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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來爬墻頭的木蘇嬈,正隔著夜色觀察她倆的一舉一動。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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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一劃的寫:“隆、親、王。”

他在養心殿當差這麽久,隆親王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不會錯,就是隆親王。

香九:“!!!”

這不俺家客戶嘛。

宮門都下錢糧了,咋還在後宮逗留呢,且逗留的還是靜觀齋。

香九腦海靈光乍現,一大膽的想法躍了出來——隆親王和冷常在有一腿!

不然一個親王,何故黑天摸地不回家,跑來靜觀齋,對著一女人的畫像自言自語呢。

倒是情深意重。

香九舔舔指尖,將窗紗捅出一指頭大的小孔,眼睛湊上去,放肆地窺探著。

但見屋內昏黃,幾只透白的蠟燭燃著搖搖不定的燭光,隔著黑暗,畫像中的女人輪廓朦朧,可香九卻偏偏覺得她面若桃花,華服雍容。

這是冷常在十六歲的樣子,玲瓏剔透,俏麗可人。在北原時,木蘇嬈也是這般模樣。

她和她母親長得真像。

井喜: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井喜在一旁幹著急,兩只無處安放的爪子撓腮又抓耳。

香九推開他,嫌棄他煩人,虛虛打了他兩下,警告他閉嘴。然後將耳朵湊到小孔邊,就聽隆親王道:“寧兒,我好悔,我好悔。”

他許是喉間生澀,吐出的話語喑啞破碎。

香九捏住下巴,思考道,看來不過有一腿,還有一段悲情故事。

她接著往下聽——

“皇位是我的,你也是該我的。”

“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我知道靜觀齋又黑又冷,但你別怕,我會時時來陪你說說話。”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雖然雎鳩城亂了套了,但我還可以和斷英合作,他現在已經是雎鳩城真正的當家人了。”

“快了,快了……”

香九的腦子“嗡”的一下,臉頰發熱,身子也發熱,她怔在那,久久不動。

雎鳩城亂套了……

斷英成了當家人……

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那阿姐呢,阿姐在哪?

香九紊亂了呼吸,胸膛沈重的起伏著,臉上陡升起不正常的紅暈。

井喜被她的模樣唬住,一並發著慌,怕她踉踉蹌蹌的摔跟頭,哆嗦著架住她胳膊。

“香小主?”

香九似是從他的輕喚中初醒,雙眼鼓鼓的,瞪著靜觀齋的小門。

“敲開。”她道。

她要找隆親王問個清楚。

井喜像是聽到了不得了的事,只覺莫名的山呼海嘯,驚心動魄,在即將屁股尿流之時,扛起香九就開跑。

腳下蹬了風火輪般。

香九被迫趴在井喜肩頭,胃部被膈應得難受,一路顛啊顛,顛啊顛,天旋又轉後,幾乎要嘔出酸水來,她踢著小jioji,拼命地掙紮著。

“誰讓你跑的!”她氣到飛起。

井喜早累得滿頭大汗,東望西觀,確認隆親王沒有追來,再往前了一段,才在鹹和左門把香九放下來,旋即抱著她的腿,跪到她腳邊。

“奴才冒犯香小主,是奴才的不對,可奴才是為您好。隆親王身份尊貴,皇主子與他交惡多年,亦要禮讓三分,您切忌招惹他。”

他喘得很厲害,兩句話分八段說,上氣不接下氣,饒是一片苦心。

香九捂著被硌疼的肚子,佝僂著腰身,遠遠瞧去,宛若須生白發般蒼老。

鬢角的青絲,因為顛簸散亂,絲絲縷縷,隨著冬夜的微風輕舞,像隨波逐流的小舟。

“……我曉得了。”她嗓音淡淡悠悠,不帶一絲起伏。

井喜擡頭看她。

她躲開他的目光,神情晦暗不明。

木蘇嬈雖說和香九置氣,但每晚還總霸著她懷抱睡覺,

今晚左等右等,死活不見人回來,好呀,這是在和她鬧脾氣呢。

真是給臉了。

她對鏡梳頭,忿忿的吩咐瓊玉嬤嬤:“朕歇了,她若回來讓她打地鋪去。”

