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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為王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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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好意思啊,一介女流還潑你一頭水呢。”棕色卷發的漂亮女劍士冷笑著說。她穿著行裝,似乎剛剛進來沒多久。

“你——”男人打了個哆嗦,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蹭的站了起來。

“我,對,就是我。你可別忘了我們的陛下也是位女王陛下,張口閉口女流之輩,就不怕被宣傳部的人抓住……本來一個三七分就醜的要命了,現在都變一九分了,還想等我把你剃成禿子?”女劍士咣當一聲扔開水壺,挑釁的瞪著男人。

“你等著……”男人後退幾步匆匆撥開人群跑了。

女劍士被逗樂了似的笑了,叉腰大聲叫道:“好!我就等著。有種你來!”

西裏法像是看戲劇一樣的看著這一幕狀況,她的心如同她被潑的那杯水一樣涼,不過這些還是無法動搖她基於心底的那種絕對的冷靜。

她用制服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遲疑的看了看水漬,擡頭對女劍士道謝。

女劍士盯了她一會兒,忽然抓住她的手臂。“你等等……出去說。”她將西裏法拉到了餐廳外,躲避開了眾多看好戲的人的視線,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帕扔給她。

“謝謝。”西裏法順從的接過手帕擦了擦臉和手。

“不用。”女劍士擺擺手,“我自己也常常受一樣的氣,這幫男人就受不了女人做的比自己好,有機會就想報覆。對待他們就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的無情,鐮刀收麥穗一樣的殘酷……總之,你別老擺著那副‘與我無關’的癡呆表情,好好地回擊他們呀!”

“對不起。這是我天生的表情。”西裏法冷漠的說。

“真的?”女劍士睜大了眼睛,撓了撓後腦勺,“那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你面癱……”她又立刻改了語氣,“你也是剛升遷沒多久?”

西裏法點點頭,“在黎巴亞罕一行之後。”

“我也是。”女劍士擺出了一副立刻熟稔起來的表情,還拍了下西裏法的肩。西裏法楞了一會兒,看了看自己的肩,似乎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這一次來接管侍衛隊,一路從少尉提升到了中尉。”

“你很強。”西裏法就事論事的說。

“我也想這麽認為,”女劍士聳了聳肩,但卻沒有表現出絲毫得意,“不過這一次他們罵的是正確的。我能到宮裏來,完全因為我是女王陛下的生死之交,和我自己的能力無關……雖然總有一天會讓它變成現實吧——你也去了黎巴亞罕?”她忽然問。

“是的。”她忽然覺得這人還真是異常的坦誠。

“那你見到蘇爾了吧?我們的女王陛下。”她的神情莫名其妙變得興奮起來。

西裏法遲疑的望著她,終於點頭。“見到了。”

“感覺如何?有長進了沒?有沒有那股女王的魄力了?”她的口氣越加熟稔了,西裏法想,她或許是天生的自來熟性格吧。

“……不知道。”西裏法搖頭,“陛下似乎是一個很溫柔善良的人,只不過……”她腦海裏猛然閃現自己解剖中的特雷路王的遺體。

“只不過?”

西裏法有些出神。這些天一直困擾她的所有思考忽然一瞬間湧了上來,她只能強行將這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壓抑下去,簡單地回答:“沒什麽。”

女劍士歪過頭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伸出一只手。“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塔莎,隸屬陸軍西部司令部,中尉。你呢?”

西裏法默默地握住她的手。“西裏法。煉金術士團註冊煉金術士,阿芒-坦汀第十八位學徒。”

§

“稅務局公開稅收調查情況,新任議員佩特遭匿名抨擊”

“加蘭加強前沿海軍,聯邦斥責其破壞整體均衡”

“內務大臣召開新聞發布會解釋‘黎巴亞罕危機’……”

在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我立刻將報紙疊起來,註意力專註到半邊版面上。這個名叫卡西莫夫的老人就是莫合特的內務大臣,而照理來講,他是有權限繞過內閣實際領袖卡佳對我直接匯報的。然而他的匯報對象卻總是卡佳本人。

關於“黎巴亞罕戰役”的澄清非常簡潔,沒有任何可看性。對於傷害與賠償只是匆匆蓋過,反而著重強調了之後兩國的協同發展,包括自由貿易與投資計劃。

不知道媒體是否滿意,或許他們早已經如卡佳所說的那樣,在妥協中達成了共識或雙贏。

我繼續看下去,發現一條名為“果農大盧爾夏上街游行,反對進口蔬果”的新聞。我一陣頭疼,忽然想起在與黎巴亞罕聯盟後,做出的經濟補償政策,要在短期內進口其大量無法出口聯邦的水果。這毫無疑問會傷害莫合特自己果農的利益,不上街游行才怪。該怎麽解決才好?

