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12)

關燈
,擡拳使勁錘大腿,一拳兩拳,三拳四拳……

成功引起了烏木座上那兩人的註意。

她們回頭,瞪他!

南葉的腿便越發的不爭氣,不僅不聽使喚,還軟了,他噗通摔到地上。

後背被冷汗浸透,硬著頭皮道:“皇主子奴才這就出去。”

話一出口一摞奏折迎面飛來,砸掉了他的帽子,他顧不上撿,一心只想逃命。

雖然腿沒有了,但他還有手臂,身殘志堅的,爬也要爬出去,且還爬得飛快,一點未受體重和年紀的拖累。

木蘇嬈兩眼噴火的目送他,暗下決心,事後要將他拉去再閹一回,不,兩回!

直到南葉消失在門簾之後,她才把目光收回,簌然變了副神情,媚眼如絲,風情萬種。

“別理她,咱們繼續。”

香九:“………”

沒了身份的顧忌,香九也不把木蘇嬈高高捧著,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木蘇嬈胳膊上。

“自己脫。”

木蘇嬈眼眶發酸,控訴她的摧花辣手:“不給你看了。”

邊說邊推開香九,腰肢一挺,門板似的。

雙手更是將衣領緊緊捂著,一副“你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的模樣。

這一捂就捂到了晚上。

木蘇嬈為賭這口氣,連衣裳都不曾換,亦不讓瓊玉嬤嬤伺候,合衣而睡。

香九看著她的背影,嘆惜愁煞人,這左胸的紅痣她還沒找著呢。

都怪那挨千刀的南葉。

她脫了麂皮靴,輕手輕腳地爬上榻。

“皇主子。”強忍著心火,挽唇幹笑兩聲,好不奴顏婢膝。

木蘇嬈老神在在,不理她。

她又喊:“皇主子。”

“滾。”

香九筍尖兒似的手指戳著她耳朵:“還生氣呢。”

木蘇嬈氣咻咻,眼角微紅:“沒有!”

擺明的閉眼說瞎話,香九吐吐舌頭,執起她的手,往臉上貼:“奴才錯了,來,打回來。”

木蘇嬈還真要打,坐起身,高高把手揚起……

香九最愛護她的臉,當即學起暖融融,四肢蜷著,滾進眼前人的懷裏。

木蘇嬈措手不及,只覺胸間一股暖烘烘的熱氣,她捧住香九的臉,無情的推搡她。

香九便耍起無賴,兩手加兩腳,像一只巨大鐵爪,扒拉住,不撒手。

“你這人怎麽這樣。”木蘇嬈罵。

香九攀上她肩頭,用臉頰蹭她的脖子,軟軟糯糯道:“皇主子,奴才真錯了,今晚您讓奴才做什麽,奴才都答應。”

快,叫我侍寢。

她這話是撒著嬌說的,拖著尾音,像只貓兒在撒懶。

木蘇嬈的呼吸豁然發熱,一呼一息間的聲音有幾分加重,慢悠悠的拖曳在空中。

香九趁熱打鐵,放下明黃的絲質羅賬,隔出一隅氣氛朦朧的地方,溫馨、暧昧、還有淡淡的幽香。

香九湊近她,很近很近,幾乎鼻息相抵。

木蘇嬈卻放不開了,與香九將碰未碰的嘴唇酥酥癢癢的,仿佛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刺撓。

她羞答答的退開,曲起腿,臉埋進臂彎。

香九僵住:“皇主子?”

“朕,朕……怕。”木蘇嬈的趾尖露在被衾外頭,一根根都像白玉疙瘩似的,正不安的在褥子上,又蹬又蹭。

又是沒做過!

怕啥!

香九不管,明明犧牲色相的是她,木蘇嬈有甚可難為情的。

她小爪爪大氣一揮,下決心般,猛地掀開被子擠身進去,來了一招不客氣的熊撲。

木蘇嬈抵住她獻上的香吻:“太突然了,朕還在生氣呢。”

不給哄好,就不讓親。

香九以退為進,冷下眸光道:“你確定?”