還是地鋪適合她。

瓊玉嬤嬤蹲福,溫聲應了一個字。表面波瀾不驚,內心笑嘻嘻,她可是求爺爺告奶奶的希望她倆感情破裂。

顯然,她不能如願。

方方退出碧紗櫥,就遇上失魂落魄的香九,頭發亂糟糟,衣裳臟兮兮,粉雕玉琢的小臉更是三分惹人憐七分惹人疼。

美人計。

絕逼美人計。

瓊玉嬤嬤感到深深的挫敗,擺著臭臉將碧紗櫥推開,不情不願的“恭請”香九。

香九蔫著狗頭耷拉著狗耳朵,跌跌撞撞的進去了。

瓊玉嬤嬤狠狠剜了她背影一眼,並詛咒她永遠失寵。

天不遂人願。

忽聞木蘇嬈一聲驚嚇:“香寶寶,這是怎的了?有人欺負你?受委屈了?”

瓊玉嬤嬤怒其不爭,一口老血悶在心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在外頭一通捶胸頓足。

裏頭的木蘇嬈則是一通憐香惜玉,把香九親親抱抱舉高高。

香九很受用,在寬大的榻間滾了幾滾,枕上她的腿哼哼唧唧,像是在撒嬌。

木蘇嬈霸氣道:“告訴朕,誰欺負的你,朕一定給你討公道。”

香九差點讓隆親王三個字脫口而出,可又擔心暴露身份,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找誰評理去。

“你。”香九遞給她一幽怨的小眼神。

木蘇嬈:“……”

“朕……哪有。”

“你讓人家打地鋪。”香九唰的指向擺在地上的棉被和枕頭。

證據確鑿,木蘇嬈百口莫辯,舌根子便發了短,訕訕的點了下鼻尖:“你眼下不在榻上嘛。”

香九不依:“那你睡地鋪去。”

木蘇嬈額角青筋一跳,掐住她俏生生的臉,居高臨下道:“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香九表示沒本事,學著狗崽子嗷嗚嗷嗚兩聲,慫兮兮地埋首在她腰間。

木蘇嬈推推她:“癢~”

香九不聽,硬要靠回去。

你推我靠,你來我擋,互相推推搡搡半晌,抱做一團,滾進了枕頭裏。

親親熱熱一會,就算是和好了,至於因為什麽和好,二人也說不上來,若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道:愛情它是個很懸的東西。

憂心忡忡

香九失眠了,即便美人在懷。

這是她入宮半年,第一次失眠,腦袋空空的,心間漲漲的。晶瑩的眸子像蒙了灰的琥珀,黯啞無光。

夜好似濃得化不開的墨,抹黑了一切物什。她看不清哪樣是哪樣,視線躍出半開的窗戶,看那白慘慘的月亮。

不知阿姐現在如何了?

還在北原嗎?還是……

懷中的人兒動了動,磨磨蹭蹭地翻了個身,嘴裏還嘟囔著話,香九靠上去細細聽著。

“……抱著……冷……”

香九失笑,滿是無奈,從後貼上去,重新擁住她。

微熱的體溫像是具有某種魔力,一絲一絲,直浸入心底,木蘇嬈心滿意足的嘆息一聲,酣然入夢。

冬日的天,亮得晚。

為了趕那勞什子早朝,木蘇嬈要摸著黑起床。香九一夜沒合眼,破天荒的搶過瓊玉嬤嬤的活,親自喚她。

“該起了。”她揉揉木蘇嬈的臉頰。

木蘇嬈好夢好眠,臉蛋睡得發熱又發燙,好比那熟透的蘋果,順勢把臉埋進香九臂彎裏,頗為孩子氣道:“……不起。”

香九刮她鼻子:“什麽時候學會耍賴了。”

她喜歡耍賴的木蘇嬈,仿佛恍然間時光倒流,回到五年前的北原。碧藍的天,翠綠的草,滿坡的牛羊,策馬奔騰的她們,無憂無慮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

她嘴角的弧度挑高了兩分。

木蘇嬈恰在這時將眼皮虛虛睜開一條縫,登時窩火道:“你取笑朕?”

