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淚眼不曾晴)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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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而紅撲撲的,他呼吸均勻,睡得很香甜。

“爸媽,再次謝謝你們對小楠的照顧,真的……我無以為報……”我對著慈祥的二老跪了下去。

他們匆忙地上前扶起我,婆婆不好意思道:“說什麽謝謝啊!小楠是我們的孫子,奶奶照顧孫子是天經地義,我們是一家人啊!”

她說完還拍拍我的手背,標準的長輩寬慰晚輩的動作。婆婆的話又令想哭了,我一直很奇怪,是什麽樣的家庭教育,孕育出如濤這麽一大家子的人,他們都是沒有脾氣的一群人,我從未看到他們有過任何不悅時大發雷霆的情景。最主要的是她們時不時能說出一些暖得你想流淚的話,比如說婆婆現在說的“我們是一家人啊”,簡短的一句話很奇特的分擔了我心上的憂愁。

“對對,我們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就沒必要計較太多。”公公在一旁附和道。這個精瘦的老人,連日來小楠的高燒使他看上去更加消瘦了。

“爸媽,那小楠就拜托你們了。陳香還受著傷,我帶她回房間休息了。”如濤的手搭在我的肩膀,對二老說道。

“唉,唉,快去吧!”公公婆婆異口同聲道。

“爸媽,我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我對著公婆恭敬道。

“好,好。”依舊異口同聲。

出了房門,我好奇地問如濤:“你是怎麽對爸媽說我的事啊?怎麽他們都一副很愧對我的樣子?”

如濤神秘的一笑,細長的眼裏盛滿喜悅:“不告訴你。”

“快告訴我吧!你是怎麽做到的?快告訴我吧!”我追問。

如濤沈默的笑著,看來他真的不打算告訴我。

“陳香,顧卓遠是不是知道了小楠是他的孩子?”

我和如濤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條空蕩的縫隙,我們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很久沒有開口,但關於禁忌的話題,他先開了口。

“他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小楠也不會是他的孩子,他別想跟我們搶孩子,小楠永遠是鄭家的孩子,這個我說過的。”我堅毅地答。

“你說的我懂,我的意思是萬一有一天顧卓遠發現小楠是他的孩子,他糾纏著不放過你,到時候你怎麽辦?以他的財勢,我們……”

“不會的。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如濤的話我不敢接著想像下去,也不敢讓他說出來。對於未知的事物,我們沒有能力攥改,但暫時還是具備可以不直接去面對的條件。

“如意打電話來聽說你受了傷,吵著要過來。”如濤見我打斷他的話,知道我不想再聊方才的話題,另挑了個話頭。

“別啊!她還大著肚子呢,哪裏敢勞她興師動眾啊,她要是來了,她夫家人非打死我不可。”如意那丫頭,三年前出嫁,現在懷著二胎,雖說夫家也跟著搬來離我們不遠處,但要是讓孕婦擔心受驚,我真的萬死不辭了。

“他們敢?再怎麽說你也是我鄭如濤的妻子啊!”如濤假意氣勢洶洶。

“哈哈……裝得倒有幾分像。”我捧腹大笑。

“雖然我們之間沒有夫妻該有的感情,有的是親情友情,沒有夫妻之實,有的只是大眾眼下的牽手擁抱,但好歹你有我鄭如濤妻子的名分啊,我不能讓別人欺負了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別這個霸道的語氣,真是太不適合你了……笑死我了都……”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不過說真的,我也覺得如意不該來,她一來你和小楠都不理我,光顧著和她玩了。”如濤孩子氣大發。

“哈哈,幼稚。”

如果我們知道,此時此刻在黑暗中有一雙陰邪的眼睛片刻不離地盯著我們,那雙眼睛在聽到我們的聊天內容後閃過一絲奸邪狡黠,我們一定打死也不會多說半句話。

誰能想到在自個兒家中還藏著一個賊?還是一個居心叵測的賊。在自己家裏都不能自由自在的說話,這世界還真是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作者有話要說:

