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為了跟著大總統才會被來到這條街上的，但是半路上有一面國旗忽然落下，遮住了我的視線，再回過神時，你就出現了……為什麽？”凡妮莎很清楚國旗就是大總統的替身攻擊，但她不介意讓自己在迪亞哥面前變得蠢一些。她現在必須特別註意不能引起迪亞哥的敵意，否則因為他與喬尼、傑洛的舊怨，她會立刻變成腹背受敵的狀況。

在凡妮莎的刻意引導下，迪亞哥果然起了些興趣，他在馬背上向凡妮莎俯下身，“突然出現的人是你喔……我什麽都沒做，沒有國旗，也沒有遇見大總統，但你卻突然就出現在了街上……怎麽，這不是你的替身能力嗎？”

迪亞哥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獵人在斟酌如何對獵物下刀，凡妮莎謹慎地答道，“我的能力不是這樣的。”

她沒有否認自己擁有替身能力這一事實，然後繼續往下說道，“這應該是大總統的——”

“——「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你對我的「D4C」……感覺如何呢，溫斯萊特？”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凡妮莎立刻回過了身。

大總統，說話的人當然是大總統！

雖然還是不知道迪亞哥是怎麽出現的，也不知道大總統為什麽會在失去蹤影後又突然現身，但她真的按照他們的計劃在迪亞哥身邊等候到了大總統！不過，傑洛和喬尼現在都不在她身邊，她只能想辦法一個人去應對。

現在正浮現在大總統身後的替身，似乎被他本人命名成了「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即為「D4C」。極為輕易實行的骯臟行徑，凡妮莎不知道這個名字有何寓意，但他的替身本身的形象卻十分純潔。人形，但面部卻長得像只兔子……粉色和白色恰如其分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大總統的替身。

凡妮莎凝視著不遠處的大總統，忽然發現了一件令她感到極為困惑的事。那就是她很清楚地記得大總統的身材其實是有些發福的，但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大總統的身高、容貌、發型、服飾完全一致的這個男人，體型卻極為勻稱頎長，配合他燦爛的金色卷發和端正的容貌，就算說他是最近剛嶄露頭角的某位大明星，估計也不會有人懷疑吧。

“「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大總統以詠唱歌劇似的語調將這個短句又重覆了一遍，然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D4C」隨著他的動作驟然閃現到他的身前，高高地揚起手掌，然後以淩厲驚人的聲勢揮落下來。大總統的首要攻擊目標，當然是……迪亞哥！

大總統最想要的，始終還是「遺體」！

不過即便如此，在一旁的凡妮莎卻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於法尼·瓦倫泰的強大壓力。這一點真是她始料未及的，他們很早就知道大總統是個替身使者，但卻沒料中他的替身竟然會是近距離攻擊型。這種類型的替身在之前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替身使者中幾乎從未出現過，而「D4C」的破壞力、精密性、速度……全都超乎凡妮莎的想象。

迪亞哥顯然也對大總統的強大措手不及，凡妮莎知道倘若在這裏置之不理的話，喬尼深深厭惡著的迪亞哥定會很快就被大總統擊殺……喬尼會很高興，但凡妮莎認為他們和迪亞哥現在有共同的敵人，理應聯起手來才是……出於這樣的考慮，凡妮莎打算出手相助，但大總統在一擊得手後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讓「D4C」扯下了路邊墻面上用作裝飾的國旗，揚起來，然後在迪亞哥的頭頂松了手，任憑國旗將他籠罩。

國旗……又是國旗！

凡妮莎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所以一直牢牢盯著迪亞哥的位置。在被國旗落到身上以後，迪亞哥……消失了，只留下他的坐騎Silver Balratt在凡妮莎身邊，因為大總統也跟著鉆入了國旗底下，和迪亞哥一起消失在了空氣中……

附近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要知道馬行進的頻率、呼吸的節奏其實各有各的特色，所以不止是人的腳步聲，馬的馬蹄聲也同樣會讓人覺得耳熟。

現在這陣急促的馬蹄聲，就讓凡妮莎覺得十分耳熟。

她擡起頭，向長街盡頭望去，出現在轉角處的，是一匹純白色的……英育阿拉伯馬，是Diana！凡妮莎能夠確定它的身份，但它卻不是獨自出現的，性情暴躁激烈從不肯讓陌生人騎到背上的Diana，此時竟是載著人來見她的。

坐在Diana背上的騎手，是一個女人。她有著金色頭發、綠色的眼睛，然後……凡妮莎楞住了，而迎面朝她走來的女人臉上也泛起了和她同樣程度的驚訝。

這個女人……竟然和凡妮莎長得一模一樣！

讓凡妮莎從驚愕中回過神的，是一陣劇烈的痛楚，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然後並不十分意外地看到了自己身體正在逐漸崩解的情形。她會死……假如再想不出脫身之法的話，她定會死在大總統莫名其妙的替身攻擊之下！

兩個凡妮莎·溫斯萊特……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凡妮莎思索這一點，然後盡量以冷靜的態度審視著自己身上逐漸迸裂而形成的空洞，她覺得這樣的空洞……非常像是以前曾在報紙還是電視裏看到過的門格海綿，那是一個……由奧地利數學家卡爾·門格設想出的模型。

從一個正方體開始，把它的每一個面分成九個正方形，然後將最中心的正方體去掉，隨後再將餘下的正方形再細分成九個正方形，也去掉最中心的正方體，將這樣的步驟無限重覆下去，所得到就將會是一個猶如海綿般充滿空洞的正方體。因此，它被稱之為門格海綿，而它最大的特性，就是擁有近乎無限的表面積和近乎零的體積。

