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獨處

韓玉笙恢覆意識的時候，她一個感覺便是，身上似乎壓了什麽東西。第二個感覺便是，痛，很痛，她渾身的骨頭都在發痛。

她伸手朝壓著她身體的東西摸去。

觸及之處很奇怪，軟軟的，溫熱的，還滑滑，摸起來的感覺很不錯。韓玉笙慌忙睜開眼睛，朝身上望去。

印入韓玉笙眼簾的便是許瓔珞閉著眼睛昏睡的臉。韓玉笙楞了下，她的眼睛順著許瓔珞的臉往下望去。

她剛才摸到的地方不是別的，卻是許瓔珞因為衣服被樹枝勾起來而露在空氣中的背脊上的肌膚。那肌膚如她前世所見，光滑如絲綢，白如雪，她曾經對他的肌膚愛不釋手，如今這麽一回味，她倒是流連忘返了。

她的手忍不住又摸上了誘惑至極的肌膚。

但是，很快的，她身上的痛楚卻一下子又將韓玉笙的註意力又拉了回來。

韓玉笙試著動了動身體，卻發覺她的雙腿痛得厲害，只能勉強擡起手，輕輕地想推醒壓在她身上的許瓔珞。

韓玉笙推了幾次，許瓔珞才終於睜開眼睛。

“你……”

許瓔珞一見到近在咫尺的臉孔，嚇了一跳，臉上的神情十分吃驚，又瞧見自己目前身處的位置，正壓在韓玉笙的身上，他慘白的臉蛋染上了一絲絲紅霞，看得韓玉笙心癢難耐，卻苦於她目前受制的身體而無法行動。

許瓔珞慌忙從她身上爬了起來。

“這裏是？”

韓玉笙在這個時候才終於有閑暇可以觀察周遭的情景。

韓玉笙記得她與許瓔珞兩個人掉落崖底的時候，斷崖下面是完全見不到的，她也不知道原來會掉到這樣的一個地方。

他們現在似乎是在河水的旁邊，她身上跟頭發都被流水打濕了，連同許瓔珞也是如此，兩個人跟落湯雞一樣落魄。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許瓔珞問這話的時候，韓玉笙明顯可以聽得出他的牙齒在打顫了，她看了看他，她淋濕了倒也不怕，只是許瓔珞卻不行。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皺著眉頭，又仔細地望了望周遭。

“我們得上岸才行。在水裏泡太久了，會生病的。”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許瓔珞，在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更是緊皺眉頭。

許瓔珞的衣服全濕了，還緊緊地貼著身上。她不是柳下惠，更不會坐懷不亂，但她目前卻只能想到一個問題。

許瓔珞的身體很弱，在她娶他過門之後，他便經常會生病，大病小病都有。如今還在水裏浸泡了一段時間，恐怕。

一想到後果，她的眉頭皺著像蟲子一樣難看。

許瓔珞在旁邊默默地觀察著韓玉笙，在瞧見她望著他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在想些什麽。就算猜不到她心底在想什麽，他也知道跟他有關。

“你……沒事吧？”

許瓔珞指著韓玉笙受傷的腿，此刻已經在慢慢滲出血絲，連身下的衣服都染紅了，看得是觸目驚心。但韓玉笙似乎感覺不到一樣，許瓔珞忍不出開口想提醒她。

結果韓玉笙只是低頭瞧了瞧自己，沒什麽表情，又將視線重新落在他身上了。

“我沒事。只是暫時動不了。你能扶著我上岸嗎？看這個天色……”她擡頭望了望天空。

此時太陽已下山，天色近黃昏，再過不久便要入夜了。

“快要入夜了，我怕這個地方不能久待，對你我都不太好。”

許瓔珞點點頭，俯下了身體，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臂。他被水浸泡發白的臉色又羞紅了些。

韓玉笙自然也瞧見了，更是看見他耳朵也在發紅，但最終沒說什麽，任由許瓔珞咬著嘴唇，用力扶著她起身。

男子的體力終究比女子差，更何況許瓔珞還是從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讓他來拉韓玉笙，根本就是差強人意。

結果，許瓔珞不但沒扶起韓玉笙，反而摔在韓玉笙身上，韓玉笙伸出手想接住他，但她沒接住，反而被許瓔珞一壓，身體往後倒，兩個人都倒進了後面的河水裏。

兩個人再一次成為落湯雞，身上的衣服跟頭發濕噠噠的直往下掉水。

“你沒事吧？”

韓玉笙的手慌忙抱住許瓔珞，但她被石頭砸到的腿再一次被砸到了，還是被許瓔珞砸到的，痛得她直冒冷汗，連話都說不出。

許瓔珞慌忙從她懷裏爬了起來，不住地朝她道歉。

折騰了半天，等許瓔珞終於能扶起她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他們只能勉強找到一個類似山洞可以擋風的地方避了進去。

而這個山洞似乎有人來過，裏面留下了一些沒燒完的柴火。許瓔珞已經冷得直打顫，入夜之後崖底更是陰風陣陣，直吹得許瓔珞一直縮著身體。

韓玉笙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嘆了口氣。手緊緊地握住他扶著她肩膀的手。

“你要是冷就靠過來些吧。”

許瓔珞瞧了瞧她，終究是還沒嫁人的男子，還是有些顧慮，他望著她，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韓玉笙見狀，只得作罷。

“你會生火嗎？”

