令我自己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50去也終須去

我往前邁出兩步走向他,卓遠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不動聲色地擡起雙臂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卓遠冰軟軟的嘴唇。

我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是為了讓他能放我走,還是單純地討好他,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卓遠撫上我的後腦勺,將我的腦袋死命地壓向他,他吮吸著我的舌頭,又是那俗套的接吻。

“放我走,好不好?”感覺到他失控的呼吸頻率,那時我心裏想的是,欺辱、淩虐吧……但願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的纏綿了……只要能放我走,放我回去看看我的兒子就好。

我們瘋狂地吻著,我的眼淚滑落下來,染濕了難分難舍的兩對唇瓣。

我等著卓遠更近一步的動作,不料他突然重重地推開我,我踉蹌的後退幾步,帶著臉上未幹的淚痕,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卓遠漆黑的瞳孔流淌出悲哀,他企圖用粗暴的口氣掩飾他的哀傷:“滾!陳香,你給我滾,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眼裏!”

他在趕我走……他終於肯放我走了……

為什麽得償所願了我卻並不開心?為什麽他明明在叫我滾,我卻在他粗俗的語言裏聽出了不舍?

我連考慮都沒考慮,甚至連身上的睡衣也沒想過要換,匆匆往門口奔去,我生怕下一秒卓遠就會改變主意。

我走到門口,手掌握上冰涼門把的一瞬間,涼意沁透心底,手中遲疑的動作告訴自己,我竟然有點舍不得離開他。

陳香,你真是世界上最沒骨氣,最笨的蠢女人,不管五年前還是五年後都在傷害你的人,你怎麽就舍不得放棄了?不是一直自詡淡定從容的嗎?不是說好再見面就是路人了嗎?怎麽就讓他的三言兩語擾亂你的思維了?

如果他真的有他說的那麽愛我,為什麽又跟林泓有了孩子,為什麽要跟他人訂婚?為什麽要去討好我最討厭的日本人?

還有現在……

盡管我們都沒提及,但他現在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他難道不能理解為人父母的苦心嗎?或者說……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我想不通,決定不想了。

堅定地旋開門把,拉開門。

我沒有選擇,小楠發高燒了,此時他一定最需要我。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何時他已經轉過了身,背對著我。他的背影落魄孤單,襯的陽光都失了色彩,天地間頃刻暗了下來,他單手撐著眉骨,我希望他不是在流淚。

“陳香,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得到我的心、得到我的愛嗎?為什麽你從來不稀罕?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卓遠背對著我,在我即將走出門口的那一刻說道。

“五年前不是我稀罕不稀罕的問題,而是我稀罕了又能怎麽樣?我們之間存在了太多問題。現在,卓遠,我不要你的愛,我只要你的成全。我只想要恢覆我以前平淡的生活,謝謝你把我放回那樣的生活裏,我會對你感激不盡。而且,你真的能確定你對我的是愛?而不是你的不甘?”

我在故意誤導卓遠,哪怕他的回答可能是我一直想要的答案。不甘?一個人的不甘不可能持續這麽久,是他笨還是我笨?我在心裏自嘲了一把。

我目不轉睛地看了他的背影許久,見他始終沒有開口,順手拉上了門。隨著門關上“哢嚓”的一聲,卓遠從我的視線裏徹底不見了。

我很佩服卓遠的辦事效率,還是說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放我走?我下了樓,出了屋門,又出了大門。這一路的暢通無阻委實很奇異。

剛抵達大鐵門,天空就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原來天地間頃刻暗了下來跟卓遠的哀傷沒半點關系,只是因為要下雪了。

無數的雪花飛快地落下,相信不久後這裏會疊上一層厚重的雪,到處又會是冷死人的一片白皚皚。

我穿著單薄的睡衣,雙手揣在兜裏,試圖找著一點點溫暖。

“陳香!”

如濤欣喜驚訝的聲音在我耳邊彈出,在我以為我凍出幻聽後,他跳到了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你還好吧?”如濤關切地問。

他的擁抱擠壓到我身上的傷口,我們上了年紀,都矯情不來,何況在如濤的面前,我從來不需要矯情。我忍著痛,皺著眉頭道:“我不好。你快放開我,我快痛死了。”

如濤急忙放開我,他查看了一番我身上被水晶燈紮傷的傷勢後,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何嘗不是想哭呢?如濤應該每天都來這裏等我吧,不然怎麽會這麽湊巧?他的身上、頭上、眉毛上都落布著白白的雪花,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身軀……讓我想哭。

