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為魔王的女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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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綠色庭園中。穿著便服的申圖神色緊張的左顧右望,腳步匆匆。

他起先沒有註意到倚靠在石柱上閉目養神的伊難盧卡,待他靠近後,伊難盧卡的眼睛卻忽然睜開,用如冰塊般無感情的目光望向他。他停住腳步,甚至訕訕的後退了兩步。

他勉強擺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問:“伊難盧卡閣下?您怎麽會在這裏?”伊難盧卡沒有回答。

他無機質的眼神讓申圖的頭皮發麻。

“不會是在巡查吧?像您這樣的人居然親自巡邏……事情已經到了這麽重大的地步了嗎?”申圖幹巴巴的笑了兩聲。細心的打量起面前的人。

伊難盧卡沈默了兩秒,像是在思索申圖話中的深意。不知道真的是思維緩慢,還是故意,他的反應如同暮年老人一般。過了許久才問:

“你是誰?”

申圖露出被噎了一下的難堪神情。他實際上也是被噎了一下,恐怕這麽多官吏之中,如伊難盧卡這樣健忘的人已經不多見。可他偏偏對這人的印象不壞,哪怕對方連記都不記得自己。

“您不記得我啦?我是申圖-迪敏斯特,那天您用劍威脅了我一把,現在見到您的時候,手裏都在出冷汗呢。”

伊難盧卡再次陷入沈默,這一回連目光都移開了。

在這樣陽光明媚的日子,他仍舊穿著一身素黑的軍服,如靜默中的死神一般守在地獄的入口處。

申圖繼續說:“我有一個腦子不好使又極講義氣的同伴很關心那裏面關著的女孩子。不知是不是眼花,我似乎看到米耶萊普蘭德公爵大人進入了那個禁止入內的地牢……”

伊難盧卡沈默了許久,半天才說出三個字:“你眼花。”

申圖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咳嗽了許久才緩過來。他懷疑是不是最好實話實說,別繞圈子。眼前這個人看上去說傻不傻,但奇怪得要命,不能以常理度之。

“閣下。我想知道你們處理這件事的結果——要處死蘇爾嗎?還是另有安排?”

伊難盧卡又用那無機質的眼睛掃了他一眼。申圖嚇得哆嗦了一下,但卻沒有畏縮。他繼續說:

“除了塔莎那個笨蛋以外,任誰都知道黑焰象征著什麽。就是不知道公爵大人的想法如何……是覺得現在的笨蛋國王大人更適合操控,還是蘇爾那個燙手的山芋更加有趣。”

伊難盧卡緩緩的將駐在地上的劍舉起。他沒有抽出劍身,只是用劍鞘擋在了申圖的胸前。

申圖心裏一陣慌張,他非常清楚面前的人的劍術幾斤幾兩。即便他算不上是伊難盧卡的崇拜者,但塔莎卻是個實打實的粉絲,在他面前宣揚過無數次——“武神”的稱號絕不是虛名,光是隔著劍鞘都委實讓他感受了一把嚇人的劍意。

“您該不會在意我的問題吧?您自己也不是什麽王黨。”申圖嘴硬的說。

他臉上的冷汗滾落下來。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涼角落裏,他卻感到身體裏滾燙,皮膚卻涼的像是敷著一層冰塊。他吞了口口水,心臟跳得飛快。

“回去。”伊難盧卡冷冷的下令。

被驅趕的申圖反而松了口氣。他有點不滿自己的窩囊,但又為了能快些離開而感到開心。

“好的,我會回去的。只希望你們能早早放我們自由……關於那件倒黴事,任誰都說不清楚是非曲直。”他眼神晦暗,表情覆雜。在伊難盧卡默默註視的目光中僵硬的轉身離開。

自那天的事故之後,他和塔莎兩個人都被軟禁了起來。雖然沒有任何一定想要去的地方,但不自由的生活卻讓他很苦惱。

此刻申圖在對自己生氣,他腳步越走越快,在即將一腳踏入灌木叢後的水池時猛地停住。開始在心裏苦笑自己毫無計劃性的行動,長嘆了一口氣,回到原路上。

這又是在較真什麽呢?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情如何,只是覺得在看到伊難盧卡鎮定的表現時,就變得格外容易沖動。或許任誰看到與自己截然相反,卻又獲得成功的人時,都會感到同樣的焦躁吧。

