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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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心妄想

“這裏是?”

韓玉笙睜開眼,已經傻了有一個時辰了。

她繞著周圍走了一圈又走回原地,瞅著周遭的環境,眉頭越皺越深。

在失去意識的時候,她還記得她是在那個人的宮殿裏的,那麽她睜開眼也應該是在那個人身旁的。可是眼前的景象,怎麽看,都不像是那個人金碧輝煌的宮殿啊。

在她面前,聳立著的是宮內特有的宮殿,同樣是寬敞無比,但跟那人的宮殿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宮殿很舊,似乎是年久失修,她怕她一走進去這裏就會塌掉了。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走了進去,只因為這個地方看著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宮殿。

“瞧瞧,真是有骨氣哦。”

韓玉笙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溜進這所宮殿。剛進入庭院,裏面便傳來奴才的求饒聲,她還更清晰地聽見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在說著一些歹毒的話語。

等韓玉笙靠近的時候,她倒是總算能瞧見些活人的存在了。

大廳裏,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兩個男子,衣著光鮮,似乎是宮裏的貴君之類的身份,模樣瞧上去倒是不錯,就是態度倨傲,那副嘴臉看得讓人只想一巴掌甩過去。

在他們面前,正有幾個人被按在地上,除了一些穿著下等衣服的奴才,在他們中間還跪著一個衣服料子跟奴才有所區別,又比貴君身份低了好幾等的男子。

那名男子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在韓玉笙的角度看去,這個人渾身微微顫抖著。

韓玉笙悄悄靠近,仔細一看,男子所有的痛苦皆來自於他指甲上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銀針,根根戳十指,十指連心,也難怪能把一個人弄得如此狼狽。

主位上的人似乎看得還不甚滿意,眉頭一直緊皺著。

“大冷天能穿得只有一件衣服,看來你是真的不怕冷了。既然如此,那應該也不怕冷水吧。來人啊。”

“小的在。”

底下立刻有人上前聽令。

“將這個人擡出去。”

這話一落下,一直哭哭啼啼的奴才們立刻慌了,皆以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們的主子,卻沒有人敢開口。

韓玉笙走到屋外,眼睜睜看著那名男子被按進水缸裏,幾個身體結實的奴才使勁地將人按在水裏。

這個時候正值隆冬時節,韓玉笙身上的衣服並不多,她冷得直發抖,看著男人的臉跟身體都淹沒在水裏,只有青絲在水上浮動著,她看得牙齒直打顫。

“既然你不怕冷,就好好享受吧。我看你以後倒是怎麽勾引女皇!”

主位上的兩個人已經移步到了院子這裏,瞧著水裏被按著喝水的人,兩人的臉上有說不出的快意和蔑視。

冬天的天色總是容易黑,韓玉笙從大白天站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宮殿裏都點上了蠟燭,韓玉笙站得腿都僵硬了,好不容易等到那群人都走光了,她才敢從柱子後面出來。

她猜得不錯,她現在的人依舊在宮裏,她這一次並沒有到其他的地方,而是在原先的世界裏。

她屏住呼吸,默默地望了會兒。水裏的人沒了蠻橫的人的壓制,臉漸漸露出水面,餘留著身體坐在水裏。

這所宮殿裏的奴才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扶起這個男人,反而是遠遠地站在屋裏頭,抱著團互相取暖,似乎剛才的哭泣聲都是一場鬧劇,沒有人來理會這個人的死活。

韓玉笙等到那群奴才都跑去睡覺了,她才悄悄湊上前,好奇地看著水裏的男人。

被水泡得太久的原因,男人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都是慘白如白紙般的顏色,連嘴唇都發白了。

韓玉笙的視線漸漸往上看,等真正看清楚這人的長相,卻有些驚住了。

這個人,是她認識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熟悉。

這個人不是誰,卻是玉清那好二哥,她躲避不及的那個人。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這是什麽情況?

韓玉笙腦子裏有一堆的疑問。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這人光潔的額頭。

“餵,還活著嗎?”

半天沒動靜,韓玉笙終於忍不出出聲了。她又伸出手指,掰開這個人的眼睛。

“醒著嗎?”

不管她怎麽擺弄他,這個人還是一副了無生氣的樣子,一直坐在水裏。

韓玉笙的手碰到水,都被冰冷如冰的水凍得打了個冷顫。她細細地看了這個人老半天,才決定把這個人從水裏抱出來。

這個人渾身濕噠噠的,她也被弄得一身是水。

她把這個人抱進屋裏的時候,這個人還掙紮了下。韓玉笙低下頭又看了看懷裏跟水一樣的人,卻發覺他根本沒醒過。

她在偌大的走廊繞了很久,憑著之前進出他宮殿的印象,輕而易舉地找到一間看起來像是他住的屋子。

她從剛才就覺得這個宮殿看起來為何如此熟悉了,在她踏進她找到的房間的時候,她腦海裏的這個疑問終於被解開了。

這個房間跟她暈過去前所在的房間除了裝飾差了點,簡單了點,布局什麽的,幾乎沒有差別的。根本就是同一個房間。

那她現在究竟是在哪裏?究竟是怎麽了?