“我們回家吧,我好冷。”我對如濤說道。

“好,我們這就回家。”我在他焦急心酸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孱弱的神態。如濤脫下身上的厚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他在我前方蹲下,對我說道:“上來,我背你回家。”

我的身體狀況不容許我拒絕,我上前趴在了如濤的背上。

雪還在不停的下著,整個世界只剩下單調的白色。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直覺告訴我有人在我的身後看我。我回首的一瞬心頭血像是突然被放空,呼吸都僵硬住。

卓遠站在我們剛才所處的房間裏,他的眼睛正往我和如濤的方向看來。

其實他離我很遠,可是我還是能一下辨認出那就是他,他在看著我。

如濤覺察到我的異常:“怎麽了?”

我回頭答道:“沒事。”

等我再回頭時,卓遠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這應該是我人生中走過最漫長最無聊的一段路了吧,冰冷透骨、聊無生機……

慘白的雪花寂寞地飛舞著,全世界靜默的只能聽到如濤“哢嚓哢嚓”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的腳步聲,甚至連雪花輕輕落在地上的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要說:

☆、51月墜半窗寒

回到家裏,我以為家裏的情況會是這樣——小楠高燒不退,公公婆婆心疼的守護在他身邊,他們見到我很高興。

實際上的情況差不了多少,小楠高燒已經退了,公公婆婆心疼的守護在他身邊看著他吃早飯,他們見到我很不高興。

家中的仆人見我回家,高興地一邊飛奔入門一邊歡呼道:“夫人回來啦!夫人回來啦!”

但看到老太太一張黑臉後,原本想重覆一遍的話卡在嘴邊。

他們不高興是自然的,我身為他們的兒媳婦,他們兒子的妻子,他們孫子的母親,莫名奇妙的消失了好幾天,對孩子的病情不聞不問,回來的時候還是穿著睡衣進門的,他們怎麽能高興的起來?

“爸媽,對不起,小楠生病這幾天辛苦你們了,看他好多了我就放心了。”我張了張凍得沒有知覺的嘴唇道。

“陳香,先別說那麽多了,你快進去休息吧。”如濤擁著我,接著對公婆說道,“爸媽,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她讓壞人擄走了,她受了傷,具體的情節我有空再跟你們說。我以生命保證,她絕對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鄭家的事。”

公婆二人面面相覷,如濤將我橫抱起來往裏屋走去,我沒有力氣掙紮,我已經冷的分不清自己的手手腳腳了在哪裏了。

如濤把我放在溫軟的床鋪上,細心地替我蓋好被子,我打著寒顫,上下眼皮不斷地向對方靠攏。

“媽媽……媽媽……”

我感覺小楠輕輕地搖著我,幾天不見,他很想我。

身體的體能還沒恢覆,我疲累地支吾一聲,算是回應他。

“媽媽……你好多了嗎?爸爸說有個壞叔叔把你抓走……媽媽,小楠好想你。”

媽媽也好想你啊!我好想摸摸他胖嘟嘟的臉蛋,看看一場高燒有沒有把他折騰瘦了,好想親親他厚厚肉肉的手掌,告訴他媽媽在這裏,不要怕。

“媽媽,爸爸說我們都感冒了,不能二次交叉感染,我要去爺爺奶奶的房間睡覺了。媽媽再見。”

小楠,能不能永遠不要跟媽媽說再見呢?

我昏昏沈沈的又睡了過去。

“陳香……陳香……”如濤輕聲喚我。

“怎麽了?”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來。

只見如濤手上端著一碗小線面,他的語氣和手中暖和軟膩的面條一樣:“你睡了一整天,我知道你很累,可是不吃飯怎麽行?你吃點東西再睡吧。”

“小楠呢?”我最牽腸掛肚的兒子。

“他啊?他已經歇下了,這幾天的高燒可把全家人折騰的夠嗆。”

我低垂眼睫:“我好想他。”

“不然我們一起去爸媽的房間看看他,然後再回來吃面?”如濤看穿了我的想法。

“好。”我點點頭,趕忙起身。

如濤立即為我披上厚厚的睡袍,我們手拉手向公婆的房間走去。

公婆都還未休息,他們正坐在臥室的圓桌邊飲茶,見我和如濤過來並無多大意外。他們看了看我和如濤牽在一起的手,相視一笑。二人的臉色比起早上所見時溫和了許多,還帶著絲愧意。這讓我不得不感激如濤,他定是又費了番心思吧。

我對著他們點點頭算是問安,走向床鋪,柔軟的毛毯包裹著小楠,胖乎乎的小臉蛋因為被窩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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