☆、52樓上多風雨

第二天淩晨,我一輩子都記得這麽一天。

天霧蒙蒙的,寒風貫穿每一個人的身軀,我們被嘈雜聲吵醒,穿著單薄的睡衣,像在等待著一場莫名的審判,這場審判來得突然又令人心慌。

又是日本人,他們團團包圍了我們家,他們拿著槍,槍桿子對準我們,隨時要開槍的陣勢。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猥瑣男站在日本兵團的前方,趾高氣昂地瞪著睡眼朦朧的我們,一下子又變臉似的畢恭畢敬地對身旁的日本領隊人物道:“麻生少將,就是他,那個小孩,我昨晚在他們家房梁上親耳聽到他們夫妻的談話,那個孩子是顧氏的顧卓遠親身兒子,他們說他們結婚多年沒有過夫妻之實……”

猥瑣男一邊說著一邊手指指過小楠、我還有如濤。他的話如同好幾盆冷水,從在場每一個人的頭頂澆了下來。

猥瑣男親耳聽到?他怎麽會在我們家房梁上親耳聽到?他是入室偷盜的小偷?他不僅是小偷,還是漢奸啊!

公公婆婆面如死灰地看著手足無措的如濤,他們的眼神沒有光彩,好像靈魂被抽離,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陳香,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婆婆完全忘了有一把槍抵在她的太陽穴位置,情緒失控地指著我,帶著哭腔問我。

“媽,你聽我說……”如濤欲開口解釋。

“你又想替她解圍了?這些年你替她說了多少好話?告訴媽,是不是陳香逼你這麽做的?”婆婆激動地吼出聲。

“不是的……媽,真的是我的問題,我遭受了一些傷害,我不是一個健全的男人了,這些年是我求著陳香……”如濤終於說了……那些難以啟齒的話居然在眾人面前說了。

公公婆婆喪失了理智般,喃喃自語:“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個傷口,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來,血淋淋的展示在大家面前,眾人的目光或是嘲笑、或是憐憫、或是驚痛……每一道目光都令我窒息。

“是真的……爸媽,我說的都是事實。”如濤還要繼續往下說,我擁著慌亂驚怕的小楠,睜著大眼,淚水滾滾而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如濤,你別說了……別說了……”

猥瑣男時不時把我們的對話翻譯給那位他稱為麻生少將的人聽,他對日語也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翻譯的極為生澀困難,他開口對我們道:“兩位的夫妻情深讓麻生少將很是感動,不過……嘿嘿,既然陳小姐和小楠少爺不是你們家的人,麻煩你們跟少將走一趟吧!”

“我們為什麽要跟你們走?”我擁緊小楠,小楠畏怕地說:“媽媽,我不要跟他們走……”

“今天誰也別想帶走陳香母子,他們是我的妻兒!”如濤暴吼一聲,他真的動怒了。

“陳小姐請放心,麻生少將只是請你們去喝喝茶而已,只要顧氏答應少將的某些要求,你們很快就能回來……”猥瑣男猥瑣的表情說道。

“我們跟顧氏沒有任何幹系,你們找錯人了!”

猥瑣男將我的話翻譯給麻生少將聽,後轉首對我道:“有沒有關系就由不得你們說了算,勞煩陳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

很快就有幾個日本軍人上前把我的手反剪在身後,小楠失去了依賴,拉住我一片小小的衣角大哭:“媽媽……媽媽……我怕……”

“放開他們!”如濤準備沖過來,麻生少將利索地掏出褲腰上的小手槍往如濤的膝蓋上開了一槍,頓時血流如註。

我的眼淚瘋流,哭著向日本人求道:“不要,不要再傷害這裏的任何人,我們願意跟你們走!小偷,你快翻譯給他聽啊!快啊!!!”