香九收斂笑容,故意板起臉的模樣,好不滑稽:“哪有取笑。”

“就有。”木蘇嬈氣鼓鼓的,用頭頂了香九一下,力道不小,直把香九頂翻到一邊。

“你不講道理。”香九控訴道。

顯然控訴無效,木蘇嬈霍的掀開被子,一派揚眉吐氣的跳下榻,喚瓊玉嬤嬤進來伺候。

瓊玉嬤嬤驚訝木蘇嬈今日的積極,欣慰她一國之君的覺悟更上一層樓。

卻在得知原因後,化欣慰為悲憤,兩只渾濁的眼珠子盛著狂怒的海潮,向香九狠狠拍去。

誓必要將其拍死在床榻上。

香九化身嬌弱的林妹妹,縮進被子,佯裝楚楚可憐樣。

禍害得木蘇嬈心猿意馬,恨不能再早起一刻鐘,以便和香九一番雨雲。

瓊玉嬤嬤氣到自己掐人中:我恨!

恭送走木蘇嬈這位祖宗,香九收拾妥當,去了壽安宮。

彼時天剛放亮,可以隱約瞧出今日是個晴空萬裏的天,與香九的沈重心情形成鮮明對比。

香九:沃日。

壽安宮的宮人們將將起身,個個睡眼惺忪,哈欠連天。

灑掃太監剛提著掃帚進到前院,方聽大紅門被砸得砰砰巨響。

他嚇得腳不是腳,互相打了下絆子,摔了個跟頭。

狗爬式向前,放下門閂。

原來是太監界的傳奇香九啊。

他撐著門站好,笑臉相迎:“是您啊,可是找我家太嬪,您到裏頭歇一歇,奴才這就去給您請。”

他話音未落地,香九已經不請自入,疾步匆匆的到明間安坐了。

奉茶的宮女忙去茶房沏了壺茶來。

香九一邊喝茶一邊抖腿,抖到第兩百五十下時,端太嬪才姍姍來遲,手邊還牽著兒子木蘇庭。

這奶奶的小崽子正央求著不要去上書房念學,換來端太嬪的一通嘮叨。

香九卻是心生憐愛,念想起幼年的自己亦是這般,貪玩愛耍賴,小爪子總抱著阿姐的手搖來搖去,鬧著不讀書不學武。

阿姐就用爹爹嚇唬她,說這老家夥會打她屁股。

香九最怕被她爹打屁股,哆嗦著,像風雨中的狗尾巴花,往阿姐身後鉆。

阿姐撈她出來,抱她到膝蓋上,輕撫她瘦弱的肩膀,用低醇的嗓音寬慰她。

那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姐。

香九很愛她,也很思念她。

端太嬪送走木蘇庭,將門窗嚴絲合縫的關上。

再次被趕到門外的井喜:“???”絕對有奸情。

“你可有阿姐的消息?”香九急不可待道。

直覺告訴端太嬪,事情不簡單,她皺出好大一個眉頭:“城主出事了?”

“大事!天大的事!”香九有一點失控,逼上一步道,“斷英不知用了什麽下作法子,成了雎鳩城的當家人。”

端太嬪訝然:“斷英掌權了!”這才幾日光景,就變天了。

她好半天都緩不過氣:“從哪得的消息,可靠嗎?”

香九拉她到一邊,將昨夜在靜觀齋的所見所聞全數告知她。

端太嬪早就曉得香九入宮,是受隆親王所托,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可以將容清毫無情義的拋棄。

“所以你今日來,是想……”

香九咬緊牙關,好似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現在阿姐生死未蔔,我亦不能在紫禁城內坐以待斃——”

端太嬪拽住她的衣袖:“你想離宮?”