在即將走出內門的時候,他撞到了一個人。這人似乎是魔道學者的模樣。年紀不小了,學者披肩的裏面卻還只穿著不太整齊的襯衫。卷曲的頭發梳成棕色的小辮,夾鼻眼鏡歪斜的戴在鼻子上。

在與他相撞的時候,他懷裏抱著的幾本書籍飛了出去。

“哎喲……年輕人不要這麽著急。老是走這麽快,給心臟的負擔太大,容易早夭喔。”他笑瞇瞇的叮囑申圖。

——很煩人的家夥。

申圖嘴裏發出“嘖”了一聲,認命的撿起面前掉落的一本書。

莫合特律典。

在他將幾本書撿起還給那人之後,過了許久才想起那書上鎏金的字體。

§

“可以稱呼您蘇爾小姐嗎?能見到您我很榮幸,我是來自渡鴉港的魔道學者史蒂芬恩。”面前的人做了自我介紹,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我剛剛久違的從病床上坐起,對任何事物的反應都非常遲鈍。但偏偏註意到他提到的“渡鴉港”這個地名。這個名叫史蒂芬恩的中年男人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我的疑惑,愉快的解釋起來:

“您聽說過‘黑塔’嗎?在黑海上最明亮最高的燈塔。人人都稱呼那座港口為‘黑港’,不過它有個更有趣更正式的名字叫做‘渡鴉港’——那裏有一座世界上最大型的魔法陣。不瞞您說,我妻子正是魔法陣研究學者,為了妻子的研究,我們一家三口已經正式成為了那裏的市民……”

我楞怔的盯著他,而史蒂芬恩就不斷地就“渡鴉港”開展這話題,還摻雜了幾個有趣的小故事。他的話題固然有趣,但我的精神卻相當不振,沒有心情聽進去。

我不管是睡覺的欲望和食欲都很不振奮,說是生病也沒有生病,但就是提不起精神。或許是所謂的“戰爭綜合癥”的緣故,我總是做噩夢。

“您剛剛醒過來沒多久,大概沒有吃什麽東西吧?今天天氣很好,不如我們一起出去喝下午茶?”

我不明白這個人無緣無故的好心情來自哪裏,但我現在半分也沒有喝下午茶的閑情。剛想找個什麽理由推拒,他忽然狀似不經意的說:“今天的拿提斯真是風和日麗,自從人類停止攻擊以後,空氣都新鮮了不少。”

“停止……攻擊?”忽然聽到這樣消息的沖擊令我舌頭發直。

“啊——您昏迷太久了,早就不知道時事了吧。沒關系,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詳細的說吧。”

史蒂芬恩不等我阻止就走到門邊,對外面站著等待的女仆小聲說話。

我所在的房間並不大,只有一扇對著一片草坪的窗戶。自兩天前與傳說中的米耶萊普蘭德卿談話後,我就被送到了現在這個房間。守衛把守在門外,禁止任何人與我交談。

我已經兩天沒有見到任何人。塔莎或者申圖不在話下,就連為我送餐送水的侍女都極少和我打照面。這只是換了種方式的軟禁而已。所以在看到面前這個人之後,我還是產生了一絲好奇。

為什麽米耶萊普蘭德卿會放他進來?

我懵懵懂懂的披上了外套,跟著史蒂芬恩出了房間,走過一條拱形廊頂,垂掛鐵質彩繪玻璃燈的走廊,我們到達了有陽光射入的白色大理石涼臺。

我剛剛停住腳步,就發現身後一直跟隨著我的幾名侍衛轉過身去,靠立在了石柱邊。

“蘇爾小姐——請坐。”

史蒂芬恩擡高聲音招呼我。我轉過頭去,看到陽光下一張圓形的木桌鋪著潔白的桌布。桌上陳列著金色的餐具,三層蛋糕架、水果和茶盤。

我幾乎是戰戰兢兢的挨著椅子邊坐了下去。

我還從未見過這樣豐盛的下午茶,看上去就好像畫冊中的皇家晚餐會一樣。

“茶勺和刀叉全部都是金質的,這些年卡佳越來越闊氣了。”

卡佳?那是指米耶萊普蘭德卿嗎?