公公婆婆回了神,也急切道:“如濤……如濤……”

小楠小小的身子更是嚇得瑟瑟發抖:“爸爸……爸爸……媽媽,快救救爸爸!”豆大的淚水撲簌著從他的眼裏不斷滑落。

我還在惱恨日本人為什麽不帶個正規的翻譯官,一看,根本不需要什麽翻譯,麻生少將聽懂了我說的話,他大抵見過太多我們這樣受不了他們精神和肉體上虐待而服從的中國人,滿意地看著我點點頭,我掙紮掉被制鉗的手,牽著小楠,乖乖地跟他們在他們身後。

如果真的有人要付出、要受傷,我希望那個人是我。我不要任何人再為我們母子受傷了,我還不起。

“如濤,你好好養傷,照顧好爸媽。”無路可退時,只得接受安排,面對逆境,我反而淡定下來。

“陳香……”如濤痛吼。

我不屑地瞟了一眼猥瑣男:“我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再說,幫助日本人殘害我們自己國家的老百姓很有成就感嗎?”

猥瑣男搓搓手,嘿嘿一笑:“陳小姐說笑了,有錢的話誰願意當小偷當漢奸啊?我要不是上次在賭場輸了點錢給日本人,哪裏至於淪落到要賣消息討好他們!”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你不僅是小偷、漢奸、你還是賭徒啊!”我鄙視道。

猥瑣男有點惱火,但礙於我的身份在他的眼裏是顧卓遠女人的身份,他暫時不敢對我怎麽樣。他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他把小楠的身份信息透露給日本人,顧氏和日本人之間有什麽交易根本和我們八桿子打不到一起去。

“小楠不怕,乖乖跟媽媽一起去一個地方,爸爸養好傷,很快就來接我們了,好嗎?”我蹲下身輕撫小楠胖嘟嘟的小臉蛋。

“好,媽媽,小楠乖乖。”小楠懂事的握住我的手。

我跟著麻生少將緩緩走出了大門,一路上我沒有回頭,我不敢再去看如濤身傷又心傷的模樣,也不敢看一眼公公婆婆的黯然神傷,緊緊地握住小楠的小手,挺直腰背向前邁出腳步。

單薄的睡衣遮擋不住寒冷,身上的寒冷再怎麽冷只要穿穿衣服很快就能重新燃起熱量,而心上的寒冷,要很久很久才能將它取暖。我不能回頭,他們已經夠痛了,如果再看到我哭喪的臉又要雪上加霜了。

“爸爸、爺爺奶奶、小楠會很想你們的……”小楠不舍地不斷回頭。

“小楠……”如濤和公公婆婆的聲音齊齊傳來。

終歸有了幾年的感情,哪怕知道了小楠不是他們的親孫子他們還是疼愛著他的。我因為這一句平時常見的呼喚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下來,再也停不下來。

願這悲痛的一刻趕緊過去吧,我在心中默念。

作者有話要說:

☆、53雙燕歸時候

日本人所謂的喝茶?變相的囚禁?不,錯了,是真的囚禁。

日本人毫無理由地拘禁我們,我心知肚明,他們之所以關著我和小楠,只是因為他們知道了小楠是卓遠的孩子這個真相。他們定是要拿我和小楠向顧氏提什麽條件吧?接下來,只要看顧氏人怎麽表態了,或許公婆還有如濤也能找到解救我們的方法也不一定。

我和小楠被囚在日本人軍隊的監獄裏,好在我們的待遇還算不錯,日本人給我們派了一間單獨的牢房,環境也不錯,至少沒有老鼠蟑螂為伴。

很意外,第一個來見我的人竟然不是卓遠,而是他那位在商場上做事雷厲風行的父親。

顧福仁他老人家嚴肅地盯著小楠看了有一分鐘之久,然後眉開眼笑地自言自語道:“果然跟小遠小時候一模一樣。”

根本完全不一樣好嗎?

我知道他一向對我甚是不滿,我也不指望能從他的嘴巴裏說出什麽好話來了。

果然,難聽的話來了:“小楠是吧?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派人去查了一下,他的確是小遠的孩子,不過你別指望我會救你出來,就算你為我們顧家生了孩子,你也休想我能接受你,我只救我們顧家的人。”

我苦笑不得:“您想多了,我沒打算讓您接受我。還有,小楠他是卓遠的……沒錯,但他不是顧家的孩子,他這輩子生是鄭家的人,死是鄭家的鬼。”

“不識好歹。”顧老先生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要不是為了我孫子,你以為我會來此處?”

“我說了,小楠和顧家沒有任何關系。”他老人家對我無視到這個程度了麽?根本沒聽到我說的話?