“嗯。”

“不可!城主已經出事了,你再不能有三長兩短。”

香九卻是倔脾氣:“我要去找我阿姐。”

“去哪找?”

“自有地方。”

“外頭全是想殺你的人。”

端太嬪焦急道:“你還明白嗎?你阿姐定是預感到斷英要反,也預感到自己要逃,才搶先一步下了追殺令,把困在紫禁城。”

這樣一來,她會成為斷英唯一的靶子,萬箭穿心,也只她一個人受。

端太嬪的呼吸,明顯比方才快了許多,斷斷續續的,像是哽咽。

“你千萬別辜負你阿姐的良苦用心吶。”

香九不知自己怎麽回的養心殿,她窩在佛堂裏,睡在蒲團上,不吃不喝,誰說話都不理。

木蘇嬈下朝來尋她,也被她不近人情的趕走了。

木蘇嬈那叫一個委屈,幾個時辰的功夫就不愛她了嗎。

好氣哦。

遂叫來井喜問話。

井喜身為一名負責任的耳目,誠實道:“香小主去了趟壽安宮。”

又去壽安宮!木蘇嬈更氣了,上回孤女寡女同處一室,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咋還一而再呢。

不要臉。

南葉蜷起手指,抵在唇邊,咳了兩嗓子,甚是貼心的提醒說:“皇主子,當前不是計較此事的時候。”

木蘇嬈恍然大悟,不自在的挺挺身,舒展開陰雲密布的眉眼,問井喜:“然後呢?”

井喜:“然後就這樣了。”

木蘇嬈:“……”

南葉經驗老道,捋了捋胡子並不存在的胡子,拿腔拿調道:“太監的心思您別猜。”

井喜配合他:“猜來猜去還是不明白。”

木蘇嬈:“……”

木蘇嬈拿過南葉的拂塵,挑起佛堂的半面門簾,悄悄瞅了一眼,見香九正以天為蓋地為爐,四仰八叉的躺著。

肯定受了刺激,而且刺激還不小。

木蘇嬈費解,心想香九是她認定的媳婦兒 ,她也甭擺架子,進去一通軟磨硬泡、撒嬌打諢,多多少少能榨出點東西,比在這幹站著強上百倍。

雖說要丟點臉,但臉算個啥,要臉的都單身一輩子。

說幹就幹,她讓南葉去趟禦膳房,做兩道香九愛吃的小菜送來。

香九很會吃,許是被北原艱苦的生活條件給禍禍久了,吃東西專挑山珍海味、玉翠佳肴,妥妥的暴發戶行徑。

是以禦膳房的準備時間偏長。

人說慢工出細活,清炒鮑魚絲、紅燒鳳尾蝦、繡球幹貝、生烤麅肉、佛手金卷……

一道道一品品,怎麽糟蹋銀子怎麽來。

木蘇嬈很滿意。

南葉則很憂傷。

嗚呼,養男寵的成本這麽高嗎?這要再養上一兩個,那不得國庫空虛呀。

木蘇嬈把他憂傷的小表情盡收眼底,沈下神色道:“你不滿意?”

南葉發揮爐火純青的變臉術,展顏道:“皇主子哪裏的話,奴才只是擔心早膳吃葷膩,香小主腸胃不消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木蘇嬈抿嘴做沈思狀:朕還不如一個太監心細。

活該朕單身!!!

吵架

人說美食能讓心情變好,香九這位來自大山深處的孩子,又怎能抵抗珍饈美味的誘惑。

木蘇嬈領著一幹宮女進來,將食盒在她腳邊擺成一個圈,盒蓋一一掀開,撲鼻的香味宛若狂風驟雨,差點掀了她的天靈蓋。

感官刺激太大,香九的意志力開始變得薄弱。

可是罪惡感油然而生,阿姐生死未蔔,在漫漫逃亡路上挖草根,吃樹皮,她怎麽貪圖這一時的享受。

背轉過身子,選擇視而不見。

木蘇嬈抱臂而立,眉眼處爬滿困惑,擡了擡下巴,趕走了所有人,方才拾起象牙箸夾了只醉蟹擱到她鼻息處。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香九捏住鼻子,無聲對抗。

