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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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的二哥,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能以宮裏的這個人來稱呼他。

這個人昏睡了多久,她也跟著守著他守了多久。無論是平時看起來多強勢多孤傲的人,一旦病了,便如山倒,這個時候總會比平常來得軟弱些。

韓玉笙在旁邊默默地數數。

一遍。

兩遍。

三遍。

……

她總共數到了不下十遍,她便念得口幹舌燥,漸漸發懶,懶得去認真校對這個人究竟在這段生病的日子裏究竟念宋舒華這個名字念了多少遍了,反正是念到她被茶毒到連做夢都夢見宋舒華這三個字,她的耳朵都快長繭了。

更神奇的是,這個人還以各種不同的語氣來念這三個字。

有害羞的。

有咬牙切齒,飽含滔天怒氣的。

有由怒氣轉變為怨氣,艾艾怨怨的。

有無限恨意的。

從這個人的身上,韓玉笙看到了一個男子由最初的愛戀轉變為失望悲憤以至於最後由愛生恨的一個完整的轉變過程。

由這個人,韓玉笙聯想到了自己。

最初的韓玉笙如果沒有遇見許瓔珞,也許一輩子都不知何為愧疚悔恨。如果沒有遇見夏雲桓,她一輩子也許也無法體會到何為關心與情意。

她對許瓔珞沒有做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約定,她完全踐踏了許瓔珞的自尊,踩碎了他的希望。她這種人渣,老天還讓她覆活,還真是她走運了。

韓玉笙守在這個人的身邊,經常幹的事情不過是幫他把奴才們故意疏忽而放涼的湯藥端去溫熱回來,然後幫這個人擦擦他額頭上的冷汗。

至於他身上的衣服,她最初是寄予希望在那個有良心的奴才身上的,結果,事實還是告訴了她,人心不可相信,日久見人心。最後也只能是她韓玉笙親自動手,給這個人換上了。

雖然換衣服的過程,她一直是蒙著眼睛的,但她的手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這個人的身體。

韓玉笙不承認自己面對美色能不動搖的,畢竟她是人,只要是女人,很少會不動搖的。當這個人因為生病而軟掉的身體倒在自己的懷裏的時候,韓玉笙有那麽一刻感覺鼻子有什麽東西要流出來了。

雖然這個人的態度讓她不敢恭維,但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真不錯,不然也不會被選入宮內,還成為女皇身邊的紅人。雖然現在看起來這個男人暫時被女皇冷落在一旁,但以這個人的野心,很快變成爬上他想要的位子的。

韓玉笙不由地想起那日在亭子裏這個人與他的下屬所講的話,這個人眼底的野心勃勃她看得便覺得熟悉。那個眼神曾經出現在她自己的身上。為了得到榮華富貴以及無上權力,她得到得越多,失去的也更多。

現在看著這個男人,她不得不反思,有權有勢真的很好麽?如果很好,她最後也不會淪落到替人背黑鍋以至於被斬首。而與她約定一輩子的人跟她的孩子卻依舊生活得很艱辛。

殊不知她最初想要向上爬的理由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娶的人能過上跟以前一樣的日子。一個好好的大家公子因為她的一己之私而淪落到替別人洗衣服,每天跟柴米油鹽醬醋茶打交道,他都抱怨過,但她卻看得直心疼。

這個人病了好幾日,天氣漸漸好的時候,他也漸漸恢覆了,韓玉笙漸漸也沒有出現在這個人的眼前,而是躲了起來偷偷觀察著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

剛大病初愈的人眼神望著眼前的地方有些迷茫,最後漸漸清明了。當這個人對著鏡子梳頭的時候,韓玉笙卻看得有些心驚。

這個人眼底充斥著野心,與後來她所見的那個人漸漸重疊了起來。他梳著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的冷笑高高掛起。

看到他這個笑容,她想到這次整治他的那兩個人。那兩個人的下場絕對不會好過的,她在後來在宮裏也沒有見到這兩個人的身影,連他們的尊稱她連聽都沒聽過。

他的報覆行為悄悄開始了。

他依舊執行著吸引女皇的註意力,勾引著女皇往他這個宮殿而來。

宮裏的一場盛宴,他並沒有在上面大出風頭,反而是讓另一個侍君出了風頭,當宮內的男子視這個出風頭得到女皇寵愛的人為眼中釘的時候,他則制造與女皇相處的日子。

一次偶然的亭子中相遇,他假裝不知道女皇的身份,在女皇面前充分展現他的善良惹人憐愛的本事。另一邊,他又暗中借助別人的手給那兩個整治他的侍君下絆子。

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人已經在後宮大獲全勝,不僅獲得了風後的信任,還得到了女皇的寵愛,風頭一時無人可擋。

韓玉笙一直在旁將這一切的發展默默看盡眼底,越看就覺得這個男人的手段高明,更知道這個人的城府有多深。

在某天,這個人喬裝成一名宮人,跟隨著采購物品的隊伍悄悄出了宮。韓玉笙也悄悄跟在隊伍裏面,想看看這個男人在玩什麽把戲。

任韓玉笙怎麽猜測,等跟著這個人下了車,到了某處府邸停了下來,韓玉笙才知道她猜錯了。

她擡頭看著頭頂上掛著的牌匾。

“宋府”二字寫得龍飛鳳舞,甚是好看至極。

這個人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守在大門前,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門口進出的人。韓玉笙也跟觀察宋府門前進出的人。

直到她順著這個人的視線望去,才總算知曉了他想找的人是誰。

他生病的時候念到的名字其實已經告訴了她他來這裏找的是誰,只是韓玉笙沒有料到這個人不是恨透了宋舒華的涼薄,怎麽還會冒著出宮的危險來這裏找宋舒華呢?