“你別想我會同意小遠娶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五年前我不能接受你,現在更不可能。”

我發覺我完全無法和眼前有著嚴重老年癡呆癥的老人溝通下去了。他語言重覆、一意表達自己想說的意思、顛三倒四就那麽幾句話。

“我不會嫁給顧卓遠,您放心。”我再次重申。

“再見。我一定不會救你出來的。”顧福仁老人家走前最後一句話依舊不改老年癡呆癥的表現癥狀。

“再見。”我帶著最後一點禮貌對他說。

顧老先生走後,小楠不解地問我:“媽媽,為什麽你對剛才那位爺爺那麽兇啊?他又為什麽說我是他的孫子呢?”

“小楠,是這樣的,剛才那位老爺爺早年受過重傷,他的腦子被門夾過。現在老了,看到誰家的小孩都以為是他孫子。”

而我怎麽想不到的是,才隔了半個小時,卓遠就來了。

他明亮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光彩熠熠,哪怕穿著穩重的黑色大衣依然掩飾不了他的眼中炙熱欲出的激動。

“陳香,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這是卓遠的第一句話,和他父親的最後一句話諷刺的完美相呼應。

一個說一定不救我,一個說一定會救我。這搞笑的兩父子,傳出去旁人都得捧腹大笑吧?

卓遠的視線移到我身側後方的小楠身上:“他……是我的兒子?”

我再也優雅不起來,朝卓遠翻了個白眼:“我最後重申一遍,小楠他是鄭家的孩子,這個事實到我們死都不會改變。”

“媽媽,這個叔叔怎麽也說我是他的兒子呀?他的腦袋也被門夾過了嗎?”小楠攥著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

“聽著,我很正常。我是你真正的父親,不久後我會把你們母子都接出去,我們全家人一起生活。”卓遠彎下腰對小楠展示出難得的溫煦。

“不要……媽媽……我要爸爸、我要爺爺奶奶……”小楠攥著我衣角的小手攥得更緊了。

我對著緊蹙著眉頭的卓遠道:“顧先生,你嚇壞我的孩子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那麽我也來陳述一件事實,你所說的事實是在你的想象範圍內,真正的事實是,不管小楠是不是你的孩子,他都姓鄭,一切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陳香,難道你認為除了顧氏,還有誰有辦法救你們母子出去嗎?”

我聞言再也無言以對。是啊……這才是最殘忍的事實。

卓遠盯著我失神的模樣一會兒,帶點妥協:“好吧,當下主要的是我該救你們出去。不過陳香……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記恨我這麽多年?不管我怎麽逼迫你你都不肯說,可是我那天親耳聽見你說……你說是我先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也並不是我不肯告訴他當初發生過什麽,而是我一直認為過往的一切他心裏都有數。況且我說了又能怎麽樣?過去的回不來,再為了過去爭論不休只是徒添煩惱罷了。

我知道自己無法回避這個令我生厭的問題了。我必須回答卓遠的任何問題,直到他滿意為止,就算我不要命了要待在這裏一輩子,小楠也得出去。

我正欲開口,一名日本士兵鬼鬼祟祟地從卓遠的身後走過,我突然失去了說話的欲望,只顧著看他了。

其實那名士兵說不上來行為有何不妥,像一名極其平常負責巡邏的士兵,不知道是他的步伐不標準還是他的身形太過嬌瘦,總之我覺得他有貓膩。

“陳香?”卓遠喚回我游走的心魂。

“是,是你先對不起我。”我握住小楠的手驅離莫名的危機感。

“我?”卓遠先是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隨後嘲諷地大笑:“陳香……你的良心呢?”

我說的是事實,但也被卓遠笑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的笑聲回蕩在陰森森的地下監獄裏,格外磣得慌。

“你不是有小白了嗎?”是不是我的錯覺?為什麽我覺得那名士兵的腳步不自然地頓了一下?

“你不是跟你們顧氏很多女明星都有染嗎?”

“你不是有後宮團嗎?”