木蘇嬈:“……”

她越挫越勇,音線放緩,顯得無比溫柔:“這是兒時的味道。”

香九繼續捏鼻子,無聲的對抗更進一竿,並且鼓起了黑葡萄般的眼珠,讓木蘇嬈瞧瞧她眼裏的堅定。

木蘇嬈便更困惑了。

好端端的,跟誰置氣呢。

她幾不可查的嘆息一口氣,將醉蟹擱回原處:“都是你喜歡吃的,多少吃一點,快午時了,井喜說你今日連早膳都沒食。”

香九的面容,恢覆了該有的哀愁。

順便還吟詩一首:“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木蘇嬈咬文嚼字,細細品味良晌後,了然了,只道都愁出一江春水了,是真遇上事了。

披帛一揮,大馬金刀道:“朕是天下之主,聖旨一下,保準天大的事都給你擺平。”

香九眼皮蔫耷耷的擡了擡,覺得她從未有過的光芒萬丈。

然後又像看憨批一樣看她。

連是什麽事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慚,哪裏來的自信。

木蘇嬈似是讀懂香九晦暗不明的眼神,驚訝道:“你不信朕?”

挨千刀的,居然敢質疑一國之君的業務能力,這是對整個皇室和國家的羞辱。

木·愛面子帝王·蘇嬈捏捏香九溫柔的掌心,煞有其事道:“你告訴的朕,到底什麽事?”

香九果斷保持沈默,捍衛自己雎鳩城“前二城主”的身份。

木蘇嬈最恨她這副不坦誠的死樣子,捏起熟練的小粉拳,揮了揮,作勢要垂她胸口。

香九連忙用雙臂護住胸,坐了起來,與木蘇嬈臉對著臉。四目相接的那一刻,莫名的不自在,心虛的別開臉去。

木蘇嬈才不給她機會,捧住她的頭,霸氣的搬回來,在她嘴角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哎呀,咬出牙印了。

拇指摩挲那兩圈痕跡,悻悻道:“必須把話給朕說清楚。”

香九嘟囔著:“……哪有話要說。”

木蘇嬈有幾絲不高興了,雙唇抿成一條線,卻仍忍著嗓音的起伏,哄道:“傻子都看出你有心事。”

憂心忡忡,跟天塌下來似的。

“我就是……累了。”

木蘇嬈仔細回憶了一下近日的親熱次數,平均一日一次半,香九桃李年華,次次如狼似虎,這話騙騙別人還行,騙她……

哼,才不信。

她眸心迸寒光四射,咬牙切齒道:“最後一次機會,快快如實招來。”

香九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的“好意”。

啊啊啊啊啊——

木蘇嬈的內心在咆哮。

且再也無法按捺不住,也不想按捺住臨近崩潰邊緣的情緒,賞了香九一套羅漢霹靂小粉拳和一套天馬流星小粉拳。

香九很享受,心誇她按摩技法又精進了。

看穿她內心小九九的木蘇嬈:“……”

當人家沒有帝王之怒嗎,木蘇嬈纖腰一扭,背轉過身去。

綽約多姿的背影寫著“賭氣”兩個大字。

木蘇嬈回眸瞪香九,瞪出暗送秋波的既視感,深意很明確——快來哄朕。

香九便去哄了。

從後摟著她,下巴擱在她肩頭,喉間嗚嗚的,像只無家可歸的狗崽子。

木蘇嬈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哄的女人,只聽兩聲若有若無的嗚咽便繳械投降了。

握住腰間的爪子,語氣比先前更輕柔,仿若吐露出幾片輕飄飄的暖香的白雲。

“快說吧,不然朕真的生氣了。”到時候十頭牛都把朕拉不回來。

香九憋憋嘴,沒說那前因後果,只和她咬耳朵道:“……我要出宮一段時間。”

木蘇嬈僵住,回頭看著她。

咽喉動了動,許久才問:“你要回北原。”

“……或許吧。”

“朕不許!!!”

