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加冕為王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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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客氣。您買的這麽多夠我一天生意的了,我怎麽也得照顧您一把。不過您真得心狠著點,跟咱們的米耶萊普蘭德似的,該賺就賺該鐵下心就鐵下心,否則這麽心軟著下去總得挨人欺負!可千萬別跟我似的,到現在賣點賺點,還賠點錢……我也想跟那屠夫霍利似的,一刀下去分毫不差,多點兒皮肉你也得給我算錢。哭爹喊娘家裏辦喪也得給我照付……心硬成那樣才能好好活啊。人心不硬,活不下去啊……”

店長搖著頭像是感慨人生一樣。

“對不起。”我小聲說。

——這也是我的錯。

“您跟我道什麽歉啊?您可真逗……看!那邊街上那些個,您最好別往那邊走,全是紅燈街的。不是好貨,都是些窮人的閨女賣身進去的。專坑外地人……”他指著我們前方一個小巷裏正搖晃著走出來的幾位女性。她們全部濃妝艷抹,裙子胸前開的極低,腰勒的很細,點綴著紗絹,“瞧!又是一個上當受騙的,喝多了酒給扔出來了吧?”緊接著他又指向一個從巷子裏被幾個人高馬大的魔族推出來的人,那人看上去身單體薄,穿著黑袍,步履蹣跚,像是已經喝醉了,“這人就是。有人忍饑挨餓,有人隨便揮霍,成天花天酒地喝的醉醺醺的到處惹是生非。您可得離這種人遠點兒。”

“謝謝。”我低聲道謝,與伊難盧卡一同離開了。

我一路上沒有說話,伊難盧卡更加不會說話。我們陷入了一種稱不上尷尬的沈默氣氛。

我在路上停下來,將牛肉派遞給伊難盧卡,被他搖頭拒絕了。

“那個人。”他忽然低聲說。

“什麽?”我眨了眨眼。伊難盧卡向著前方指了一下,我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意識到前面正在移動中的深綠色影子居然是一個人。

“是那個被推出來的人。”我想了起來。這人正是從紅燈街被推出來的那個怪人。這人的身形看上去有些特殊,不僅輕飄飄的,四肢還特別長。我對他的記憶很深。

果然伊難盧卡點了點頭。

“為什麽他會走到我們前面?”我不能理解。最後看到這人的時候,他還趴在地上醉的站起不來呢。

“一直。”伊難盧卡說。

我驚訝了。“你是說,他一直走在我們前面?可我根本沒發現啊。”

我仔細盯著他看,才發現他身上黑色的袍子換了顏色,自然的融合了周圍樹木的綠色,讓人無法一眼分辨出來。我們已經走在了通向天梯堡的車道上,繞過面前的森林,進入寬敞的車道,前方就是天梯堡的正門了。這人難道要進宮不成?

還沒等我想出個究竟,那人忽然停步,站在了原地。我和伊難盧卡也停了下來。

“我說小姑娘……還有你背後那個不得了的護衛。你們這是要跟我跟到什麽時候?就算小姑娘你看上我了,你也不能強來吧?強扭的瓜不甜——不過你長得還挺可愛,再等上個十年有可能成為我喜歡的類型。”他邊說邊轉過身來,摸著光溜溜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說。

這人長得不差,甚至還挺年輕,接近於人類年齡的二十歲後半。但偏偏眉梢眼角裏透著一股流裏流氣的混混味道,臉色蒼白,眼眶下有一圈黑影,看上去就是生活作息極其不規律的那種頹廢青年。

“您胡說八道什麽呢?”我立刻回擊。

“那你們一路跟著我幹嘛?”他扯著嘴角壞笑,然後忽然又瞪大了眼睛,盯著我身後的伊難盧卡,“等等——!那位大哥,我知道你厲害,隨便就能擰斷我脖子,可你也得講講道理吧?我現在可是正常的走在路上呢,沒犯罪。”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那就是有時候會犯罪了?”

“你別摳字眼啊。”他搖了搖頭,雙手交叉在胸前,若有其事的說,“我先提醒你們啊,用強也是沒用的。肉體就算屬於你們了,我的心也是我自己的。”

——這人好煩。

伊難盧卡一只手忽然放到了劍柄上,低聲問:“動手嗎?”

我立刻搖頭。“不可以。他是平民。”

“恐怕不是。”他說。

那人立刻雙手一拍,開心的叫道:“眼力真好,這也看得出來。看這個!”說著從懷裏掏出了某樣東西,是一塊橢圓形的,銀色的東西。上面似乎刻了什麽圖案,還嵌了幾顆寶石。

“什麽?”我歪過頭。

“這都看不出來!”那人反而一臉吃驚,大為搖頭。“這可是你們莫合特最值錢的東西之一,多少收藏商跪下來想要呢!國家召喚士資格證!”他忽然跳到我身前,將那塊橢圓形的——似乎是一塊徽章一樣的東西放在我眼前,上面刻著一個人的名字“歐德”,“全莫合特只有二十個人有,全世界範圍也就五十來個國家級召喚士啊。你知道我怎麽弄來的嗎?”

“偷的。”伊難盧卡說。

“對,偷——你才偷呢!”名叫歐德的男人跳腳了,“爺爺我是自己考來的!十年一次,上一次你知道多少人過關了?零。根本沒人過關,這一年度只有我一個人得證書了,知道這等於什麽嗎?全國冠軍!”

我一陣頭疼。“我也想打他。”

伊難盧卡拔劍。

“冷靜——!”歐德大叫,圓碌碌的眼睛亂轉,“務必冷靜。你們知道我為什麽來吧?我可是受皇家召喚,一會兒要面聖的!”