“您說停戰……是什麽意思?”我努力將話題繼續下去。史蒂芬恩笑瞇瞇的將紅茶倒滿我的茶杯。

“啊。是這樣的。在您於太陽口爆發了一場嘆為觀止的黑焰表演之後,為了確定自己沒有站錯陣地,聯邦成員都回去不伊斯蘭諾開會了。”

“什麽?”我吃了一驚。話題具有太大的跳躍性,我一時間沒有跟上。

史蒂芬恩一邊解釋,一邊又將牛奶倒入我的杯中。

“您知道聯邦會議的指定城市吧?加蘭公國的經濟首都,最好的啤酒產地不伊斯蘭諾?這無關緊要,總之‘太陽口事件’對於他們的震動是相當強烈的,他們必須想盡辦法弄清莫合特的真實打算,在此之前繼續對邊境進攻是危險的。”

我幾乎沒有聽懂,但還是點點頭。不管怎麽說,只要戰爭停止就好。

“卡佳……嗯……米耶萊普蘭德公爵將您軟禁在這種地方真是不像話,不過您也只能原諒他,畢竟現在正是個極度敏感的時期。”

他又夾了兩塊方糖放入我的杯子裏,示意我用那只騷氣到極點的金色茶勺攪拌它。找到分散註意力的道具的我抓住了那把茶勺,小心地攪拌起來。生怕將這把金質的茶勺折斷。與此同時眼睛卻微微上擡,疑惑的盯著史蒂芬恩。

“您大概不是莫合特人吧?關於黑焰的傳說您知道多少?”他問。

我沈默著思索了一會兒。我曾經在理雅給我的畫冊上見到過被稱為“黑焰”的東西,後來也曾經在課本上看到過描述。於是我中規中矩的如同念誦教科書參考答案一般的回答:

“一種傳說中的火焰,可以將任何質量的物體化為‘無’。”

像是老師獎賞學生一般,史蒂芬恩點頭微笑著說:“正確。不過您說的只是定義,黑焰對於魔族人有著特定的意義。對於年紀尚輕的您來說或許是個陌生的事,但對於魔族人來說理所當然——黑焰是魔王的象征,只有魔王才會擁有的力量。所以您在擁有黑焰的基礎上,就已經是正當的魔王候選人了。”

我捏著金色茶勺的手一抖,茶杯翻倒,紅茶立刻汙染了潔白的桌布。我嚇得跳了起來,滿心惶恐。既惶恐自己的失誤,又對史蒂芬恩的話語難以置信。

“您說什麽?是說我……無意中使用的那東西就是……黑焰嗎?”

我在失去記憶的中途,居然動用了這麽不得了的傳奇的東西——黑焰,而我卻絲毫沒有記憶。不要說記憶,到現在我都無法接受我居然具有魔力的事實。因為我的四肢百骸裏根本感覺不到半點魔力的存在。

“是的。您覺醒了黑焰。”史蒂芬恩點頭認同,“您可能現在還沒有真實感,但是您必須加快速度掌握使用它的技巧。這技巧沒有任何人能教導您,只有您自己摸索著學習……”

“等等。我怎麽能學習用它……”先不說我對它毫無印象,只記得視線和頭腦沈入了完全的黑暗。只要想到自己使用它的結果,是上千名士兵平白無故的犧牲。下一次使用它時,誰知道會發生怎樣的慘劇?

我搖頭否定說:“我只是個普通人類。不可能擁有魔王才會有的力量……”

史蒂芬恩卻不以為然地說:“您不是個普通人類。您自己也應該了解到了。事到如今,您也不可能回到一個普通人的身份。”

他看著我,笑容收斂,表情認真。兩只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突然這麽說可能會嚇到您。但如果不說清楚的話,您可能的確不知道自己身處在怎樣的危險之中。在莫合特的歷史中,沒有比出現兩種黑焰更加危險的時期了。”

史蒂芬恩的話令我徹底糊塗了。如果我不是個普通人,我又是什麽?我能處於什麽危險之中?最危險的難道不就是米耶萊普蘭德卿,以及我不知道何時可能會爆發的黑焰嗎?

“我不明白。”

史蒂芬恩認真耐心的解釋道:“也就是說,在現今的魔王,特雷路陛下安在的情況下,您覺醒了黑焰。這對於現今的魔王是一個生死挑戰——每一個時代只能存在一個魔王,您的存在毫無疑問已經威脅到了他。為了維護王權,他必然要做的事,就是確實的將您殺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尼瑪斷句的確有點問題,一不小心就變臺灣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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