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加冕為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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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了她一會兒,鄭重的拉起她的手道謝,然後轉身就走。只剩下夫人莫名其妙的在後面目送我。

我掠過一堆堆湊在一起的達官貴人,好不容易在人群的邊緣找到了他。海風刮得越來越強烈,我和他的頭發都吹亂了。

“米耶萊……卡佳。” 我僵硬的念出了這個名字。

——和史蒂芬恩一樣的叫他的小名會不會太快?

——誰管呢!不是要改變態度嗎?!

他似乎一時間沒意識到我說了些什麽,然後漸漸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比我還長且密的睫毛被風吹的微顫,紅寶石樣的眼睛直楞楞的瞪著我。

“……你叫我什麽?”他狐疑的問。

我心裏一陣打鼓,難不成還要我重覆一遍。休想——

我說:“你或許現在還不相信我,也不覺得我能擔負起一個王的職責。但我還是會努力的,你也一定會承認我的……就像這一次一樣。”

——這麽說他就能明白了嗎?還是說要更挑明一點?

他似乎這時才完全確定發生了什麽。一只手伸出,纖長的五指豎起,像是要抗拒什麽,又像是要幫助自己表達和理解什麽一樣。

“我什麽時候承認你了?還有——誰讓你這麽叫我……”

史蒂芬恩從旁邊忽然冒出來。“卡佳。恭喜。”

他的表情嚴肅,但一只眉毛挑起,對著他使了個眼色。

“幹什麽?”他嫌惡的斜乜著他。史蒂芬恩搖搖頭,說:“沒什麽。”

“那以後也拜托你了。卡佳。”我說。

他猛地轉回過頭來,對著我露出像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在承諾了新聞發布會之後,我們在宴會的第二天終於啟程回歸。夫人駕駛著西瑪號親自將我們送到人工島,擦著眼淚惜別。但我忽然註意到她身邊換了一個侍從,似乎正是四天前出現在夫人座駕旁,沈默的遞給夫人一支郁金香的那個青年人。肖恩用嫌惡的口氣跟我說,那是郁金香夫人的第十二位情人。

夫人抱著我的胳膊一直不肯撒手,她比我高出許多,這個動作做的異常別扭。“您真的這麽快就要走了嗎?多留一陣就好了,反正加冕日也是在六月六日,降魔日嘛。”

史蒂芬恩跑上來解圍。“夫人,您真的不用再送了。”

夫人完全無視了他,只是拉著我用磁性的聲音撒嬌著說:“陛下,您看,您留給我的定情物——這個魔王搓澡巾我會一直留著珍藏的。”

像是魔術一樣,夫人沒有抓著我的另一只手上不知從哪裏變出了那只粉色的手套一樣的東西。我看到它的一瞬間頭都大了。

“那不是什麽定情信物吧?”肖恩口氣很酸的說。

夫人眨巴眨巴眼睛,調皮的笑了。“還有——”她忽然撲上來抱住我。我聽到眾人一片驚叫聲,自己反而不是很驚訝了。

夫人湊在我的耳邊小聲低語:“我的珍寶,也請您好好的照顧。”

我一楞。在夫人松開我的時候,與她對視了許久。她明亮的深紫色眼睛安靜的凝視著我,然後越過我看向了我背後的某個方向。她眼都不眨的看了許久,用格外溫柔的語調說:

“我好像又聽到福爾唐尖頂自鳴鐘的鐘聲了。一直響個不停,真招人煩。”我眼睜睜的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盈滿了淚水,只是微微眨了一下,就險些讓淚珠滾落下來。

她用那雙盈滿淚光的眼睛仔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又匆匆的擁抱了我一下,立刻轉頭離開了。

她剛一走,史蒂芬恩立刻走上前。“陛下,她說了什麽?”

