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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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知禾楞了一下,卻能感到裴錚言摟住她的手臂驟然間縮緊。

“是不是懷孕,我會帶她去醫院檢查。”裴錚言說話沒什麽感情,扶著嚴知禾仍然往外走。

裴父看著兒子和準兒媳留給自己的背影,明顯是想說什麽,可又忍住了沒有開口。

林晚追到樓下,神色古怪的看著他們兩個人,被嚴知禾搶白,“別看了,沒懷孕。”

林晚倒是沒有搭理嚴知禾,而是轉過頭去對裴錚言發難,“裴錚言,我剛才看見你明顯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我家知禾的肚子上滑過——”

嚴知禾扶額,林晚這個心理醫生真不是白當的。

“——所以你明顯是思考了一下她有沒有可能懷孕這個事件。那麽,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已經幹了可以讓她懷孕的事!”她說到最後嗓音有點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她家知禾”變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嚴知禾擡起眼皮瞄了一眼寧晨,後者完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的表情,抱著胳膊完全不打算插手。

唉……交友不慎。

裴錚言異常淡定,好像剛才和自己父親情緒激動地爭吵的人不是他,“你和寧晨幾百年前就做過的事,我和知禾為什麽不能做?”

禍水東引,萬惡的資本主義常用伎倆。

林晚恨鐵不成鋼的對他說,“知禾才剛回國啊,你就做那種事……裴錚言你真是好不要臉啊……”

嚴知禾勾了勾唇角,點點頭。

寧晨實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了,之後一發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裴錚言,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的結果就是裴錚言板著一張臉送走了寧晨和林晚,在宴會結束之後回到家裏一直不怎麽說話。嚴知禾洗漱完之後看見某老板躺在床上枕著胳膊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為林晚指責般的開玩笑而不愉快。

“錚言?你怎麽了?失聲了?”她在裴錚言面前晃來晃去,企圖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嗯,”裴錚言因為躺著的關系而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失身了。”

嚴知禾對他報以鄙視的目光,“像是我強迫了你似的。”

半晌他都不說話,嚴知禾對著小鏡子塗塗抹抹,還以為他睡著了。可裴錚言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了她身後。

“你別嚇人,大晚上的……”嚴知禾嫌棄的說,“沒事兒就去睡吧,我還要看看書。”

可是裴錚言並沒有聽話的躺下,而是有點艱難的開口,“知禾……”

“怎麽了?”嚴知禾轉過身去,發現他臉上神情是千年一見的糾結,好像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樣想說不敢說。

“知禾,我覺得我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裴錚言深吸一口氣。

嚴知禾明白了,原來他今天晚上一直糾結的不是林晚說的話,而是她到底有沒有懷孕。

“我沒有任何反應,”她笑笑,“我自己都不擔心,你怎麽一副特別擔心我懷孕的樣子?莫非你也是個渣男,打算把我始亂終棄?”

嚴知禾借題發揮和偷換概念的本事簡直一等一,她想扯遠的話題一轉眼間就是十萬八千裏。

“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孩子。既然你不喜歡,我也不會強迫你去懷孕生孩子。”裴錚言說的很正經,看起來沒有開玩笑。

嚴知禾想了一下,自己確實發表過對於孩子的觀點,不過不是對著裴錚言。

“寧晨或者是我嫂子給你說的吧?”她微微一笑,“我確實不喜歡孩子……錚言,既然今天你說到這個問題,那麽我們就把它放在臺面上講一講。我知道你是很喜歡小孩子的,以前都是你看見嬰兒覺得很可愛,現在大概也沒有變……”

“但我真的非常不喜歡……”她說的小心翼翼,努力思考著怎麽把自己的想法說的柔和一些,“我是一個很怕疼的人,生孩子那麽疼,我覺得我做不到。生了孩子之後我會覺得他很煩,需要人照顧;我會覺得他拖累了我的生活,讓我從此沒了自我和人生。我想看球不能去,想旅游還得照顧孩子……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我們找人來照顧孩子,那我根本不放心。那是我的孩子,別人給我教歪了怎麽辦?教歪了的話,我得為他一輩子負責。孩子不僅僅是個簡單的生命延續的符號,更是一種責任。我覺得我嚴知禾還沒有偉大到可以當一個母親的地步,或者說,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所以……我的想法,希望你能想一想。”

