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之日

出嫁之日很快就到來了。

鎮上這一日不是一般的熱鬧，韓玉笙趁著碼頭休息的空閑，急忙跑去許家。

等她到了許家，許家門外吹鑼打鼓，好不熱鬧。大紅色的轎子停放在許家的正門口，正等著新人被人從許家裏面接出來。

韓玉笙在迎親隊伍裏四周張望，卻沒有看到容欣的身影。

過了片刻，許家大門口傳來眾夥歡呼的聲音，韓玉笙望去，蓋著紅頭蓋，身披霞帔的人已經被媒公背在背上，邁過門檻，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向紅轎子。

眼望著紅轎子離韓玉笙越來越遠，甚至漸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往京都的方向前進而去。韓玉笙望著，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握成拳。

這裏面是什麽？

許瓔珞朝她笑了笑，笑得有些靦腆，眼睛好奇地望著手上被包得很整齊的東西。

你可以拆開看看。

韓玉笙生平第一次在許瓔珞覺得很緊張，她的眼睛緊緊地望著許瓔珞，瞧著他的動作就要拆開包裹著的紙，她的心都提到嗓子門上了。

挺好看的。

許瓔珞看著拿在手上的手帕，又朝她笑了笑。

韓玉笙望著他，卻沒說話。明明現在黑乎乎的，饒是她都看不見手帕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他竟然還能跟她說好看。

明明看不見，為什麽還要欺騙她呢？

你喜歡就好。

片刻之後，她才終於從嘴裏吐出這句話。看著這個人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露出笑臉，她像被誘惑了一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摸摸這個人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她便趕緊縮了回去。

許瓔珞自然也看見她伸出的手，卻沒有說什麽，一直朝她笑著，直到進去之後，他臉上還掛著笑容。

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在許瓔珞轉身的時候，韓玉笙在他背後悶聲說道。韓玉笙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身影，看著這個身影在停頓了下才繼續向前走，然後關上許家的後門。

即使過了兩日，現在想起那個夜晚，韓玉笙仍覺得心裏一根針，一直一點一點地刺著她，不是很痛，卻一點點地紮進她的心窩，直到她痛得麻木不堪。

她僵硬著身體，看著大紅轎子消失在她的眼前。

返回碼頭的路上，韓玉笙覺得底下正在走路的雙腿似乎不是自己的，她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毫無知覺，整個人在看到許瓔珞漸漸離開這個鎮子的時候就已經魂不附體了，如今的她猶如個扯線的木偶，身後的線被人扯著，她連動一下的動作都做不到。

“阿笙，你怎麽了？”

瞧見韓玉笙一直都沒能搬起幾袋子的貨物，在旁邊看得著急的阿五終於忍不住出聲想提醒她了。結果韓玉笙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整個人癡癡呆呆的。

韓玉笙此刻的腦海裏一直在回想著一句話。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不知道。

韓玉笙是真的不知道。也許是處於愧疚吧，亦或者是因為其他的，現在的她一時之間還未能理清楚這個問題。

只有在這一刻，你的身邊才是真正只有我一個人的。

她的腦海裏不知為何，突然閃過許瓔珞趴在木柵牢門前的樣子。韓玉笙手上搬著的貨物突然之間掉落在地上。

“阿五，拜托你了，替我跟工頭說一聲，我很快回來。”

她轉身扯住阿五的手，快速說完這一句話，未等阿五回答她，她就已經慌慌張張地跑出碼頭，往京都的路途狂奔。

當初，她身陷囹圄的時候，許瓔珞沒有放棄她。現在，許瓔珞還沒真正嫁過去，她為何要放棄他？

即使明明知道她很難追的上迎親的隊伍，韓玉笙仍是毫無猶豫地往前跑去，她的眼睛裏充滿著血絲。

她真的不想放開許瓔珞，她想親口告訴他，她喜歡他，能不能不要嫁給容欣，能不能嫁給她呢？雖然她現在還沒有任何能力比得上容欣，但她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他能過上好日子，讓他一生不愁吃穿的。

以後的日子，她的身邊就只會有他一個人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韓玉笙已經累得直喘氣了，她的雙腿越來越沈重，就在她快支撐不住的時候，她突然之間看到了希望。

在她的眼前，已經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滿是紅色的一片，那是迎親隊伍的身影。

已經累得不行的雙腿在這瞬間看到了希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她立刻追了上去。

因為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迎親隊伍開始在沿途找休息的地方。韓玉笙也緊緊地跟在後面，迎親隊伍一停，她也跟著停。