“你不是要跟林泓訂婚了嗎?”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最後一個問題失落寂寞的口氣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卓遠大驚,一雙明亮的大眼更是睜得渾圓:“你……你怎麽會知道我跟林泓……”

看來是真的了……不會再心痛,只是心底的一絲絲惆悵是因為什麽?

“那天,我不小心躲在你辦公室後面的衣櫃裏睡著了。”我如實說。

“該死!”卓遠唾罵一聲,“陳香,你誤會我了。我怎麽可能回不要你!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的……當時是林泓的外公病危,我父親在那時又正好也生病了,這個你是知道的,很多人對風氏和顧氏兩大龍頭虎視眈眈,我們找不到比聯姻更好的強強聯手辦法……”

“那麽……你跟林泓訂婚了嗎?你是打算訂婚以後,牽著林泓的手來告訴我你們訂婚的事?”後來為什麽一直沒有再看到他們結婚之類的消息報道?要是他們這樣的兩個人結合,非弄出舉國上下震驚的消息來。我回到上海也再沒見過林泓,這又是怎麽回事?

“沒有……我沒有跟林泓訂婚。我也沒想過會跟她訂婚,畢竟我們國家處於混亂的時刻,外地入侵,當時我只想著怎麽救顧氏,走一步是一步,就沒有告訴你。你一走,我方寸大亂,哪知鄭如濤也沒了蹤跡,我和林泓無心再議訂婚事宜,對於我來說,你比整個顧氏都重要多了。後來兩位老人的病不藥而愈,我們查了一番,才知道我跟林泓方知差點上了當,原來計劃他們一起裝病,又營造出危機四伏的感覺,想擺我們一道。”

居然是這樣!居然真的是誤會!我們中間最大的問題終於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時候揭開了,這樣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解開的謎團,註定沒有好下場。

我隱約想起,在那段時間裏,卓遠總是特別的疲累,原來是因為這……

可是如今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卓遠沒有跟林泓訂婚,但他躲不過差點訂婚的事實,雖然他的確出於無奈。他沒有娶他人為妻,但他躲不過他有後宮佳麗三千的事實。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止這些,我們之所以會失去彼此,是因為我們的行為在對方的心中埋下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我對他的不信任,他對我的不坦白,那顆定時炸彈周圍閃竄了一絲火苗後,片刻就將我們的感情炸得四分五裂,不可回頭。

我總擔心著他有不愛我的一天,會將我送給別人,而他一點也沒覺察到我的不安,我們中間還隔著對對方的不了解。

事情過去了,多說無益。

卓遠說如濤恰巧也失蹤了,大抵是因為那時受傷了,他的離開也影響到林泓的思緒了麽?

“林泓呢?她去哪裏了?”我問道。

“她?她一氣之下跑去美國了。她外公自知有錯在先,也隨了她的意。”卓遠嘆了口氣,“陳香,我們先不說別人的事……我沒想到你居然是因為這件事離開了我。我欠你的解釋還給你了,你欠我的怎麽辦?是不是該用後半生來償還?”卓遠一向冷峻的臉竟夾著痛不欲生。

“不可能了。卓遠,我們不可能了。”我垂下眼睫,嘆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54相看四十秋

“陳香,你的良心呢?”卓遠還是那句話。

“鄭如濤受傷的事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跟他不是什麽都沒有嗎?我等了你這麽久,為什麽你連考慮一下都肯?”他低垂下眼瞼,看向自己的腳尖。

“正是因為我跟如濤什麽都沒有,我們還能夠彼此和平共處相敬如賓維持夫妻關系這麽多年,這段感情才顯得尤為珍貴。我沒有理由為了和你的一個過往背叛我現在的生活,如濤他就是我的丈夫。”我決定最後努力地解釋一番,不管他聽不聽,這絕對是我的真心話。

“卓遠,從前我是因為嫉妒,因為恨你所以不肯回頭,現在不是了,我是真的很愛我和如濤的這個家庭。”

我可以回答他的問題,不代表我得違背自己順從他的任何心意,我做不到欺騙他,欺騙我自己。

卓遠仍舊垂著睫毛不說話。

他的手伸進褲袋裏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把鑰匙,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他幹凈的手揣著鑰匙居然伸向了獄門的門鎖。