裴錚言看著她的側臉。她說的那麽小聲謹慎,好像生怕他會生氣一樣。她的肌膚在燈光之下呈現出暖黃的白色,好像帶著透明的光,像一個易碎的洋娃娃。

嚴知禾就算是性格再堅強,也有害怕和軟弱的時候。而她現在有些害怕,害怕他生氣。

裴錚言笑了笑,手指撫摸過她的臉頰,“我知道,我也明白。難得你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大道理,真是當老師當出經驗水平了。”

嚴知禾努努嘴,“還不是害怕你被我驚世駭俗的想法嚇到。”

“你在乎我的意見我當然知道,我也很高興,”他站起身來從側面抱住嚴知禾,“不想生就不生……我自己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裏,自然知道當稱職的父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這兩年我和你都處於事業期,貿然的迎接一個小生命非常唐突。我沒有一個好父親,所以我才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也是一個父親,我能給我的孩子所有正面的教育。不生就不生,我也不信咱們兩個掙的錢以後養不活自己。”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揶揄道,“剛好還能過二人世界,我還想把前幾年通通補回來。”

“錚言,我知道沒有人是不願意當父親的,”嚴知禾推開了他,“但是請你給我時間,我現在還比較幼稚,過幾年想通了可能就好了。”

裴錚言腹誹道,你要是幼稚,那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幼稚。

當然話不能這麽說,女孩子是要哄著的,“你說了算,這件事情上你放心,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見。”

嚴知禾覺得裴錚言現在特別像某種金色大型犬,溫柔又和氣還有智商。

“睡吧,你今晚也累了,”她拍拍大型犬先生的腰,“不用給我留燈。”

“你都是博士了還這麽認真,這不是擺明了要碾壓到別人無法翻身?”

“學無止境,活到老學到老,學習使人年輕。”

“你不睡讓我怎麽睡?我想起來還有一些文件,正好把它們看完。”

嚴知禾看著裴錚言拿著一沓文件真的也走進了書房,坐在了寫字臺對面,不得不感慨這日子過的就像夢回了高中時代。那時候他們兩個也是在一起做題一起討論,最後產生了奸情。

最後他們到底是幾點睡的她並不記得,只記得裴錚言躺在床上咕噥了一句“娶個學霸老婆回家是這樣的感受”讓她忍俊不禁。

生活是生活,事業是事業,她就是靠這個吃飯的,怎麽能不認真?

過了幾周,嚴知禾走進教室,抱著一摞卷子,就聽見學生們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測試了……”

“看樣子很難啊……”

“不要活了……”

嚴知禾心笑,學生們連題都沒看到,是怎麽知道很難的?不過她上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看見小測試還是很膽怯的,後來就變得死豬不怕開水燙,來者不拒,反正你又沒法不考,幹嘛還要緊張兮兮?又不是一次考試定生死。

她習慣性的向教室裏掃了一眼,發現裴錚言好整以暇的坐在最後一排,笑望著她,眼裏一片溫柔似水和深情脈脈。

嚴知禾默默地在心裏嘲笑了一下他,不就是來聽一節課,至於裝出一副卡薩諾瓦的樣子嗎?她根本就不吃這套。

上課鈴響了之後,她走上講臺,開口道,“今天有測試,是本學期的第一次。測試只有兩道題,一共十分鐘。我們先做測試,再上課。測試的內容都是我講過的,沒有原題,但和例題很像。題目難度,我即使說很簡單,你們肯定也不信,所以我還是什麽都別說了,大家自己做著看吧。來,現在把試卷發下去。”

學生們都笑了。確實是這樣,老師越強調題簡單,學生心目中會越往反方向走覺得難。最後除非題目真的簡單的比一盆清水還要簡單,大家都會潛意識的接受自己的默認觀點,對題的評價會是“難”。

試卷傳到倒數第二排,學生們看見裴錚言穿的一本正經的樣子,想來也不是同學,而且大家都不認識,一看就是來旁聽的,本來沒打算給他卷子,可是被裴錚言叫住,“唉同學,麻煩你給我一張。”

男學生給他一張,也顧不上疑惑,就去看自己紙上的題了。裴錚言從口袋裏拿出簽字筆,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才開始看題。