我站起身來想去找卡佳詢問,但又忽然想到這樣的問題恐怕問出口了也會被嘲笑,畢竟這在對方的眼中恐怕是早就看到了的問題。

或許摻雜在其他問題中就可以問出口了?我迅速掃了眼其他的新聞,包括娛樂班上類似“猩猩王面臨第三季腰斬,作者稱下一步作品暫名為‘大魔王’?”,又或者是“蘇萊德陛下、米耶萊普蘭德與郁金香夫人糾纏的三角戀內部隱情大爆料!“

我像是甩開燙手的山芋一般猛地把報紙扔到桌子上。

先不說“猩猩王”是如何要變成“大魔王”的,那個“三角戀”委實不明不白。又是爆出卡佳幼年時期的“第一美少年”的頭銜,又是將郁金香夫人的情史抖了個遍,將這兩人形容成相愛相恨、求之不得的狗男女,然後利用我成為使對方嫉妒的引火線……

不知這些娛樂版面的記者知道那兩人之間並非幹柴烈火,而是一觸即發如恐怖襲擊般的關系會怎麽想。或許卡佳所說的新聞控制是非常合理的,我現在幾乎是從喉嚨裏伸出手來一般渴望抓住一個叫“盧因”的家夥。

“迪敏斯特公及穆德利閣下求見。”

忽然有人敲了兩聲門,門縫微微拉開,婦人的身形出現在那道縫中。蓮夫人穿著奇跡一般平整的束腰長裙,裙邊的碎花都像是用直尺細心量裁好的,直直的攀附在她的小皮鞋邊上。她尚未生出皺紋的面龐緊緊的板起,五官細致的刻畫出一個嚴厲且謹慎的貴婦模樣。

我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感覺很棘手,又發自內心的敬畏。可在聽到她說出的人名時,又感到有些猶豫了。似乎是註意到我的憂郁,蓮夫人直直盯著我的眼神稍稍變化,將目光垂至地板。她平靜的問:

“陛下。需要我去找米耶萊普蘭德閣下嗎?”

——我的確不想見這些可以在政事上壓倒我的大臣。

——但如果要做這些人的王,不站起來了解他們怎麽行?

我顫抖了下嘴唇,下意識想要答應,但終於還是抵抗住了誘惑,回答:“不需要。請把他們引進來。”

蓮夫人眼皮微顫,盯了我一會兒。然後恭敬的微微鞠躬從門縫裏退去。

“陛下——!我們的主宰!您身體可好?聽到您在黎巴亞罕的消息,穆德利我焦心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圈……”

門剛一打開,一個身材微有些圓乎乎的人就先竄了出來。這人穿著講究,留著精致的灰白色小胡子,臉上諂媚的笑容好像天生就長在那裏,從娘胎裏誕生的一刻就一直掛在那裏怎麽抹也抹不掉。

我想:這哪裏瘦了一圈,分明胖了一圈。

他身後則從容的跟進了一位年老的紳士,手裏緊緊抓著一根拐杖,杖頭鑲著一顆拇指大小的鉆石——這是我曾在議場有過一面之緣的迪敏斯特公爵。

而真正令我感到吃驚的還是最後走進房間,輕輕推上房門的青年人——申圖跟在迪敏斯特公的身後。他穿著一件英挺合宜的陸軍軍裝,外套風衣。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我卻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一般,似乎完全不認識了。直到迪敏斯特公輕輕咳嗽了一聲我才驚醒,連忙托起幾乎已經要作揖作到地的穆德利的手肘,站起身來。

“您請起來……各位都請坐。”

等到他們都坐到了我會客室的扶手椅上,蓮夫人將茶具留下,默不作聲的離開了。

我更尷尬了,不知該說些什麽開頭。就連申圖都沈默不語。

“陛下。”迪敏斯特公親切的微笑了。他的笑容總是能喚起我的好感,在國會的時候也同樣。“您莫非在為加冕儀式而緊張嗎?”