韓玉笙看著這個人將兜帽戴上,攔住了宋舒華的去向。

“可否聊下?“

宋舒華看了身後大門,大門口原本守著門的門衛不知道何時偷懶去了,都不在門口。宋舒華最後才總算點了點頭。

宋舒華跟著這個人來到了一個隱蔽的小巷裏。

“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宋舒華一開口就是趕人。

但這個人顯然不像上次那麽容易趕走,反而是堅定地站在原地,帶著微笑看著她。

“我知道你肯定來看過我的。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吧。”

後面的一句話他在口中含了半天,才總算說出了口。等說完這話,他的臉已經染上了一層淡紅,像抹了胭脂一樣煞是好看。

“你不嫌我的話,我可以現在跟你走的。我們找個安靜的小村莊或者去更遠的地方,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我們可以在那裏生兒育女,再也無須回來面對這裏的人,我知你在府中也過得艱辛,我……”

他的一番話未說完,宋舒華已經利落地伸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上次就跟你講過了,我喜歡的人只有玉清,因為你是他心心念到的二哥,所以我才對你以禮相待,不想你卻誤會了。”

“你說……因為玉清的原因,才對我好的?”

明明這話他已經聽過了一次了,但他卻不信,偏偏還要再聽上一遍。每聽一次,就令他更失望。

“是的。如果是我的什麽行為以至於讓你誤會了,宋某在這裏向公子你陪個不是了,望你以後不要再誤解了宋某的意思了。”

宋舒華是否是涼薄的人,韓玉笙之前未見過本尊,自然也無從知曉。如今站在旁邊看看,雖然覺得宋舒華這做法是正確的,但看到那個人一臉受傷的樣子,她看著覺得於心不忍。

“我生病的時候,你不是來照顧過我嗎?你還餵我喝藥……”

他說著這話,卻說不下去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宋舒華看。看到宋舒華的眼神,他突然意識到,也許那一切的美好只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了,便什麽都不是了。

宋舒華正以莫名其妙的眼神望著眼前的男子。

“這位公子,既然你已為人夫,宋某希望你能遵守夫道,別再來找宋某,被別人瞧見對你我都不是很好的。”

宋舒華說完,轉身便走。

韓玉笙卻看見這個人直接沖到宋舒華的面前,扯著她的衣袖。

“玉清不是也要嫁人了麽?你知道他要嫁給誰嗎?你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嗎?”

宋舒華沒有回答他的話,僵硬著身體站在那裏。好半天,韓玉笙才聽到這個女人說道。

“清兒不喜歡我沒關系,我會等,等他回心轉意的。”

韓玉笙眼睜睜看著這個人放開了揪住宋舒華衣袖的手,似乎完全放棄了。

“你知道他喜歡的是別人卻願意等他。可是我喜歡你啊,一心一意就喜歡你啊,我願意為你生兒育女。你是庶出的,我也是庶出的,我們兩個才是門當戶對的,玉清是嫡子,你們是絕對沒機會在一起的。你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呢?”

“如果你不喜歡我,當初就不該對我好,不該讓我誤會的,你何其狠心!”

這個人在嫁入皇宮之前已經不甘心就此作罷,找上了宋舒華表明心跡。被拒絕之後絕望地入了宮門。即使嫁了人之後仍是不死心,卻兩次遭到同一個人的拒絕。饒是韓玉笙,她看著也替這個人感到不值跟心疼。

這個人得不到宋舒華的回答,眼睜睜看著宋舒華從他身邊大步離開。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苦苦糾纏於你……我會好好祝福你跟你心愛的清兒的。”

“很抱歉,宋某貪生怕死得很,公子你所嫁之人非宋某能反抗的,公子你還是大人有大量,饒過宋某吧。”

韓玉笙瞧著這個人緊握著拳頭,眼睛一直瞪著宋舒華離開的方向,她總算是明白了後來這個人為什麽總是喝醉酒,為什麽清醒的時候看見她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喝醉酒的時候卻一直纏著她不放了。

嘴裏說放下了,其實這個人一直放不下,對他認為的這段感情執著得很。

韓玉笙在想,她是不是做錯了?她不該頂著宋舒華的臉去照顧這個人的,才會給了他錯覺,造成他誤以為的希望?

回宮的時候,這個人將兜帽扯了下來,像普通的宮人一樣穿著一樣的宮服入宮,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韓玉笙卻還是看見他衣服底下的手。

那雙手,十指緊扣,根根手指有著大大小小的抓痕,看那抓痕還鮮紅著帶著血,一看便知是這一路上抓的。

如此自殘的行為,也只有這個人才做得出。

回到宮內,他將所有的藥碗都摔在地上,摔得一幹二凈,整個地上都是碎渣。

過了一些日子,韓玉笙再註意的時候,他的地位已經是無人可敵了。

後宮之中,連風後都得受制於他。宮內的奴才都傳言他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對奴才等人更是嚴厲,一旦出了點差錯,這個奴才他便不會再要。他更是將自己宮殿內的奴才都換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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