旋即松開木蘇嬈。

懷抱驀的空了,木蘇嬈失去了溫暖和安心,趕忙主動投懷送抱:“不行不行,別走。”

香九為難:“奴才先去想個讓您消氣的法子。”

“朕不生氣了。”

香九睜大眼,細細打量她,沈重道:“皇主子胡說。”

木蘇嬈抱住她,將低醇的話音緩緩推至她的耳邊畔:“真的~”

香九眼梢微挑,眼底笑意分明。

木蘇嬈抱她更緊,二人齊齊倒進枕間。

這夜如往日般寧靜,卻也並不寧靜。

月圓,月色迷蒙。

雲下起了淡淡的輕風,微涼卻柔軟。

寢殿的燭火,燃了通宵,隨風輕輕搖曳,半明半暗的光隔著羅賬,籠罩著榻上的一對璧人。

蘇素

東方既白。

香九袖著手, 盤坐在榻邊,側臉仰望天邊的一抹冒出頭的紅。

哎。她嘆息。

哎哎。她又嘆息。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臂從被子裏探出來, 順著她的背脊, 攀上她的肩頭,指尖撥弄著紅撲撲的肉肉的耳垂。

香九聳聳肩,像是掙紮。

手的主人不高興了, 裹上被子, 從後抱住她的小蠻腰, 像是不滿足,還在她腰側掐起二兩肉, 擰了擰。

香九倒吸一口氣:“疼。”

她尾音顫顫的, 可憐至極。

木蘇嬈心弦便跟著顫, 一個角塌陷下去, 反手給她揉了揉 。

“朕弄疼你啦。”

明知故問, 香九回眸等她, 滿眼的哀怨。

木蘇嬈趕緊賠笑:“朕跟你鬧著玩兒呢。”

她在香九臉邊偷了個香:“你昨晚表現那麽好, 朕哪舍得真掐你。”

一說到昨晚, 香九心裏就五味雜陳, 主要是那顆紅痣的沖擊力太大, 她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咋說呢,端太嬪沒理由騙她, 是以她對木蘇嬈就是蘇素這事認定了九成,還剩一成需要物證來證明。

紅痣就是這物證。

只是看到它的那一刻,香九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五年來, 她對蘇素日思夜想,愛怨交加,如今又為隆親王效力,成了對家,堪堪是剪不斷理還亂。

偏偏木蘇嬈昨夜一次不夠,非纏著她鬧到半夜,搞得她腰酸背痛,身心俱疲。

現在只想把裘白山的煙桿借來抽兩口,醒醒腦子。

木蘇嬈怕她著涼,把被子展開,將她一並包裹住。

滾燙的體溫慢慢渡來,穿透單薄的衣料,穿進四肢百骸,香九舒服的抖了個激靈,哼哼兩聲。

往後一靠,臥進木蘇嬈懷抱。

“想什麽呢?”木蘇嬈問。

香九合上眼,懶懶道:“累了而已。”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硬是惹得木蘇嬈面紅耳跳,心虛的咬住下唇,昨晚她是鬧得太過了。

“要不……朕宣太醫來給你瞧瞧。”縱欲過度開點補藥。

香九窺出她的心思,斜睨著她:“你嫌棄我不行?”

木蘇嬈勾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欲蓋彌彰的解釋說:“人家這不是擔心你吃不消嘛。”

“昨晚你咋沒這覺悟呢。”

木蘇嬈赧然,捏起手給了她一拳:“人家那不是太想你嘛,”說著張開手,五根手指直立立的,像剛撈出水的青蔥,“五年,人家五年沒開過葷了。”

足足一千八百二十五天,鬼知道每每夜深人靜時,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香九內心升起一絲小雀躍,嘴上卻不依不饒:“我不信。”

後宮佳麗,你能無動於衷?

木蘇嬈頓時指天發誓,欲要把那套“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的誓詞朗誦一遍時,眼中忽然閃過一奸滑的光。

將香九壓回榻,興奮道:“既然你不信,那朕只好再跟你——”

木蘇嬈欺下身,咬住香九的唇。

香九:“唔!!!”