木蘇嬈琉璃般的眼珠突然像被烈火灼熱,異常猩紅。

香九從未見識過她此番模樣,下意識的往後退。

木蘇嬈察覺腰間的束縛變得松軟,一把攥住香九的袖口,讓她退無可退。

“有話好好說……嘛。”香九垂下腦袋,混身慫相。

木蘇嬈對準她腦門兒就是一巴掌,抽得她頭皮發麻。

這咋還有暴力傾向呢!

香九鄙視她的家暴行徑,跺腳道:“發啥火呀,這不跟你商量嗎——”

“沒得商量!!”木蘇嬈拔高聲線吼道。

香九被她這麽一鬧,二世祖脾氣也上來了,皇帝了不起了,唯吾獨尊,算個球,老子就不慣著你:“那就甭商量了,我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木蘇嬈鼻尖又酸又燙:“你敢……”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中氣不足,氣勢急轉直下。

香九頓生揚眉吐氣之感,雙手插腰,叫囂:“我就敢,當年你拍拍屁股說走就走,一句交代都沒有,多少人看我笑話,你這我行我素的臭脾氣,我呸。”

她說完,也算灑了氣,擡腳便要走,腳下一個沒註意,踢翻了那盛著醉蟹的食盒,刺耳的響聲,激得人心頭一跳。

香九又補了一腳,雪白的衣擺濺上黃澄澄的油漬。

木蘇嬈快步追上去,繞到香九跟前攔住她:“當年朕讓你跟朕走,是你不肯,朕有祖宗家業要守,有黎明百姓要顧——”

“那你就守你的家業,顧你的百姓去吧。”香九猛地揮開她,一點情面不留。

木蘇嬈卻倔強的迎上去,勢必要同她爭個高低輸贏,這口委屈她憋了整整五年了。

可香九又何嘗不是,卻從未在木蘇嬈面前計較,今日才知道,在木蘇嬈眼裏從頭到尾都是她在無理取鬧。

可笑。

更可惡。

香九常年習武,力氣比木蘇嬈高出許多,擋開她橫攔著的胳膊,壓著情緒,語氣不善的催促她讓開路。

木蘇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吧嗒一下打在香九手背上,輕微的力道,涼涼的觸感,被皮膚的溫度烘幹。

“你兇我。”

“是你不講道理。”

香九據理力爭,一絲服軟的跡象都沒有,木蘇嬈小嘴撅了起來,用看負心漢的眼神看她。

淚眼汪汪,楚楚可憐。

香·鋼鐵直男·九不吃她這套,像只高傲的孔雀,昂著首闊著步。

木蘇嬈照舊扮演攔路石。

香九往左,她就往左,香九往右,她就往右,氣氛焦灼不下,頗像是戰場之上棋逢敵手。

南葉和井喜在門簾外心驚膽戰的偷聽,耳朵尖尖豎著,生怕錯漏精彩情節,一字一句聽得那是清清楚楚。

並從中提煉出主要內容——這兩位主子早年有過一段虐戀情深。

他們面面相覷。

震驚又納悶。

納悶又震驚。

我的娘啊,我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妥妥的“曌文女帝秘史”。

不能再聽了,再聽下去皇主子就要殺人滅口了,可耳朵好似不受控制,越是不聽,越聽得清晰無比。

他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以至於整張臉都貼到門簾上,恰逢香九掀簾子出來,火氣太旺,動作太猛,一不小心一人給了一個耳刮子……

啪!

啪!

香九:“……”



姜還是老的辣。南葉頂著紅彤彤的巴掌印,率先反應過來:“香小主,嘿嘿,您這是和皇主子拌嘴了?”

