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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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歧知道奚榮昇想要的是什麽。

在他安定了靈族的局勢後,公開燒去了聖典,並廢除了上中下族的劃分,以及皇族貴族的特權。

他重新建立了政治體系,最高行政部門叫作盟會。他做了第一任的盟會長,明文規定每任會長由民眾選舉,且任期五十年,可連任兩屆。各地分會長如是。

起初,有原上九族的貴族鬧事,反對改革。全被姬歧以鐵血手段給鎮壓了,鮮血灑滿了原皇宮門前。

頭鐵的都死了,膽小的又得罪過姬歧的匆匆離開了皇城。

姬歧提拔了一批奚榮昇早就選好的中九族與下九族的人才,在剛建立的盟會中任職。盡管他們尚且稚嫩,但幹勁十足,且有信心建立起這全新的時代。

在皇城鬧得血雨腥風時,支府中偷摸逃出了個少年。他是支懿的一個默默無聞的庶子,名為支清羽,即將成年。

不久後,傳出了支懿在原下九族的某地界自立為王的消息。支清羽跑去投奔了他。

而被父親利用且拋棄的支清李對父親徹底失望,自己利用支府殘留的財物,開了幾家器械工坊,以維持全家人的生計。

別院中的危其靳在祭神大典那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據看守別院的守衛還有院內的侍從們說,根本沒有察覺到絲毫動靜,人就突然不見了。

姬歧猜測,定然是危其靳還留有底牌。

在派人尋找無果後,他放棄了。

安承柯在得知祭神大典的事後,覺得無顏再見長姊,打算離開皇城隱居。安夫人母子選擇跟隨於她。

祭神大典後,朱渠焉失蹤了。暗衛就在他親人與愛人的墓前尋到了他,他枯坐在那裏,只定定地看著墓碑,一動也不動。

幾個月後,他像是個沒事人似的回到了皇城——現在應該稱為首都,吊兒郎當地問姬歧有沒有什麽職位是他能做的。

就好像之前斬釘截鐵地說“我日後不會聽從你的差遣”的人不是他。

怎麽說,朱渠焉也是奚榮昇給他留的人。他們之間也談不上有什麽仇怨。姬歧將他安排到了工部。

姬歧將他們創立的全新地界命名為盛國,取繁榮昌盛之意。

幾年後,盛國發展步入正軌後,蚩族帝王扶冬宣布並入盛國中,引起一片嘩然。

他們這些年也做了許多鋪墊,比如鼓勵促進雙方的來往與貿易。沒有了靈力與蚩氣之分,雙方相處也算是融洽,逐漸消除了隔閡。彼此發現其實他們也並沒有什麽不同之處。

是以,合並一事,盡管爭議聲大,但也沒有鬧出什麽事情來。

而支懿創立的堯國,也漸漸吞噬了周邊的地界,擴大了地盤。

姬歧也嘗試派兵去圍剿,但是麾下將領比不了支懿如妖的智謀,擁有兩倍的兵士仍是大敗而歸。

奚榮昇說的是對的。

大抵是遵守與奚榮昇之間的諾言,支懿沒有對盛國下狠手,占有了十五座城池後,就停止了征伐的步伐。

值得一提的是,從原皇城支府逃出的支清羽似乎頗得支懿的賞識。支懿將他封為了太子,還交了不少事務給他。支清羽也不負他的期望。

姬歧原以為,支清羽加上支懿未來將會給盛國造成摧毀性的威脅。但是卻未曾想,在他連任第二屆盟會長的第四十一年,堯國傳來了一則驚天的消息——支清羽親手將支懿給殺了,那天正好是支清羽母親死去一百年的忌日。

支清羽的身世,姬歧有所耳聞,也與他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支清羽的母親是貴族送給支懿的舞女,後來死在了後院的紛爭中。支清羽在淩虐中長大,只偶爾會被路過的支清李護佑。而從始至終,支懿都沒有管過他們母子。

姬歧感到了唏噓。從當年奚榮昇的講述中,他知道了支懿是什麽樣的人。

也不知道,蔑視感情的支懿死在了為母報仇的親生兒子手下,又會做何感想呢?

不過那支清羽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繼承皇位後不久,即刻揮兵攻打盛國。

但盛國已不是建國之初的盛國,支清羽亦不是支懿。

盛國壓過了堯國一頭,直將他們打得鳴金收兵。

姬歧當了兩屆的盟會長後退了位,在兵部任了部長。一享有盛譽的分部長被多數民眾投票,做了第三屆的盟會長。

建國日舉國歡慶,姬歧獨自漫步在熱鬧的街市,看著攤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神像與書籍,到處都充斥著歡聲笑語,嬉戲打鬧。

一孩童開心地同朋友們說道:“我跟你們說,我今天看書的時候,感知到真氣啦!”