我還沒在腦子裏形成一個想法,就原封不動的重述了夫人的話。

史蒂芬恩突然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後方。那裏站著默默觀察眾人的伊難盧卡和因為宿醉而痛苦萬分的上校。上校身旁則站著白袍隨海風吹起,姿態筆直,神情冷漠的盯著海面的西裏法。他加快幾步走到西裏法身旁,他的身高甚至比高挑的西裏法還要矮上半個頭。

他笑嘻嘻的向她搭話。“您的名字叫做西裏法?您留在瓦倫提卡嗎?您的技術超群,讓我深感佩服,我恰巧有些很有趣的項目,您大概會感興趣……”

他們的聲音被許多人的叫聲所掩蓋,我自然的走向了他們。西裏法在看到我的瞬間,楞了一下,非常恭敬的鞠躬行禮。我趕緊搖手示意她不用拘禮。

但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雙深邃的漂亮的紫色眼睛。

好像看到了什麽驚人的事物,我立刻停下了腳步,呆呆的望著他們走進艙內。

“陛下。”伊難盧卡毫無預警的出現在我身後。我被狠狠嚇了一跳,險些從原地跳起來。

我拍了拍心口。“你怎麽了,伊難?”

“這件東西。一個人類要轉交給您。”他一只手捧著一只深色的有些眼熟的木匣,慢慢遞到我眼前。

——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疑惑的接過它,將上面的活動銅鎖打開。

木匣內是天鵝絨的陪襯,上面放著一張薄薄的卡片。我將卡片取出,置於陽光之下。

一只巨大的輪子懸於空中,輪子上畫著我不明白的奇怪符號。雲層漂浮於巨輪的周圍,像是象征著某種無法抵擋的旋轉的力量。

有什麽狠狠的撞擊在了我的心口,我的膝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伊難盧卡動作敏捷的扶著我的肩膀,讓我保持了平衡。

——怎麽回事?

——這是……理雅的……

“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人……他……有金色頭發和藍色眼睛,好像神族一樣……”我焦急到聲音都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

伊難盧卡仔細的盯著我,然後緩緩的搖頭。

我一只手趕忙伸進外套的口袋裏,將一枚比較起來稍舊的卡片放在這張“命運之輪”的卡片旁邊。熟悉的“女王”與“巨輪”,將我帶回到那一天的記憶。

我清楚地記得這張牌的來歷。它是我在卡裏姆的集市上購買的塔羅牌的其中一張。

——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

我想要向伊難盧卡問出給他這樣東西的人到底是誰,但卻得不到一個滿意的解答——只是一個人類普通的將它轉手給他。施予這樣東西的,卻不知道是誰。

“命運之輪……”我兩只手都顫抖起來。陽光下兩張薄薄的卡片,像是某種詛咒一樣,比塞蒂絲安曾經給予我的詛咒更讓我從骨子裏發寒。

“什麽‘命運之輪’?”卡佳的鞋跟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從後方接近,一直走到我和伊難盧卡身旁。他穿著一身比起平常來講稍稍低調一些的深藍色外袍,下擺幾乎拖到了地上。

“沒什麽。”我趕忙搖頭。

——理雅只是我一個人的秘密。他是屬於我的過去……最寶貴的過去。

“給我看。”他動作極快的從我手裏抽出了那兩張我試圖藏到口袋裏的塔羅牌。我剛驚叫了一聲,想搶奪回來,他卻已經伸出長長的手臂,將它們置於我所無法觸及的高度了。

“不要隨便收陌生人的東西。你需要更多的身為王的自覺。”卡佳警告我。

如果是往常,我大概會跟他吵上一架。但現在我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再加上根本沒有餘力做多餘的事。我滿心都被理雅占據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兩只手伸出,默默地乞求他將卡片還給我。