明知故問,香九給他個幽深且詭異的眼神,讓他獨自體會。

南葉尷了個尬,扯起嘴角賠笑,卻扯痛了剛挨打的臉,五官止不住抽搐,顯得面目猙獰。

“香小主——”

香九無情搡開他,箭步如飛,負手而去,走出了一種好馬不吃回頭草的骨氣。

敢和皇主子吵架,堪堪是活久見。

南葉很感慨,覺得不負此生了。

井喜也很感慨,他長這麽大,還沒挨過巴掌呢。

木蘇嬈也打簾子出來,見南葉和井喜都在,帝王的臉面有些掛不住,目光四下轉了一圈,朱唇翕動,猶豫地問:“……人呢?”

這“人”指得當然是香九。

南葉暗地裏打量她暈紅的眼角,像是哭過,猜想二人這架吵得不輕。

井喜見他好半天都不回答,還一會兒一個表情,只好幫忙道:“回皇主子的話,香小主出去了。”

“去哪了?”

井喜語塞道:“奴才不知。”

木蘇嬈便火大了,斥責他:“朕讓你寸步不離的跟著她,你居然不知道!”

井喜驚出一身冷汗,皇主子這是嫌他工作不上心啊。

連忙深深鞠一躬,速度堪稱迅猛,差點把帽子甩出去:“奴才這就出去尋。”

言罷,風一般的躍出門。

將將繞過照壁,聽聞木蘇嬈一聲:“回來。”

他剎住腳,氣喘籲籲的原路折回:“皇主子有何吩咐?”

木蘇嬈微側了點身子,舉目望天,佯裝隨口道:“不要告訴她……是朕讓你去尋的。”

井喜雖然是個太監,但皮相不差,比不上香九,比下卻是綽綽有餘,加上在養心殿當差,前途無量,多的是宮女小姐姐向他示愛。

愛情的滋味他嘗過,明白“誰先主動誰就輸了”這一箴言。

“奴才曉得了。”他給木蘇嬈餵下顆

定心丸,得她準予後,方才重新退了。

出了養心殿,沿著長街一溜小跑,老遠才停下,擦掉滿額頭的汗水,吐出一口氣,感嘆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好難。

香九藏在禦花園的假山裏,背靠石壁,盤腿而坐,滿心滿眼的委屈。

在綠叢中隨手掐下一朵小雛菊,十分殘暴的扯著花瓣,每扯一瓣就罵一句木蘇嬈。

“母老虎。”

“母夜叉。”

“長命百歲,孤獨終老。”

“生孩子沒屁.眼兒。”

最後一句脫口而出時,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火燒屁股一般三連“呸”。

末了還扇了自己一巴掌:“說啥呢,萬一孩子是我親生的,我不得哭死啊!”

旋即雙手合十,跪得筆直,朝著瓦藍瓦藍的天空三跪九叩,姿勢相當標準,以彰顯虔誠之心。

剛鉆進假山尋到她的井喜:“????”

香九沈迷於求神拜佛,未能察覺到他,正在興頭上時,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下。

“香小主。”

香九揚起倔強的頭顱:“我想靜靜。”

一開口就是逐客令,井喜很為難,但身為太監總管的關門弟子,他有義務也有責任為皇主子排憂解難。

方把膝蓋磕到地上,鼓起勇氣道:“請恕奴才鬥膽。”

香九下意識退出去,彎下脖頸與他對視,他的雙眸湛湛,全然無那勾心鬥角的汙穢,再硬的心腸也會因他軟上兩分。

香九有了妥協之意,不情願道:“恕你無罪,說吧。”

井喜緊繃的心底一松,展顏道:“您不能誤會皇主子對您的心意。”

他和南葉輪流當班,曾有幸見過木蘇嬈那副最寶貝的畫像,因為隔著距離的緣故,無法將畫上之人看得真切,只瞧見一個輪廓和一身飄飄白衣。

師父告訴他,那是皇主子親自畫的,皇主子畫過好多副,只那副最滿意,每年都會送去如意館潤色裝裱。

皇主子珍惜得緊,南葉叮囑他沒皇主子授意,千萬碰不得。

今日偷聽二人吵架,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便解開了,畫上的人不是別人,就是香九。