瓊玉嬤嬤一如既往,於天光大亮之前,叩響了木蘇嬈的門。

“皇主子,該起了。”

按照規矩,她要叩三次,每次三聲響。

三次之內,木蘇嬈一定要應她,只是今日……三聲響敲完,她楞是一點回應都沒收到。

是她上了年紀耳背嗎?

她屏住呼吸,將耳朵貼上窗紗,忽聞裏頭一聲喘。

短短一個音節,楞是千回百轉,餘音繞梁。

然後又是一聲。

瓊玉嬤嬤像是被某樣東西刺了耳芯,忙不疊的縮回脖子,雙目又驚又恐,嘴唇哆嗦著連連後退。

身後的宮女們扶住她腰身,怕她退出個趔趄。

紛紛發問:“嬤嬤,怎的了?”

瓊玉嬤嬤強裝淡定道:“沒事,皇主子說夢話了。”

宮女們:????

於是她們一反常態的沒進到屋內,並肩站在碧紗櫥外,靜靜的等待,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陽完全躍出東方,高高掛起。

一人催促道:“嬤嬤,早朝該趕不及了。”

瓊玉嬤嬤嘆,誰說不是呢,老臣們若怪罪起來,定要說她的不是了。

可她不敢打擾皇主子的白日宣.淫。

遂去請太監總管南葉拿主意。

南葉昨日惹木蘇嬈不痛快,自身都難保,便將燙手的山芋丟給敬事房。

敬事房的所有人懵成木頭柱子,自從木蘇嬈登基以來,他們在房中事的這一塊業務,已有十年未開展。

冷不丁的來這麽一下,他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怕出紕漏,狠心把燙手山芋重新丟回給瓊玉嬤嬤,理由是未到敬事房的營業時間。

瓊玉嬤嬤那叫一個恨啊。

磨蹭來磨蹭去,上朝的時辰早耽誤了,再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皇主子——”

“朕還要~”

嬌滴滴的一聲哀求從門縫裏溜出來,若隱若現。

瓊玉嬤嬤:簡直沒耳聽!

香九是真的累極了,倒在一邊,擺擺手道:“不成了……不成了……”

木蘇嬈撅著嘴,睡進她臂彎,和五年前一樣,這個懷抱幹凈而溫馨,讓她沒由來的安心與踏實。

她的手掌拍打著香九的胸膛,應和著她漸漸趨緩的心跳。

香九舒服的翻了個身,像極了吃飽喝足的暖融融,迷迷瞪瞪道:“皇主子……你還上早朝呢。”

木蘇嬈卻笑著哼唱起一首小調,旋律舒緩,抑揚頓挫,像夏日清風。

隨後喃喃道:“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木蘇嬈破天荒的罷了一回早朝,震驚朝野,群臣們懷揣著各自的目的,各種打探,方才得知木蘇嬈沈迷一小太監的美色,不可自拔。

一個個出離憤怒,告到皇貴太妃面前。

斷雀正煩香九呢,這小兔崽子,殺不成死不掉。現下又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保不齊狗急跳墻捅給木蘇嬈。