嚴知禾站在講臺上看了看表,秒針剛好停在十二點,“現在考試開始。”

課堂立即安靜下來,一陣卷子嘩嘩或者草稿紙被攤開的聲音。嚴知禾看著學生們看見題都無法立刻下手的樣子,覺得自己還是對他們的水平評估很準確。她確實沒有出很簡單的題,否則也達不到測試的要求。高數裏最重要的就是變通,這兩道題目雖然和例題很像,但是都有微小的變動,可能是符號,可能是極限,可能是數字;而就是這些微笑的變動,會讓整個題目的解法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也就是數學的玄妙之處,於細微處見真知,永遠探索,孜孜不倦。數學作為自然科學的基礎,千百年來屹立不倒,自然有著它本身龐大而精密的體系,正是這種縝密和層層疊疊的奧妙,使數學用自身無窮的魅力吸引著一代又一代的高智商人群。

她當然不指望學生們能懂得這些,畢竟沒人喜歡自作多情的在一份卷子上還能看出一門學科的本質和內涵,但她也希望學生們學會細心和從小處下手,這兩點在人一生的學習中至關重要。

她擡起頭去看向最後一排,發現裴錚言拿著筆刷刷刷的寫著什麽。她從不懷疑裴錚言智商比她自己低,這種小兒科的題對他來說可能只是小菜一碟——但畢竟都過去這麽久了,他又學的是商科,有些公式他還記得嗎?

嚴老師瞬間有點惡趣味,腦補了一下她嘲笑裴錚言連這麽簡單的題目都做錯的樣子;這無疑讓她的心情很愉悅。

時間到十分鐘整的時候,學生們都還一個個愁眉苦臉,下筆如飛,也不知道是會做還是不會做,總之就沒有做完的樣子。嚴知禾本來想張口,後來又心軟,忍了忍,決定偷偷延長一點時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好了,結束,停筆,交卷。”

她覺得自己非常仁至義盡,居然延長了半分鐘。半分鐘可以寫很多式子了。

交卷時果然一片哀嚎聲,她一概忽略。在等學生們拿出課本準備上課的短暫的一分鐘裏,她瞥了一眼交上來的卷子,發現裴錚言的居然大喇喇的放在第一張。這倒也不難解釋,他坐在最後一排,而學生們沒人願意把自己的卷子往上面放,所以一張一張疊在下面,他就光榮的當了排頭兵。

嚴知禾笑著掃了一眼,打算回辦公室再看;而掃了一眼發現不得了,兩道題的答案居然都是對的。

她下意識的又看過去,發現中間的步驟和解題方法都是她比較讚成的簡約主義,公式和原理簡潔明了,該算的地方絕對不省略步驟,改省的幼稚算術一概省掉。

嚴知禾擡起頭來無語的看了一眼,看見裴錚言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含笑。

她嘲笑裴錚言的機會又丟了一個。

“好了,我們來上課,”她打開課件,“我知道你們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測試,所以我先來講一下剛才兩道題的做法,作為對前面教學周內容的覆習……”

下課之後學生都陸陸續續的走了,裴錚言才慢悠悠的走到她身邊,只字不提考試的事,看了看手機,“今天公司沒什麽事,所以來看看你。”

現在也才是下午,而嚴知禾之後沒有課了。

“正好,我看到廣告說河邊新開了一家主題火鍋店,覺得很有意思,我收拾一下,咱倆現在去吃,還能人少一些。”她對火鍋的熱情可能比她頭發的顏色還要濃。

裴錚言當然同意,“只要你不嫌熱。”

現在已經是深秋,但是A市還有著不低的溫度。大熱天去吃火鍋,人肯定不會多。

等到嚴知禾放下東西從數學院出來時,看見裴錚言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她擺擺手走過去,打開車門,卻聽見手機響了。

是寧晨。

裴錚言本來正在發動車子,卻看見嚴知禾接電話瞬間臉色煞白。

“錚言,去市醫院,”嚴知禾聲音有點顫抖,“晚晚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忙成狗。更新可能不會是剛開始那樣日更啦><但每次都會在4000+.我會盡量一周三更或者更多噠。本文快進入完結軌道了。本來預期就不長,是個小短篇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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