等待了大約五六秒鐘的時間,那兩張卡片輕盈的落入了我的掌中,同時消失在視野內的還有長袍的華麗的下擺。

我腦子裏什麽也想不到,就只有一個念頭。

——理雅回來了。

§

白色的帆船順著柔和輕快的海浪顛簸前行。

掌舵的中年船夫頭上圍著圍巾,臉被曬成了古銅色。嘴裏還叼著煙。他時而轉過頭來看看坐在船尾的人,充滿了好奇。

船尾坐著一個年輕人,但卻又不是他日常見到的普通的年輕人。這人身材纖瘦且高,穿著一身白袍,白色的兜帽遮蓋住臉的一部分,但還能看得到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的幾縷少見的白金色長發。

他安靜的坐在船尾,懷裏抱著一本破舊卻鎏金的聖書。身旁是一個棱角被磕碰的掉皮的旅行箱。雖然奇怪,卻可以看出是個神族人,身上洋溢著某種只要看著就感到異常愉快的親近感。

“您怎麽選這時候來呢?現在游客都沒有啦,前幾天剛發生過一場特別嚇人的海戰。”船夫跺了跺腳,調整了下舵的方向。

這位年輕人笑著說:“我來之前還沒有聽說呢。都走到中途了,覺得不來的話也是種損失。”

船夫點點頭,像是表示讚同。“不過您現在要到這裏來,還能看到比以前更稀奇的東西。”

“是什麽?”年輕人微微擡起頭,露出一雙銀灰色的漂亮眼睛。

“黎巴亞罕和魔族同盟啦。這麽大的事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還送了好幾撥記者來來回回呢。聯邦的大人物們說啦,以後都不進口他們的花兒草兒什麽的,讓他們自己餓死。”

“那不是很嚴重嗎?”

“是嚴重。不過魔族的那幫子人也開始給他們重建東西啦。修修補補的,他們自己轟掉的,還得自己花錢給他們填上……可好笑啦。”船夫像是想到什麽滑稽的場面似的哈哈大笑起來。

“那倒是奇觀。”年輕人配合的微笑著說。

“還有島上那夫人,也不知道是給那新魔王灌了什麽迷魂湯,迷人家迷的不得了。”

“有這種事?”

“可不是嗎?送回去的時候恨不得一口氣一直送出公海去。不過魔族那幫人,除了那些個頭上長犄角,背後長尾巴的一群,一個個的長得都挺不錯。聽說魔王也是個長得挺好的姑娘。那個他們魔族的財務大臣,吃喝嫖賭特別全的那個,長得那叫一個好看……這麽說您別見怪,比您們神族的長得還好呢。我家大女兒做臨時工做了下接待,遠遠看了一眼,著迷了三天,犯暈乎到現在還不出家門呢。”

船夫一邊說著一邊搖搖頭,像是感慨什麽,又覺得可笑一樣。

“那真是不得了。”年輕人輕柔的說話聲像是在念書。

船夫點點頭。“就是。話說,您這一趟來是做什麽的?不是公事就是旅游吧?”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一樣,好奇地問。已經忘了最開始的小心翼翼,輕易的就被對方的親和力所吸引,嘮嘮叨叨的沒完沒了起來。

年輕人溫和的說:“我是來宣教的。不過現在看來也沒有意義了,過兩天就會旅行去新的地方了。”

船夫哈哈笑了幾聲。“那肯定,黎巴亞罕都和魔族同盟了,肯定是信不了教了。不過這地方風景還是不錯,您在海邊走走,跟神仙似的……當然和神族的地方是比不了啦。”

年輕人搖頭。“不。已經很美了。但我要離開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船夫好奇地問。

年輕人並沒有望向島嶼,而是轉頭看著大海的遠方。“想要見的人,已經離開了。”

船夫問:“那您還得出發找人去?”

年輕人笑著點點頭,始終望著最遠處的海平面。

“總有一天會見面吧……魔王陛下。”他說,到最後聲音極低,除了自己外再無人能聽見。陽光下的他的白袍似乎在發光。他一只手將破破爛爛的聖書抵到胸前。“桑迪圖裏亞。”他輕聲念道。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人……回來了?!不是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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