到時候,木蘇嬈不報殺母之仇才怪。

惹不起惹不起。

她敷衍了老臣們幾句,以年老體弱為由,將人打發走了。

這是默認香九這個“女婿”了啊。

至此朝野又震驚了,連帶東西十二宮一起。

以前養心殿的人都拿香九當半個主子,對外還藏著掖著的,現在不一樣了,明目張膽的對她卑躬屈膝,低三下四。

就連南葉在外也不演了,更不敢喊她幹兒子,張口閉口都喚她“香小主”。

聽聽,太監總管都這麽叫了。

身份是板上釘釘了。

養心殿的奴才們便跟著叫,努力發揮著群眾的力量,將香小主三個字,以口耳相傳的方式傳播進了七司三院、四十八殿。

奴才們皆喟嘆她的了不起,按捺不住激動的心,爭相打探她成功的秘訣,一來二去,此事不脛而走。

文人墨客們相當騷動,更甚者將她的故事編撰成書,分銷各大書肆,書名叫做《她的成功可以覆制》

各宮的小主們也統統陷入深思,這個小太監到底是用何種方法俘獲皇主子的芳心。

她們當中入宮十年者有之,八年者有之,五年者有之,每日都在朝皇珺之位奮鬥。

而一個小太監短短半年,就到達了她們遙不可及的人生巔峰。

肯定有獨門訣竅。

是以全都托人把書買進宮來,挑燈夜讀,如饑似渴。

試圖從中找出一點人生開悟。

宮外的彌勒忍,在東躲西藏的日子裏,勉強養好了傷,某日出門買菜,百無聊賴的買了這本奇書。

一口氣讀完後,給予的書評是:平凡小人物的不平凡,充分體現了一切皆有可能。

後來反應過來——狗日的,居然拿著公費談戀愛!!!!

生母

一晃眼, 深秋已過,入了冬。

香九再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了, 而是一名讓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太監。

為了彰顯身份的尊貴, 她脫掉了那身勞什子的太監衣裳,換上了月白的織錦衫子,外頭再披一件狐裘鬥篷。

身量清瘦, 清雅高華。

人人皆嘆, 果然是人靠衣服馬靠鞍, 皇主子的眼光就是好。

清麗的眉,柔和的眼, 胭紅的唇, 透亮的臉, 端端是風華絕代。

就像一塊玲瓏剔透的玉。

也像那句“六宮粉黛無顏色”的唱詞。

她人, 此時正趴在窗邊, 支頤著下巴, 仰屋竊嘆。

不知阿姐眼下處境如何?不知彌勒忍眼下安全與否?亦不知該不該和木蘇嬈坦白入宮的目的?

端太嬪說了, 密旨是唯一能讓她與阿姐逆風翻盤的東西。一旦找到又勢必助長隆親王的囂張氣焰, 令木蘇嬈四面楚歌。

嗚, 阿姐和皇主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泫然欲泣。

院裏負責灑掃的小宮女不時用餘光瞄她,幾只腦袋不約而同的湊到一起。

一說:“她在看我。”

一說:“屁, 她明明在看我。”

一說:“都別嚷嚷了,香哥兒是皇主子的人,但我覺著她對我有點意思, 今早還對我笑了,笑容好甜。”

一說:“得了吧,癩□□想吃天鵝肉。”

她們話裏話外,情潮洶湧,聲線不知不覺的高了一高,香九聽了一耳朵,抱住不寒而栗的自己。

每個人都覬覦我的美色,藍受,香菇。

井喜被木蘇嬈撥給了她,負責她的飲食起居,整日於她形影不離,見她瑟縮著,忙喚:“香小主,窗邊涼,咱們回屋坐會兒吧,今日內務府該送炭火來了,您去暖暖身子。”

香九應下,合上窗問:“皇主子還在和大臣們議事?”

“是。”井喜輕聲輕腳的跟著她,臨近東暖閣時,上趕著掀開門簾。

香九微一彎身,跨進門檻。

碰巧幾名內務府的小太監在擺弄熏籠,炭火燒得很旺,跳躥著幾簇火苗,屏退寒意,四圍開始暖和起來。

香九窩進炕,舒服的靠上迎手,神情真切。

忽爾又深深皺起眉頭,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不能坐以待斃,雖然彌勒忍想她留在紫禁城內避風頭,但做縮頭烏龜實在有辱尊嚴。

即使與昔日戰友們同室操戈,她還有端太嬪呀。

端太嬪在宮中經營多年,總歸發展了些下線。

顧不得太多,香九一咬牙一跺腳,找端太嬪死馬當火馬醫去了。

為防止斷雀再次堵截她,她的出行陣仗頗大,乘著暖轎搖搖晃晃著,前前後後十數名奴才。

端太嬪親自出來迎她,二人舉茶對飲,寒暄兩句後,揮退了左右。

皇主子男寵和先帝愛妾竟然要獨處一室。

井喜三觀炸裂,義正言辭道:“香小主,皇主子吩咐奴才對您一刻不離。”