所以打從第一天見到香九,皇主子就心心念念都是她,張口閉口也是她。

古人雲,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當然,他也有奇怪的地方,比如香九為何會進宮當太監,難不成是為尋佳人,自斷命根。

真愛啊。

香九冷笑,嘲諷道:“她高高在上,以為全天下都要向她俯首稱臣。”我就不。

井喜張望左右,確認安全後,壓低聲音神秘道:“明早卯時三刻,皇主子去早朝,您早些起,奴才在東暖閣等您,有樣東西給您看,不見不散。”

這話說的,怎麽聽怎麽像幽會偷情。

但香九很沒出息的心癢癢,點頭答應了。

這夜,她與木蘇嬈吵架一事像頭會飛的母豬,傳遍紫禁城每個角落,人人自危的同時,又人人翹首以盼,盼她明日失寵。

香九:呵,人心。

阿姐教誨她,人活一世,不爭饅頭爭口氣。失寵就失寵,她好早日離宮打怪。

所以她在井喜的陪伴下,閑晃到深夜,在眼皮打架的驅動力之下,回了太監所。

井喜也不好勸她回養心殿,伺候她洗漱安歇後,去向木蘇嬈覆命。

彼時的木蘇嬈將將沐浴完畢,在榻上衣衫半解,以香艷的姿勢等待香九的寵幸,發誓要讓香九此生難忘她今晚的熱情。

忽聞香九在太監所歇了,那心情,好比黃河決堤、火山噴發、狂風暴雨。

簡直嗶了狗!!!

她抓扯住枕頭一角,手背青筋暴跳,發出獨屬於帝王的咆哮:“誰準她去太監所的!”

朕還等她劇烈運動呢!

井喜在碧紗櫥外哆哆嗦嗦,仿若樹尖上最後一片枯黃老葉。

南葉在旁罵他,你個不成器的東西。

香九急不可耐的想知道井喜叫她去東暖閣做甚。

揣著好奇心,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天邊剛躍出一絲亮光就醒了。

準時準點的進了養心殿,發現井喜竟然在院裏罰跪。

她從後繞過去,驚訝於他核桃般大的黑眼圈,喲呵,這是跪了一宿吧。

她問井喜:“咋啦?”

井喜哭喪著臉道:“您昨晚不回來,皇主子發了好大一通火……”殃及了我這只池魚。

“嗚嗚嗚嗚……”

井喜抱著她的腿,放肆哭泣。

香九由著他,待他控制住情緒,遂問起他正事。

井喜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四肢撐地顫巍巍地爬起身,一手扶住失去知覺的膝蓋,一手扶住酸軟的腰桿。

香九貼心地扶他,去了東暖閣,在他的指揮下,在書櫥最下層的角落裏,找出一黑黢黢的盒子,盒身很長,卻很窄。

她眼風滑向井喜:“是它?”

井喜篤定道:“就是它,您趕緊看,再原封不動的放回去,奴才先出去繼續跪著。”

太敬業了。香九不吝誇讚,目送他一瘸一拐的離去。

一低頭,像是魔怔了,凝視抱在懷中的東西,久久不動。

會是什麽呢?

她柔嫩手掌覆上盒身,觸感略顯粗糙,沿著線條來回摩挲,發出窸窸窣窣的響音。

使得香九心癢難耐。

盒蓋打開了,裏面是一畫卷,規規矩矩的卷著,像是藏著不為外人道的秘密,香九取出畫,步到靠窗的木炕旁。

她把畫擱在小幾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飛,解開畫軸中央的紅繩。腕上再一使力,畫卷軸頭滑溜溜的朝左右滾出去。

畫展開,畫中央的人暴露在晨光之下,分外眼熟,是……她自己。

香九怔怔的,從發梢到頭皮,再到下頜、脖頸、胸膛……直至腳底,一點點一寸寸的發麻發酥。

短暫的停頓,甚至忘記了呼吸,明明一個彈指,卻好似一生那麽長。

她眼底有些燙,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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