“你、、、你有鑰匙?”我驚訝道。

“媽媽,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小楠欣喜地歡呼出聲。

“只能進來看看你,還不能帶你們出去。不過我會盡力……”卓遠說道。

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站在了我的面前,從始至終沒看過我一眼。

後來,他緩緩地擡起頭,四目對視的一瞬,我心跳的厲害,只好低下頭握緊小楠的小手,企圖緩解不適。

“媽媽,我怕……”小楠畏怯地說,聲音非常小聲,顯然不想讓眼前這個令他害怕的人聽到他的聲音。

“不怕啊,媽媽在這。”我一只手握緊小楠的手,一只手將他攬到身後。

“為了一個誤會,你把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我的頭上,讓小右協助你離開?陳香……你做的很好,呵呵……”

“你都知道了?”那小右他不是死定了?

“你把小右怎麽樣了?”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問出聲。小右是他的助理,他們相識多年,也許……也許……

“他?他死了。”

我的心瞬時沈到谷底,卓遠的這句話很熟悉,竟是跟當初我問他如濤去哪裏了,他回答的答案一模一樣。

是不是跟我有瓜葛的人都得死?就算不死他也動了要殺他們的念頭?可是小右是他的兄弟啊!他怎麽能……怎麽能……下得了手。

“你註意過你的口氣嗎?陳香,每次只要你身邊的人出現了一點問題,你都是在質問我,問我把他們怎麽樣了?你怎麽就能確定一定是我把他們怎麽樣了?”卓遠不滿地沖我吼道。

他的意思是說小右的死跟他無關麽?但小右真的死了啊……這是個擺在眼前的事實。我阻止不了洶湧的眼淚,一定是我害了他,是我的錯。

“小右不是我殺的,他是我們一起殺的。”卓遠話畢,我錯愕地擡起頭。

“你說什麽?”

“有一次我們得到消息,有人在北平見過你,我跟小右一同前往北平去尋你,他為了救我,替我擋住日本人的子彈……死了……你說他是因為你死的?還是因為我死的?還是他因為放走你做的錯事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卓遠痛惜道。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我不斷重覆這句話。

小楠懂事地在旁說道:“媽媽不哭,小楠在這兒。”

又是日本人,不,這次不是日本人。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是不是很怪我?怪我沒有聽他的安排……”我掛著淚水,激動之下一把抓住卓遠冰冷的衣袖。

卓遠皺著眉看向我抓緊他衣袖的手手,“不,他沒有怪任何人。他只是自責,他萬萬沒想到我有那麽愛你,他後悔自己當時放走了你,所以後來他一直在贖罪,我每到一個地方找你,他也誓死跟隨。”

“小右……”我哭出聲,任眼淚肆虐。

卓遠握住我的手,道:“陳香,你可以為了一個只對你有過好感,幫助過你的小右哭成這樣,你有沒有為了我傷心過?哪怕只有一刻?”

我擡起淚眼,對上卓遠哀痛的大眼。

“你知不知道,我明知小右放走了你,我還是沒殺他,一是我跟小右之間確實不同,二是為了你,我殺了他,我們之間都熟悉過的一個人就這樣從我的生命裏消失了……我舍不得。”他毫不掩飾他的感情,“你走後,我知道小右喜歡你,心裏嫉妒的發狂,我還是忍下了,因為思念的痛苦比妒忌難受上一百倍。我甚至還讓小右陳述給我聽,他是怎麽喜歡上你的,你是怎麽求他放你走的,你們之間的交集統統都讓他說給我聽……屬於我的你,竟然要從別人的口中勾勒出你的形象來……我真是瘋了!”