香九扭頭盯她,目光如虎如狼。

井喜想起南葉的教誨——識時務者為俊傑,是以躬身告退。

香九抓緊時間,向端太嬪傳達指令:“幫我找一個人。”

“誰?”端太嬪蓋上茶,叮當一聲脆。

“敬事房,裘白山的師兄。”

端太嬪彎下嘴角:“恐怕有點難辦。”

香九凝視她的眉眼,等待她的下文。

“他入宮數十載,定然拜過不少師父,名義上的師兄也不會少。”

“他醉酒時說過,此人曾跟他一同伺候過先帝,該是個養心殿的太監。”

端太嬪默了一瞬,她與先帝情誼深厚,養心殿的一切亦是熟悉,舔舔齒尖道:“我伺候先帝時,倒是曉得裘白山,他的師父是當年的太監總管晏明。”

晏明?香九記下這個名字。

端太嬪接著道:“晏明待裘白山極好,視如己出,師徒二人像親父子一般,除他之外再沒收過別的徒弟。”又哪來的師兄。

怎麽會呢!

香九怔了一怔,低頭不語。

回了養心殿,香九沒甚胃口,罷了晚膳,兀自窩在寢殿裏。

她席地而坐,倚著熏籠打盹。

說是打盹,倒一點困意也沒有,小腦袋四周晃動一圈,像是要把煩惱統統甩掉。

她屏息凝神,整理雜亂無章的思緒,觀往知來。

裘白山沒理由誆騙她,圖什麽?

她篤定“師兄”勢必真實存在過。

右手握拳,捶在左手心,神情豁然開朗,自嘲道,何必鬧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索性從裘白山嘴裏套話。

腳隨心動,屁顛顛的跑去內禦膳房,催促福茉兒給她找兩壺上好的清酒。

福茉兒埋頭在竈膛生火,隨手一指,香九揉揉她腦袋,拎著酒走了。

回到院子,就見木蘇嬈亭亭玉立在廊下,眉目含春的看著她,眼底似笑非笑。

不懷好意,妥妥的不懷好意。

香九咯噔,咽下口唾沫。

“過來。”木蘇嬈沖她招招手,手腕像沒了骨頭般,軟綿綿的一揚一彎,好似一塊絲帕,然後轉身進殿。

香九內心深處,湧出不祥的預感。

冷汗一層一層,浸透裏衣。

南葉還在候在門邊等她,與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莫讓木蘇嬈久等。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香九含淚點頭,抱著酒壺,奔赴戰場。

一踏進裏頭,耳朵就被揪住,被迫承受狠狠的蹂.躪:“阿呀!!!”

香九哭嚎得無比淒厲。

“蘇蘇寶貝……”她求饒,費解方才還柔若無骨的手腕,咋就突然如此具有爆發力了。

印象裏的香九總揣著股小驕傲,就算一時奴顏媚骨,心裏也是不服氣的,在北原就更別說了,睥睨一世,渾身上下都透著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囂張。

木蘇嬈對她此時的表現很滿意。

旋即又不滿意了——肯定是做賊心虛。

“你說,和端太嬪孤女寡女,同處一室,背著朕做什麽好事了。”

香九清秀的俊臉,漲成豬肝色,豎起兩根手指,請願道:“今晚,我服侍你兩次。”

說完,又添了根手指:“不,三次。”

木蘇嬈的怒意登時竄上三丈高,天殺的,都心虛成這樣了!!!

她兩手並用,對準香九的臉左右開弓,揉啊揉,搓啊搓,拼命折磨,努力發洩。

香九觸底反彈,擋開她的爪子,挺挺身道:“井喜告訴你的?”