許瓔珞仍是搖頭。

當然，韓玉笙也不期待一直養尊處優這麽多年的人突然之間會生火，她只是習慣性地問了問，示意許瓔珞將柴火撿過來，放到她面前。

許瓔珞縮著雙腿，抱著雙臂，就坐在韓玉笙對面默默地望著她努力想方設法生火的樣子。

等韓玉笙費了好半天將柴火燒著的時候，許瓔珞已經睡著了。睡著的時候，他的眉頭仍是緊緊皺著。

韓玉笙望著許瓔珞的睡容出神。她已經許久沒見到許瓔珞閉著眼睛，在她面前很安心地睡著的模樣了。

她楞楞地伸出手，想要撫上他緊皺的眉頭。手指在隔著許瓔珞的臉還有兩指的距離便停了下來。

韓玉笙苦笑地收回自己的手。

她怕如此貿然行動，會嚇到許瓔珞。

她脫下自己身上濕掉的外衣，放在柴火旁的木架上烤幹。也學著許瓔珞，縮著雙腿，抱著雙臂，但卻是睜著眼睛，不敢睡著。

她的眼睛時刻警惕地望著山洞外面。

外面黑漆漆一片，她根本看不到什麽。但她卻不能放心，這個崖底有什麽東西存活著，她根本一無所知，許瓔珞還在她面前睡得很沈，她更不能放心。如果有個萬一，起碼她還能替他擋一擋。

她望了外面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瞥了對面的人，嘴邊的弧度微微勾起。

此刻的許瓔珞身上正穿著出嫁時的大紅色嫁衣，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她完全不敢想象，失去許瓔珞，她會怎麽樣。

也許，她會瘋掉吧。

她伸出手指，隔著半空，做出一個撫摸許瓔珞臉頰的動作。她只能如此偷偷摸摸地想象摸著許瓔珞臉的感覺。以前能讓她光明正大看著許瓔珞，光明正大摸著他，毫無負擔地對大家承認這個男子是她的夫郎的這些機會，是她沒有珍惜。

“對不起啊許瓔珞。”

望著許瓔珞的睡容，她輕輕地說道，又輕嘆了一聲。韓玉笙忍不出吐出她一直想要表達的話。這三個字，她一直想親自跟許瓔珞說的。豈料……他會走得比她早。

如果當初她能珍惜，也許現在他們便不會如此，像陌生人一樣重新來過。在看到許瓔珞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個時候，她就恨不得狠狠抱住他，想感受他活著的生氣。

衣服快烤幹的時候，韓玉笙連忙將被火烤地暖和和的外袍蓋在許瓔珞的身上。

她伸出手，輕輕推醒許瓔珞。

“怎麽了？”

許瓔珞睡眼朦朧，被她推醒之後，眼神迷茫地望著她。

她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把你身上的外袍脫下來烤幹吧。”

她說這話有些孟浪，把許瓔珞嚇到了，他皺著眉頭，望著她，緊緊揪著衣服。

韓玉笙望著他這副模樣，只得嘆氣。

“你再不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烤幹，等下就要生病了。你生病我可不會管你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受傷的腿。她的腿被許瓔珞包紮地亂七八糟的，但幸好止住了血，但許瓔珞身上的外袍也殘破了，她包紮的布料便是許瓔珞撕扯自己的外袍而來的。

剛才替她包紮的時候不害羞，現在一要他脫下外袍，他竟然就還害羞了。

韓玉笙看著好笑，終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瓔珞被她笑得臉色越來越通紅，連雙耳都紅得快熟了。

“你……你可知，我未嫁人？”

他這話說的莫名其妙，韓玉笙楞了下，自然知道的。她點了點頭，一時之間想不透他說這話的緣由。

許瓔珞瞧著她這副呆模樣，忍不住怒道。

“未嫁之人，除了在妻主面前更衣，在其他人面前是不可以的。”

“哦。然後呢？”

韓玉笙這下終於聽懂了，但她仍是想打趣他，故意裝著不懂。直到許瓔珞被她弄得惱羞成怒，扭過頭，不再理會她。韓玉笙才連忙說道。

“好了，我不逗你了。我只是好意，因為你真的得趕緊烤幹衣服，不然會生病的。”

許瓔珞終究還是借著她衣服的遮擋，將濕掉的外袍脫了下來，披上了她的衣服。臉色卻從脫下衣服過了許久還是紅彤彤的，看得韓玉笙忍不住回想起與許瓔珞剛成親的那會兒。

但一想到許瓔珞慘死的模樣，她的眼神便暗淡了下來。

許瓔珞望著她眼底那種深深的眷戀與愧疚，他更是覺得迷茫與莫名其妙。他終是忍不住開口道。

“你……以前認識我嗎？”

許瓔珞這話將韓玉笙的失魂落魄給驅散了，她猛地回神過來。

“你好好休息吧。這裏有我看著。”

她沒有回答許瓔珞。

許瓔珞望著她，沒有再說話。

到了下半夜，許瓔珞如同韓玉笙所料，終究還是生病了，渾身發燙。

剛開始韓玉笙還不知曉，直到許瓔珞迷迷糊糊地嘀咕著難受，韓玉笙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答，她才伸手探過去，卻是被他發燙的額頭嚇到了。

她瞧著許瓔珞燒糊塗的模樣，皺著眉頭，咬了咬牙。

“也許你醒了會怪我，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說完，她艱難地挪到許瓔珞的身邊，將人摟進懷裏，伸手將他身上的衣服包括裏面濕透的內襯都脫了下來，再裹上她已經烤幹的衣服，再將人摟進懷裏。

她望著黑漆漆的洞外，忍不住發愁。

“許瓔珞，你可不能有事啊。”

她忍不住，俯下頭，吻了吻許瓔珞。

許瓔珞雖然意識不太清楚，但還是睜開了眼，望了望她，卻沒出聲。一會兒之後，他又閉著眼睛，沈沈地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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