韓玉笙藏在一旁濃密的草叢裏，借著草叢遮掩自己的身軀，不斷地偷瞄迎親隊伍的動靜。

因為趕著好時辰趕緊上路，迎親隊伍沒在路上休息多久便重新上路了，韓玉笙也在後面跟著，一直在尋找機會靠近許瓔珞。

結果天公作美，半途突然下起了大雨了，一路上又暫時找不到投宿的地方，迎親隊伍只得冒著雨前進，結果韓玉笙卻看見擡著紅轎子的四個轎夫動作有些奇怪。

韓玉笙皺著眉頭，心底暗道，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四個轎夫眼看著前面的隊伍沒有人註意到轎子這邊，後面的人又還沒趕上來，大夥們都忙著避雨，轎夫的眼睛看了看四周。

由於前幾日這裏曾下過一場暴雨，路面有些滑，有些泥土都順著水流流走了，原本平坦的路面有些裂開，出現了一個斷崖的地方。近幾日，這裏附近的人每次走過這裏都必須很小心。

迎親隊伍不會本地的人氏，在十幾天前先來到了這個地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地方這幾天出現這種巨大的變故，因此各個見到眼前出現個斷崖的地方，都傻眼了。

眼前再不走，吉時就要趕不上了，這條路又是往京都的最近的一條路了，迎親隊伍只得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沿著崖邊緩緩地走了過去。

等轎子終於擡上崖邊，快要脫離斷崖的位置的時候，前後兩個轎夫互相交換了眼神，不約而同地腳一滑，手就沒握住轎子的木桿，大紅色的轎子一下子往崖邊前傾。

韓玉笙眼看著許瓔珞有危險，她慌忙地從草叢中跑了出來，跑進迎親隊伍之中，沖到轎夫的身邊，想拉住那個轎子。結果還是晚了一步，轎子比她伸出的手還快了一步，整個轎子往斷崖下面墜落。

韓玉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處。

那一刻，她在想著，如果許瓔珞活不了，那她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韓玉笙整個人也跟隨著轎子墜落的方向跳了下去。

她的身體很快地往下墜落。

大紅色的轎子在她的身體的前面，她伸出手，朝轎子努力地伸出。

韓玉笙的眼睛突然間瞪大。

坐在轎子裏面的人身穿大紅袍，頭上的頭蓋不知何時不見了，露出了一張她熟悉的精致的臉蛋。

“許瓔珞。”

她慌忙大叫道。

許瓔珞整個人從轎子裏掉了出來，跟著轎子往下墜落。原本一臉疑惑的人在看見眼前的處境，他臉上的表情立刻顯得有些驚慌，在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轉過頭，往後看去。

韓玉笙的人已經在他的身旁了。

“不要怕，還有我陪著你呢。”

韓玉笙拉住他的手。許瓔珞的手很冰冷，似乎受驚不小。他的臉色早已慘白了一片。

“你……”

許瓔珞早就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能吐出一個“你”字。

韓玉笙對他微微一笑，想安撫許瓔珞的驚慌。

這次，她不會再讓許瓔珞一個人孤孤零零地死去了，就算要死，她也要陪著他，與他一同進入地府，續來世的情緣。

韓玉笙將她朝思暮想的人摟進了懷裏，許瓔珞的身體在她懷裏不住地顫抖著。

“不要怕，乖，我在呢。”

韓玉笙看著兩個人往下墜落的地方。這個地方饒是她，她也從來沒有來過，更不知道這個斷崖下面連同的是哪裏。

韓玉笙皺著眉頭看著，卻發覺斷崖似乎深不見底，她與許瓔珞兩個人一直地往下掉，卻還是停不了。

許瓔珞已經在她的懷裏停止了顫抖。

韓玉笙低下頭，緊張地看了看許瓔珞，卻發覺他只是驚嚇過度而暈了過去。韓玉笙的腿也有些痛。剛才在掉下來的時候，她的腿被掉下來的石頭砸到了，剛才忙著找許瓔珞，現在人一找到，她安心了，才終於註意了自己身上的傷。

她的心也因為剛才一直懸著而顯得整個人有些疲憊。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她眼前的景物連同許瓔珞的臉，她也漸漸看不清。

韓玉笙的手仍緊緊地握著許瓔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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