木蘇嬈噎了下:“……風聞。”

香九:我呸。

香九扳正她的身子,不許她躲:“我就知道井喜是你派在我身邊耳目。”

木蘇嬈被戳穿心思,像只炸毛的小貓精疲力竭,蔫了,怯聲怯氣道:“人家是擔心嘛,宮裏小妖精那麽多,總得提防著點。”

香九捏住她鼻子:“就你鬼主意多。”

木蘇嬈靠近她懷抱:“人家愛你嘛~”

香九抖了一身雞皮疙瘩,徘徊在抽羊角風的邊緣,默默把木蘇嬈往外推。

木蘇嬈抱緊她的腰,死活不撒手,她比香九矮上小半顆頭,微仰著下巴,討要承諾:“你說話要算數。”

“啥話?”

木蘇嬈急了:“今晚服侍人家三次的話呀。”

“我能食言嘛。”

木蘇嬈冷下神色,冷下嗓音:“你敢。”

是以當晚,香九格外賣力,惹得木蘇嬈意.亂神迷,銷魂蕩魄。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刷恭桶時,鍛煉了臂力。

事後,木蘇嬈趴在枕邊,等待呼吸和心跳的平覆。香九全身冒著熱氣,大汗淋漓,埋首在她耳畔,心血來潮地問起她兒時的事。

木蘇嬈默了默,還真憶起往昔歲月,內勾外翹的眼睛瞇著,笑吟吟的與她說起生母。

“我母親叫冷寧,是個不受寵的才人。”

“後來有了我,勉強擡了位份,成了個不受寵的常在……”

靜觀齋

82

木蘇嬈低聲喃喃著, 好似自言自語,聲音越說越輕,卻每一下都砸在香九的心坎上。

砸出一個兩個三個小坑, 密密匝匝的。

香九母親去得早,印象裏,那是個笑聲爽朗的女人, 她的笑總能為人帶來愉悅, 比夏日的太陽還有灼人。

除此之外,再沒有旁的記憶。

所以父親多年來的冷漠比起母親的笑容來, 更令她記憶深刻。

“先帝的冷常在嗎?”

她在辛者庫時有所耳聞,大家都說,冷常在自幼在軍營長大,有著桀驁不順的性子,父親是鎮北將軍手下的一名偏將,母親是鎮北將軍的親妹妹。

碧玉年華入宮, 短短三年便香消玉殞了。

“嗯。”短短的一個音節,悶悶的,聽不出木蘇嬈的情緒。

香九換了個姿勢, 將胳膊伸給她, 木蘇嬈眉眼彎彎,軲轆般滾進她懷裏, 鼻尖蹭著她肩頭,貪婪她肩窩裏的一抹香。

清冽而溫暖。

“母妃說,朕的生母是她見過最鮮活的女人, 活潑、明朗,還很鬧騰。”木蘇嬈握住香九的手,語調沈了兩分,“她這樣的人,受不住拘束,不該來紫禁城。”

“她是……怎麽過世的?”

木蘇嬈露出一狡黠的笑容,仰起臉,點點自己紅潤的唇,討吻。

香九拿她沒轍,大大方方的“啵”出一聲清脆的響。

木蘇嬈很滿意,意猶未盡的舔舔唇瓣,道:“得知懷上我的那一刻,她就變了,,不愛哭不愛笑也不愛鬧了。”

像在一瞬間失去土壤和水分的鮮花,春天遺忘了她,也拋棄了她。

她用生命孕育另一個生命,然後死在第二年的秋天裏,花葉般雕零。

窗外倏然起風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窗未合嚴,風偶然溜進來,吹動羅賬,香九打了個寒戰。

木蘇嬈提上錦被,抱她更緊。

“你呢?”