“看書感知出來的真氣,是不是意味著你以後要做教書先生?”

“我才不要做教書先生!我要當兵!我以後想進兵部。”

“嘿嘿,我是練劍的時候感知到的真氣。我比你更適合!”

“呸!明明我更合適!”

“……”

陛下,這是您希望看到的盛世嗎?姬歧恍惚地看向了湛藍的天際,心中默道。

他在建國兩百多年後,收了一個徒弟。對方是他曾經的副官伍如的獨子伍遠帆。

伍如跟了他幾百年,建國後做了兵部的一等將軍,最後死在了戰場上。他妻子難產而亡,只留了個年僅四歲的孩子。

那孩子長得濃眉大眼,皮膚大抵是遺傳的母親,白白嫩嫩的。

孩子懵懵懂懂,不懂死亡為何物,加之與父親相處得不多,在父親葬禮上只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到場的眾多賓客。

姬歧將他帶回了府,親自教養他長大。

孩子七歲的時候,捧著書,跑到了他的跟前,說道:“師父,師父,書上說您之前是舊帝的皇後,這是真的嗎?”

姬歧手下的筆一頓,他答道:“是真的。”

孩子震驚又同情地說道:“啊……書上說‘舊帝暴虐兇殘,用聖典的教條奴役百姓,束縛思想。您忍辱負重,委身於他’,那您一定很艱苦吧?”

姬歧沈默良久,放下了筆,鄭重地說道:“他很好。”

他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盡管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仍記得奚榮昇最後同他說的那句“等我回來”。他無時不刻都在等待。

伍遠帆五十歲成年,上了高等學府後,姬歧辭去了官位,去了原聖地的不遠處城鎮中隱居。

這裏離皇城不遠,但他留影不外露,是以沒有人認識他。

他獨居無事,考了個教學資格,在當地的初級學府做了教書先生。因為姣好的樣貌,常有人來向他獻殷勤,他均以“已成親”給客氣地推回去了。

有個女子依舊不死心,道:“我不介意當妾。”

姬歧道:“我是嫁方。”

“啊?”女子驚詫地看了他許多眼,“我當您這麽氣勢非凡,是……咳,冒昧問一句,貴君是男性還是女性?”

“男。”

“那您獨自居住在這裏,是貴君……”

姬歧打斷了她的話,“他出遠門了,我在等他回來。”

初級學府的孩子正是精力充沛,喜歡胡鬧的時候,其他先生都對他們束手無策,常常火冒三丈。但是這些孩子唯獨怕姬歧。

姬歧面善,從未疾言厲色,只是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帶了那股不威自怒的氣場。莫說是孩子了,其他先生對他也頗是敬畏。

建國後,他也重新建立了教育體系,以保障每個人都接受教育。

他保留了會考,不過應試者成為了全體中級學府的學生,成績成為了他們進入高級學府的標準。

會考每年兩次,一次在六月,一次在十二月,也意味著應試生能夠有兩次機會。

六月會考前夕是從古延續至今的花燈節。

姬歧漫不經心地走在街上,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悉的學生被家人領著,他們難得不拘謹地熱情和他打招呼。

他一一客氣地回應了。

路過一個販賣冰糖葫蘆的攤位,他鬼使神差地買了一串,拿在手上吃。

他至今都沒理解奚榮昇的腦回路,不明白陛下為什麽一直不願承認喜歡吃甜食呢?

他心不在焉地想著奚榮昇,以及他們那次一同逛花燈節,已經在記憶中逐漸模糊了的的場景,手中的糖葫蘆半天也才吃一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湖畔邊上。見水面上飄滿著各色的祈願河燈。

看著手中的糖葫蘆,他有所感念。

“公子,要來個花燈祈福嗎?”小販熱情地詢問路人。

路人回絕道:“不必了,謝謝。”

不如放一個吧。姬歧想著。

盡管他不信什麽神明,但總是想要有什麽東西能寄托著自己的感情。亦想著,自己的感情能被傳遞出去就好了。

“我要一個花燈。”他對小販說道。

“好嘞!您看想要哪一個?”

姬歧挑了一個紅色的花燈,拿出了錢交給了小販。

正在這時,身旁傳來了一個笑吟吟的聲音,“這位兄臺,我看你器宇不凡,不若與我交個朋友可好?”

這聲音是他已經刻入靈魂的熟悉,姬歧倏地轉過了頭,入目是個滑稽的面具,面具下是雙深邃的眼眸,眸中飽含笑意與繾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全天地只剩了他們二人。

姬歧顫抖著伸出了手,摘下了那張面具,憑白覺得眼睛發澀。怔了許久,動了僵硬的身體,撲到了對方的懷裏。

“陛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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