伊難盧卡立刻看向我。我一陣迷糊,低聲回答:“我不知道。”

歐德長長的嘆起氣來。“本來想報個名參加個武鬥大會,結果優勝就給個牛肉派……魔族人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果然還是賣了我的召喚士證,拿著錢安度晚年吧。”

我奇怪的打量他。“你不是莫合特人嗎?”

歐德漫不經心的撣了撣衣服下擺,將被扔到地上時沾到的塵灰撣掉。“啊?算是吧。”語氣像是半點也不在意。

“算是?”我更加奇怪了。

歐德笑了笑,眼眶下的黑影似乎更濃了。“我喜歡做哪國人就做哪國人,誰也勉強不了我。現在,如果你們不介意,我這就得趕緊進宮了。再見。”

他說完從腰間的位置抽出了一根短短的手杖。那手杖比起法師的手杖似乎更短,但他很快就拉住杖尾的部分,輕輕一拽,立刻手杖變得齊腰長了。

我呆滯的盯著他如同變魔術般的動作,伊難盧卡輕輕拽住我,將我護在了身後。歐德將細細的手杖在掌間轉了幾個圈,然後用杖尾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接近腳下的地方突然刮起了一陣狂風,枯草被吹起,爭先恐後的圍到了他的腳下。它們彼此纏繞,最後組成了一個一人高的稻草人。

歐德深綠色的長袍變成了稻草人的麥黃色,他從地上跳起來,坐到了稻草人的一只手臂上。

稻草人一蹦一跳,帶著他很快的消失在了我們的視野之內。

“好奇怪的人。” 我感嘆。

——而且真的是個召喚士呢。

我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伊難盧卡則輕輕的搖了搖頭。

§

西裏法已經耗費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在實驗室裏。

雖然全城都陷入了狂歡之前的氛圍之中,但實驗室還是萬年如一日,陰冷、安靜,甚至蔓延著一股防腐水的單調味道。陽光自高高懸掛於墻邊的小鐵窗內射入,一束金黃色的光線像是跑錯了地方一樣,茫然的點亮了陰冷、死寂的房間。

她身上的防護服令她微微出汗,防護眼鏡勒的她的眼眶生疼。她放下手中的手術刀與血管鉗,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神術。”她小聲的說出這兩個字,仿佛這是個無法言說的秘密一般。等待了兩秒鐘,她沒有聽到任何回音,於是靜悄悄的將手套摘下。隨後是防護眼鏡和防護服。

她揉了揉酸澀的肩膀,走到鐵質工作臺前,執起鋼筆隨意的寫上了幾筆。然而她又不禁頓住,筆尖咚咚的敲擊了兩下桌面,終於還是放棄。

等她走出實驗室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雖然沒有感到肚子餓,她還是按照往常的生物鐘走到了員工餐廳。在那裏已經有幾個先行到達的煉金術士同事在吃飯,她按照常規對他們微微鞠躬,就連角度都是按照對方的資歷深度而精確計算過的。然而她的前輩們也照例沒有對她做出任何回應。

這些人停下了之前熱烈討論的話題,變得沈默寡言,然後又不時的丟出幾句關於天氣的評論,自始至終沒有人企圖與她搭上一句話。西裏法對此已經十分熟悉,與她來講,這甚至是令人舒適的。她不喜歡閑極無聊的交談,那純屬浪費時間。

她一邊切開一塊薄煎餅,一邊思索著剛剛解剖時發現的真相。雖然外表仍舊如冰塊般無懈可擊,她的內心實則充滿了矛盾。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因為寫報告而犯了難。

這時一位她的前輩走到她桌前,她微微擡起頭,看清楚了這人的臉。她記得這個人是曾經帶過自己一段時間的負責人,但現在她已經成為了團長阿芒-坦汀的學徒,與這人再無關系。

“好久不見,西裏法。”男人一臉和氣的對她點了點頭。遠處的其他煉金術士正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你好。”她簡單回答。

“最近怎麽樣?在團長那裏學到很多知識吧?”男人露出和藹的神情。

西裏法略微遲疑。很快點頭。“是的。有很多收獲。”

“成了公務員,以後加官進爵也不是不可能了。現在爬得這麽高了,總該知道回報了吧?”男人壓低聲音笑著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裝什麽傻呢?”男人楞了一下,冷哼一聲,“你是從我這裏獲得的份額,說是我讓給你的也不過分。占了這麽大的好處,總該吃水不忘打水人,也給你的前輩一點兒機會吧?”

“我不懂你的想法。”西裏法搖頭。“若是你有相應的能力,當然會被提升至需要你的位置。”

男人手裏緊緊攥著水杯,將臉湊近西裏法,面目漸漸變得猙獰。“你是準備裝傻裝到底了?”

“我的確不理解你。”西裏法回答。她開始有些後悔來到餐廳了,但盤子裏的薄煎餅還沒有吃掉一半,她不喜歡浪費。

“你該不會是覺得沒人威脅得了你吧?”男人惡狠狠的低聲說。

西裏法沈默。她想做出一個既不需要犧牲煎餅,也不需要忍受這種無聊對話的手段來解決困境。

將她的沈默誤解為無視的男人憤怒了。他顧不上餐廳內許多人的目光,舉起杯子一甩。

西裏法立刻被潑了一臉水。餐廳內的人們開始嘩然,然後興奮的低語。看到沒有人來多管閑事,男人立刻放下心來,獰笑到:“現在清醒點兒了?一個女人還以為自己能成為什麽大師……啊呀!”

他也被身後忽然到來的人潑了一頭冷水。並且這人手裏拿著的是冰水壺,裏面的冰塊在沒有了水的潤滑後,哢嚓哢嚓的撞擊在一起,在這人的手裏搖晃著。

作者有話要說: 傻缺與準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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