“我什麽?”香九問。

“你的父親和母親呢,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你有個很疼你的阿姐。”

香九欲言又止,略略有些遲疑。

她怕。

木蘇嬈乃一代明君,整日都於朝臣們鬥智鬥勇,生性多疑不說,還一肚子壞水。

萬一她嘴禿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讓其發現她和雎鳩城的關系可不得了。

然後,她又陷入了要不要和木蘇嬈坦白身份的難題中。

順道預估了一下木蘇嬈事後的反應,定然是怒火值滿分,武力值滿分。

於是沒出息的選擇了緘口不言。

“問你話呢。”木蘇嬈撓著她的下巴。

香九扭身躲開:“別鬧。”

“朕就鬧。”

木蘇嬈挑起眉梢,試探道:“是不是有事瞞著朕?”

香九面上露出怯意:“……哪有。”

木蘇嬈忽然加快語速,揪住她鼻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有什麽好坦白的。”

木蘇嬈心照不宣,重新枕上她胳膊,笑意微揚,眸心卻暗流湧動。

淡淡一句:“你要是敢騙朕,小心——”

香九把眼睛瞪成銅鈴,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小心你的狗命!”木蘇嬈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香九嚇得頭皮發麻,頭發直直豎起,忽覺腰上發疼。

疼——

“輕點擰!”

“怎麽還踢人呢!”

“別扯被子,多冷啊!”

木蘇嬈一巴掌懟她臉上:“別上朕的榻,打地鋪去!”

香九:你個睡了我就不認賬的渣女。

木蘇嬈又不搭理香九了,覺得香九長得不順眼,走路的姿勢不順眼,嬌嫩的小嘴也不順眼。

反正哪哪都不順眼。

心血來潮還要賞香九兩坨小拳拳。

香九遍體鱗傷,不敢在養心殿呆著,天一放亮,就躲去了禦花園。

找南府的戲班來唱唱曲,聽伶人彈彈琵琶,再琢磨琢磨找裘白山套話的具體事宜,小日子也算過得充實。

這日,她琢磨的腦殼酸脹,靈機一動的去了坤寧宮後的賭坊。

表面上是玩兩把,其實還存了打聽消息的心。

別說,還真叫她給打聽到了。

但是和正事無關。

一太監告訴她,景陽宮內的靜觀齋,供著木蘇嬈生母——冷寧的畫像。

香九奇怪,這不算個小事,入宮這般久,怎的沒聽同僚們提起呢。

看來八卦的心還不夠狂熱。

她特意輸了把牌給這太監,勾上他的肩,提出此疑問。

太監“嗐”了一聲,環顧四下,小心翼翼道:“靜觀齋是偏殿,堂堂一國之君的生母牌位不入奉獻殿本就說不過去,還供奉在偏殿,皇主子心裏膈應,平日鮮少去,咱們當奴才的自然諱莫如深。”

香九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何如此?”

太監對這位皇主子男寵恨鐵不成鋼:“太後在那擋著嘛,皇貴太妃也在那擋著。”這兩尊大佛,能準一小小的常在壓她們一頭?

香九悟了。

唏噓這宮裏人人都是彎彎腸子,心裏漸漸泛起酸澀,心疼木蘇嬈。

雖然這女人心狠、手辣、脾氣壞,但她就是止不住的心疼,甚至想原諒她轟她下榻打地鋪的渣女之舉。

一時心不在焉,牌九都打得不香了。

招呼了一聲,說是要走,揣好錢,隨意的一個拱手,算作告辭。

大家都知她是皇主子的枕邊人,不好挽留,個個恭恭敬敬的送她出門,還甚為貼心的囑咐她月黑風高,小心腳下。

香九舉目張望,喲呵,居然這麽晚了。

井喜在門外等候她許久,見她出來,忙挑著燈籠跑過來,明黃的火光,在暗夜中拉出一道流光:“正打算去裏頭尋您呢,皇主子喊您回養心殿,定是想您的緊。”