方才走遠的日本士兵突然折了回來,他鬼魅般的佇足在獄門前,低著腦袋,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和卓遠同時向他望去……

泣不成聲的女聲從“日本士兵”的身上傳出:“為什麽她都這樣了你還是愛她?我什麽都沒做錯你說不要就不要我了……”

士兵擡起頭來,一張熟悉白凈的小臉讓黃綠的軍服襯得發青。

說不出的熟悉感令我心裏發毛,卓遠先是驚異的表情,隨後一副恍然大悟,顯然是認出了眼前的人。

士兵摘掉頭上的軍帽,甩出了一頭烏黑青絲,他回首,我訝異的說不出話,難怪卓遠不等她摘下帽子都能認出她,是她!——那個被卓遠送給日本軍官的女人,卓遠的第一個女人,小白。

小白曾是陪伴他多年的枕邊人,他能認出她並非難事。依她所言她似乎還沒忘記卓遠,她此番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

☆、55前世未有緣

可能她只是忘不了卓遠,再來這裏見他一面。她待在日本人身邊多年,積累了一定程度上信任,來此處自然不是問題。

小白摘下軍帽後一頭淩亂的黑發披散在肩頭,她紅著眼眶,淚眼婆娑,她無聲地盯著我們,像是向我們控訴什麽。

傻瓜,愛情裏哪裏分得了公平和對錯?我在心裏回答她,她是個可憐人。當時也是小白她點醒了我,我一直懼怕的是有朝一日,她的下場也是我的下場。

小白看了我們好久沒有說話,我仔細地打量了她,幾年的時光,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她竟似老了十歲,雖然膚色依舊白皙,厚重的粉質卻遮不住她眼角沈澱的歲月痕跡,她嘴角的哀愁化為深深的法令紋。比起她的生活,我想我這幾年可以用快活的像神仙來形容了。

監牢裏腥臭的血腥味,灰塵漫布的空氣,在那一刻凝滯。

沈默許久,小白哽咽道:“顧卓遠,你知道我讓日本人糟踐成什麽樣了嗎?”

卓遠只是在小白來時瞥了她一眼,眼神一直堅定地看著我,他冰冷的聲音砸下來:“抱歉,我不想知道。”

“你當初把我送給日本人,僅僅是為了救三十個大學生,把他們送到香港……我跟了你多少年?我是你的第一個女人啊!你怎麽……”這麽多年了,小白還是適應和接受不了卓遠硬邦邦冷冰冰的說話語氣,情緒失控。

用小白換三十個大學生的性命,並且將他們送到香港?當時的具體情況是這樣的麽?

我又誤會他了……我一直在誤會卓遠。我一直自以為是的認為他跟日本有不正當的勾當,我還認為他跟日本人蛇鼠一窩,認為他把他的女人送給我最憎恨的日本人只是單純地討好他們。原來這是一場交易,哪怕這場交易骯臟而可怕,可是他的出發點居然是……為了救人。

“我認為一個換三十個很值。”卓遠態度不變。

“好,很好。幾年來,我忍氣吞聲,就是為了這一天……顧卓遠,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這裏有你最愛的女人,還有你的兒子……哈哈哈……”小白瘋笑起來,她徹底失控了。語畢,她順手鎖上了監牢的大門。

還是那句老話,拯救一個人很簡單,愛她。毀滅一個人也很簡單,讓她愛上你,然後,不愛她。

卓遠的確毀了小白的一生,我後來常想,如果當時的卓遠能對小白稍微不那麽殘忍,哪怕敷衍她一下,事情會不會就不會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蔓延?小白會不會不那麽瘋狂?

或者我們有一點點警惕心,這個故事的結局也許就會完全不一樣。

小白掀開她的軍裝外套,顯露出一條條捆綁在她身上的炸藥。

她毫不猶豫地點燃了火炮引,她竟是抱著必死、同歸於盡的決心來這裏的。

小小的火星竄入眼瞳,只聽卓遠一聲暴吼:“陳香,小心!”他捂住我的耳朵將我撲進角落裏。

“嘭!嘭!嘭!”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著骨肉迸裂血肉模糊的聲音,我感覺到渾身上下破碎物砸來的疼痛,兩行熱淚從臉上徐徐落下,我張了張嘴巴,低聲吶吶道:“小楠……”

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麽了,我要求的也不多,真的。每當我的處境有點好轉,我覺得知足了,能維持現狀也還不錯了的時候,總會發生變故。是老天不公?還是我自己的命格不好?

顏色蒼白單一的醫院,連太陽照射進來也顯得蒼弱無力。

卓遠差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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