倘若她再這樣分解下去，最後定會因為接近於零的體積而湮滅至死。現在觸發湮滅效果的條件還不明朗，但可以確定的是，她的死亡是因為這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性接近以後才開始的……如果她的猜想正確，只要離開這個女性——

下一秒，凡妮莎一把掀起了落在地上的國旗，然後鉆了進去，在紅藍色的光影覆蓋上來之後，凡妮莎再次重溫了第一次被國旗碰到時天旋地轉的感覺。等到這種感覺消失了以後，凡妮莎立刻扯下了身上的國旗。

這時，出現在凡妮莎眼前的，是Diana、Silver Balratt以及……兩個迪亞哥·布蘭多！

其中一個迪亞哥就和剛才的她一樣，茫然而不知所措，另一個則用手遮著自己的左眼，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中湧出來。

“你的左眼……「遺體」已經被大總統奪走了嗎？”凡妮莎向流著血的那個迪亞哥確認道，大總統似乎又一次從容離去了，除了眼前這迪亞哥以外，凡妮莎感覺不到周圍還有第三個在。

“……滾。”迪亞哥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了這個詞，他極其憎惡失敗，但凡妮莎卻不止一次地目睹了他的失敗，見證著他的人生向下滑落。迪亞哥半恐龍化以後的利爪，因為惱怒而在石板路上留下了道道刻痕，隨後他的手掌……便開始分解！

無數個形似門格海綿從他的身體中飛出，異狀同時發生在了兩個迪亞哥身上，他的神色中流露出驚愕，“等、等等——我的身體……！”

如今的凡妮莎已不會對這一幕感到驚訝了，她想她已經理解了大總統的能力。

她分得清哪一個才是與他們一起參加了的Steel Ball Run的迪亞哥，也分得清哪一個才是在福特羅斯山上襲擊了他們的迪亞哥，於是她扯過了一邊的國旗，輕輕地揚起並蓋在了眼睛尚還完好的那個迪亞哥。這樣的話，他應該能免於湮滅而死的命運。

凡妮莎不知道這個選擇會招致好的結果還是壞的結果，她認同喬尼的觀點，迪亞哥的註定了他只相信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反咬身邊的人一口，但她實在無法接受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淒慘地死去。

哪怕迪亞哥在下一秒就對她展開攻擊，她也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凡妮莎擡起的手腕，忽然被人伸手握住，在用力將她拖入國旗底下時，迪亞哥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了一絲興奮混雜著惡劣的光。在凡妮莎理解了大總統能力的時候，頭腦靈活的迪亞哥也已經把握到了事情的脈絡。如果將凡妮莎重新拖回去，將會發生什麽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才會在眼下做出這種舉動。

殺了凡妮莎·溫斯萊特這個女人，對他來說完全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凡妮莎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然後伸手按住了迪亞哥的肩膀，凝視著他道，“你是真的希望我死去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但在凡妮莎的註視下，迪亞哥竟然動搖了。在他眼中，凡妮莎的眼底仿佛棲息著陽光，只需看上一眼他就能嗅到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這個可惡的女人，又對我用了替身能力。”就算迪亞哥意識到了這一點也無濟於事，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也跟著加快了跳動的速度。在不由自主地伸手撥開了國旗後，他消失在了凡妮莎施加給他的重力下，而凡妮莎則成功地留了下來。

“幾個世紀以前，就有人發表了關於平行世界的研究。”凡妮莎開口說話時，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剩下的那個迪亞哥進行溝通和討論，“我覺得大總統的能力，就與平行世界的學說很相似。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出現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雙胞胎也會有些微的差異，但你我剛才卻都見到了與自己完全一致的另一個自己。因為大總統的替身能帶著人或物在諸多平行世界中自由來去，當同一個世界存在兩個完全一樣的人或物時，就會產生互相湮滅的效果，只有大總統能憑借能力幸免於難，不過……他也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在平行世界中自由穿梭。”

“平行世界看似一致，但實際上還是有細微的差別，這應該是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所以大總統的體型才會有所變化。因為那其實已經不是我們最初遇到的大總統，而是平行世界的另一個大總統……”

“剛才的一瞬間，我其實忍不住在想……像我們這樣追尋「遺體」究竟有何意義，平行世界裏定然還有無數具「遺體」，這個問題讓我產生了迷茫，但最後卻又是「遺體」替我打消了疑慮。迪亞哥，平行世界裏的你身上並沒有攜帶「遺體」。”凡妮莎說道，“這是我剛才靠近你之後確認的，那麽再結合大總統的種種行跡，我可以確定只有這個世界才是無數平行世界的基準世界，因為只有這裏……才有那具「聖人遺體」。雖然所有流落在外的「遺體」都匯集到了大總統手中，但能弄清楚這些事，我們就不算是毫無收獲。”

“噢……”迪亞哥幹巴巴地應了一聲，“真是精彩的推斷啊。我問你……你剛才為什麽要幫我？”

他張開嘴，向她露出了尖利的牙齒。

“因為福特羅斯山上的事，我對你懷有愧疚之心，我不介意你剛才想殺我的事，我只需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足夠了。”凡妮莎從地上站起來，向Diana吹了聲口哨，純白色的阿拉伯馬立刻邁開步伐走到她身邊，凡妮莎翻身騎上了馬，然後俯視著身上與她一樣，密布著許多傷口的迪亞哥，“傑洛和喬尼正從獨立宣言宮的方向往這裏靠近，你走時最好不要和他們撞上，不過……以你「駭人惡獸」的超強感應力，似乎也不需要我來提醒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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