她想打我的緊吧。香九心說。

甬道悠長,仿佛一條不知去向的河流,他們二人一前一後的走著。

高懸的明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細細長長,香九使壞,踩了下井喜的影子。

井喜縮著脖子笑。

香九也一塊笑,笑聲仿若風搖銀鈴,輕盈悅耳。

待井喜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她忽悠到景陽宮了。

怎麽來這了。

井喜拍拍被夜風吹涼的臉,費力地仰著頭,看向頭頂上的牌匾,上書的景陽宮三字,被左右兩側的紅燈籠照亮。

風拂來,大紅燈籠飄呀飄。

井喜不怕鬼,都怕起了鬼。

“香小主,咱們來這做什麽,回吧,別讓皇主子等急了。”不然她又得揍你。

香九給他個“怕啥”的眼神,雙臂一使勁,久經失修的門軸,發出嘎嘎吱吱的沈悶。

井喜:“……”

入目之處,整潔規整,樹影搖曳,卻偏偏令人心生荒涼。

香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井喜在前頭帶路。

“帶您去哪?”

“靜觀齋。”

井喜臉色大變,像是要去閻王殿般:“使不得使不得,皇主子曉得了,要生氣的。”你是她心尖寵,能逃過一劫,我就只有小命嗚呼的份了。

他一貫的閑適自若,呼啦崩了一地。

香九瞇起眼皮,語帶威脅道:“你帶不帶?”

井喜堅定的搖了下頭,搖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感。

“好,我自己去!”

丟下這話,香九狗頭一扭,擡腳就進去了。井喜看在眼裏,愁在心裏,手在虛空中胡亂抓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喊她回來。

香九卻迷途不知返,一步一個腳印,愈發往裏去。

忽聞暗夜深處,有人在說話。

香九先是一嚇,後慢慢穩住身形,吐出一口濁氣。

往前了些,又往前了些,側著耳朵認真偷聽。

那嗓音不清麗亦不尖細,好像是個男人……

沒錯,就是個男人!

半夜三更,萬籟俱寂,後宮怎會有男人!

容清何處

83

難不成是幹清門當值的侍衛溜進來了?那也用不著溜進東六宮呀。

香九放飛想象力, 估摸是哪宮小主耐不住寂寞,勾搭了個情郎,以解寂寞之苦。

可以理解。

誰讓木蘇嬈一心對她念念不忘, 白搭了滿宮女人的韶華和眼淚。

午夜夢回時,有多少遲暮的美人,舉杯對月, 致敬自己已經逝去的青春。

香九退避到一邊, 躲在一方柱影下,心說等這對苦命鴛鴦幽會完畢再出來。

熟知等上良久良久, 都未聞女人言語,唯有那在男子嘚吧嘚、嘚吧嘚……

該不會是自言自語吧。

香九:“……”

冬天的夜,壓抑且安靜,死氣沈沈的小院太顯淒涼,令她不寒而栗。

扭扭脖子,四下觀察一番, 一只活物都沒瞧見,心中拔涼拔涼的,頓時後悔方才一時沖動。

她提起衣擺, 躡著手腳往門外蹭, 影子悄無聲息。

好在井喜還沒走,就在門前蹲著, 獨自郁悶。

香九悄聲喚他:“小哥哥。”

一股寒氣從井喜的腳底板,順著脊梁骨直沖腦門兒,相當上頭。

“香……小主, 您可是想回去了?”井喜心頭掠過一瞬間的欣喜,撐著膝蓋起身,“那咱們快走吧。”

他也顧不得尊卑有別,隔著衣料握住香九的手腕,卻意外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力氣倒是大,骨頭也硬氣。

無論怎樣拽都拽不動半步。

比牛還倔。

井喜:“……”

香九咧開嘴,樂呵呵的,聰明人一看,便知她是有求於人。

“井喜,你陪我進去一趟唄。”一面說一面不顧井喜的抗拒,將人生拉硬拽。

井喜奮力掙紮,無奈胳膊擰不過大腿,選擇了向惡勢力低頭。扭扭捏捏的來到靜觀齋前,隔著窗戶聽裏頭的男人說話。

男人?

井喜屏息凝神一會兒,嘴唇漸漸變得煞白,肩頭微微發抖,好似有些站不穩,身子一歪抵住墻。

用口型對香九道:“快走!”

香九指指裏頭,問:“他是誰?”

井喜拉過她的手,在她掌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