我勉強笑了笑。“還好。”實際上緊張的不得了。

“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迪敏斯特公輕輕搖頭,“如果您不喜歡太長的儀式或者宴會,大可以將加冕儀式和武鬥會連接在一起。半天也就結束了,您也可以減少一些負擔。”

我驚訝的望著他,問:“真的可以麽?”那簡直求之不得。

迪敏斯特公哈哈笑了兩聲。笑聲爽朗低沈,卻並不大聲,體現出微妙細致的貴族儀態。“當然。您是魔王陛下,沒有人會反對您的意見。包括我們這些議員。”

我產生了一些猶豫,因為並不希望利用特權給自己減少負擔。“但是……如果這樣會破壞儀式本身的話……”

“不會的吧?”原本沈默中的申圖忽然插話,他的面頰更加瘦了,臉色有些蒼白,輪廓變得更加堅毅。“本來也是個沒什麽觀賞價值的儀式,和武鬥會放在一起可能還更吸引人些。”

他的父親用嚴厲且低沈的聲音警告他:“申圖。註意你的口氣。你在同女王陛下講話。”

申圖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笑了笑。我看著他只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如果卡佳在場的話,即便我也會心驚膽戰,但這種毫無來頭的不安卻會煙消雲散吧。

我與迪敏斯特公討論了許多關於加冕儀式的細節。這位公爵是一位心思縝密、頭腦精明的老人,與年齡不同的是,他不僅口齒伶俐,思維也相當軟化。年輕人的想法並未超出他的預期,任何人與他的交談都會變得相當愉快且有教益。雖然我腦子裏還殘留著史蒂芬恩發出的關於這位老人的警告,但還是無法控制的對迪敏斯特公產生了類似於信賴的好感。

“那麽就照您的想法遞一份呈文吧。”在一番談話後我點點頭,做出了決定。

“另外還有一些小事,我怕米耶萊普蘭德卿沒有同您解釋清楚。”迪敏斯特公在將拐杖拿起時,像是又想起什麽似的,將拐杖又放了回去,全神貫註的看著我。

一直只在細枝末節插口做提議的穆德利這時也跳了出來。他說:“是啊,陛下。您看,這是由臣負責的。‘莫合特大辭典’更新項目,和‘百科全書’更新項目。這都是任期初始馬上就得開始的重要項目啊……臣負責解釋您的名諱!啊——多麽榮耀的工作!您看看……我想在這裏加一個‘艷光四射’,跟那幫守舊的院士們吵了三天了……”

我感覺腦袋裏一個充氣氣球漸漸膨脹起來,而申圖則毫無掩飾的面露冷笑。

“我知道了。您去做就好了。”我趕忙打斷了穆德利,無力的點頭。

“穆德利閣下。您不是已經到了會議的時間了嗎?”迪敏斯特公忽然說。

“啊……這倒是。可是陛下……”穆德利還沒死心。他的雙膝越加接近地板,像是要把自己黏上去。

迪敏斯特公又說:“您為了陛下而熱心工作的表現,陛下當然會記在心中。但為此耽誤了工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從善如良的點頭。穆德利趕忙又一次表達了自己的忠心與對女王陛下深深的敬仰之情,戀戀不舍的告辭了。他走時是面沖著我,倒退前進的,我知道這是最高級的已經廢棄了的宮廷禮儀。他險些撞倒了門口的大玉石花瓶,差點跪下來向我道歉。

申圖臉上冷漠的嘲諷笑容幾乎要刻在這張年輕的面龐上了。

等穆德利一離開,迪敏斯特公立刻不疾不徐的開口。“陛下。關於前魔王特雷路陛下和三十五位議員遇刺的事件調查結果,您已經聽米耶萊普蘭德卿報告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哪裏瘦了一圈,分明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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