將這個人放置在床上,她低下頭,細細地打量這個人的臉。

這個人的五官與她之前所見相比,明顯稚嫩了些,年輕了些,現在這個人的五官並沒有她之前的那般驚艷,現在只不過是清秀佳人罷了。他周身的氣質也沒有之前的那般冷冽倨傲。

將腦海裏的人跟眼前這個人一一做了比較,韓玉笙腦子突然想到一個事實。

有些不可思議。

韓玉笙瞪大眼睛,死死地瞪著床上正陷入暈厥的人。

她似乎是回到過去的時間了。

或者,這個人還有一個跟他相似的兄弟吧。

韓玉笙默默地想一些能接受的理由。

“嗯。”

床上的人突然痛苦地悶哼一聲,終於拉回了韓玉笙走神的註意力。

“我仁至義盡了。”

韓玉笙朝床上的人猛擺手。要她替他換衣服,這比直接打死她還難。

只要一想起這個人每次喝醉之後清醒的模樣,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那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樣,她真的避之不及呢。

她最後很好心地扯了一床被子,蓋在這個人的身上。韓玉笙也找了個地方歇息。

天色漸漸清明,等韓玉笙睜開眼的時候,她是被敲門聲跟腳步聲嚇醒的。她瞅了門那邊一眼,趕緊往床底躲去。

“主子,主子。”

有幾個腳步聲,從門檻外邊踏了進來。

“怎麽穿著濕衣服睡覺呢?翠兒,我們要不要幫主子換下呢?畢竟在水底泡了那麽久……”

這話聽得倒是有些良心。

那人還沒說完,接著又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你要換就換,我是懶得動手了。跟著這樣失寵的主子,還真是倒黴。”

說著,一雙腳往門那邊挪動,從屋裏退了出去。

“主子,你的衣服已經換好了,等下你就自己起身喝藥吧。苗兒先去忙了。”

又是一個腳步聲漸漸消失的聲音。

韓玉笙從床底爬了出來,床上的人確實如同那人講的,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了,連被衣服沾濕的被子都撤下,換上了另一床被子蓋著。

韓玉笙瞅著這人從昨晚被水凍得發青的臉色如今變得潮紅。她手輕輕地放在他額頭上一探,連忙縮了回去。

跟她料想的一樣,已經染上了風寒了,現在寒毒入侵,即使蓋了多厚的被子,這個人躺在被窩裏還是冷得發抖。

不知為何,她想起那人在她面前穿成一團的樣子。那人也是如此極其怕冷,就算屋裏熱得她都冒汗了,他還直叫冷。

韓玉笙扭頭看向桌子。

圓形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食盤,食盤上面正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她的手觸碰到碗壁。沒有煙氣冉冉,湯藥已經涼掉了,明顯是那些奴才的故意為之。

韓玉笙又望向床上的人,嘆了口氣。

這個人的脾氣很壞,沒有得勢之前已經有這麽多奴才敢如此對他了,也怪不得他後來對待奴才那般刻薄。

韓玉笙此刻在沈思一個問題。

她會回到這個人過去的時光裏,估計跟這個人脫離不了幹系。老天把她安排在這個男人身邊,是有什麽用意呢?

未等她想出一個頭來,床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幽幽睜開了雙眼,正凝視著她。

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卻因為風寒而失去了該有的風采,有些失神地看著她。

“舒華。”

他望了她許久,才吐出這兩個字。

韓玉笙認命地端起藥碗,往門外走去。

憑著之前對這個地方來過幾次的印象,在走廊裏繞來繞去在,總算讓她找到了一個像廚房的屋子。

等她再次端著熱乎乎的湯藥進屋的時候,床上的人並沒有韓玉笙想象中又昏睡過去,反而是像剛才那樣,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望向她剛才離開的方向。

“舒……華……”

又是這像催命一樣的兩個字。韓玉笙嘆了口氣,默默靠近床。

“喝藥吧。趁熱喝。”

若是因為她而使這個人變成傻子,那她真是罪過了。

因為經常餵藥給夏雲桓,照顧人這種活兒,韓玉笙如今已經是十分熟練了。她將這個人扶起,靠著床頭半坐著。

安置好這個人,她先將熱乎乎的湯藥勺起一勺,將這勺湯藥吹涼,才餵他入口。

這個人似乎只有病了才會如此乖巧。

她餵給他一勺,他就喝下,很乖,沒有任何抗拒或者掙紮。

在餵藥的過程中,這個人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她。她連起身拿手帕給他擦嘴角,他的眼睛還是一直跟隨著她的動作轉移。

等餵完藥,這個人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

“你這是做什麽?”

韓玉笙挑高了眉頭,不可置否地瞧著這個人。

結果這個人卻說道。

“我在做夢,對吧?”

韓玉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這個問題,也就沒應聲。

這個人勾起嘴角,笑了。

“確實是在做夢,不然……你也不會出現,你連挽留我的話都沒有,怎麽可能還會餵我喝藥呢?果真是我癡心妄想了。”

雖然是在笑,韓玉笙卻覺得這個笑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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