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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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院的時候,嚴知禾第一眼就看見了在走廊裏站著的寧晨。他左手緊握成拳,右手扶在墻上,整個人靜默的對著墻壁一聲不吭 。空寂的走廊裏只有他一個人,還有“手術中”的燈無力的亮著,靜悄悄。

“寧晨!”嚴知禾快步走上前去,滿眼都是憂色,“怎麽回事?”

寧晨這時候才轉過身來,看見他們兩個,閉了閉眼,“你還記得上次她給你們說的那個患者?就是他,今天精神錯亂,發病了,正好輪到晚晚上班,他就直接拿著刀子揮向了晚晚的脖子……”

他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努力在平覆自己的語調。

嚴知禾被最後那半句話驚住,冷不跌往後退了一步,被裴錚言扶住。

“傷的重不重?現在怎麽樣?”裴錚言皺眉問道。

“她們同事說,聽到了晚晚的驚呼聲,趕快跑進治療室,看見晚晚的脖子已經在流血……我趕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正要進手術室。”寧晨說的咬牙切齒。

“那個病人呢?”嚴知禾問到。

“她的同事們先叫了保安把他制住了,之後報警,現在那人在警局,”寧晨語速很快,“她同事們被我趕走了,看著煩人。”

怪不得走廊裏只有寧晨一個人而見不到他人蹤影。而這件事情確實單位要負責任,寧晨發怒也是理所應當。

“她一個女孩子,脖子上留了那麽多血……”寧晨深吸一口氣,“我看到那麽大的傷口,被刀劃破那麽多……”

嚴知禾聽完這句話之後快要急瘋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裴錚言握住她的手,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劇烈的顫抖。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他出言安慰面前的兩個人,但自己心裏都一萬個不放心。

“我已經通知了晚晚的爸媽和我爸媽,現在他們應該都在來的路上,”寧晨說,又一拳砸向墻壁,“我都說了不要去管那個病人,多危險!可她就是不聽!怎麽會就這麽湊巧趕上她上班?她現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寧晨!”裴錚言一把拉開他,仔細查看下發現他的手已經蹭破皮變得紅紫,眼看要是再虐待它就會出血,“你現在說這些喪氣話有什麽用?她肯定會沒事,你瞎想什麽?”

現在林晚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追究是誰的責任顯得多餘而不合時宜。寧晨是氣急了又極度擔心,他們兩個又何嘗不是?

嚴知禾不敢想象插進林晚脖子裏的刀是什麽樣子,更不敢想她的鮮血是怎樣流出或者噴濺。

她不敢想,因為她根本就很懦弱,不敢接受最壞的結果。

她刻意的無數次眨著眼睛,感覺到裴錚言伸過來的手也開始同她一起顫抖。寧晨一向陽光又張揚,而此刻也無助的盯著手術室的門,緊抿著嘴。那燈光亮著,好像說不出的一只手,抓著三個人的心,越來越緊,讓人喘不過氣。

三個人的沈默被電梯門打開的聲音所打破,一聲“晚晚”傳來,三人回頭看去,是林晚的父母,而後面跟著的是寧父寧母。

“寧晨,”林母聲線扭曲的厲害,一把抓住了寧晨的手臂,“這是怎麽回事?你在電話裏說的晚晚被病人被刀刺傷是怎麽回事?”

林父就要冷靜的多,拉住了林母,讓寧晨細語解釋。寧父寧母也在身邊,聽過寧晨斷斷續續的解釋之後,寧父大聲呵斥道,“混賬東西!這是什麽領導?怎麽能讓這麽危險的人物出現在心理科還要讓醫生看病?”

林母開始嗚咽,嚴知禾覺得她的嗚咽聲直接戳中了自己敏感的神經。

“阿姨,晚晚肯定會沒事的。”她輕輕拍著林母的後背。那邊寧父雷厲風行的開始給各種人打電話,包括給這家醫院的院長。她看見裴錚言也擡起手來撥了個電話,但不知道是給誰。

“知禾……”林母攬住她的胳膊,好像攬住了救命稻草,抱著她哭出聲來,“我好害怕……”

林父縱是再冷靜,看著自己的妻子泣不成聲,而女兒又生死未蔔,也難過的用雙手捂著臉。

“晚晚一定沒事的,”嚴知禾實際上自己都很害怕,卻還要安慰別人,“醫生會救她的……一道傷口沒關系,縫合好了就沒事了……”

她對醫學一竅不通,只從心底裏覺得林晚傷的很重。

林母又嗚咽著說了很多話,讓她心底越發難受。不知過了多久,“手術中”的指示燈終於滅了,寧晨飛速站了起來兩步跨到門口,看見手術室的門打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帶著口罩的醫生身上,他走出門來,環視一周,臉上沒什麽表情。

嚴知禾此時太過敏感,看見醫生心裏“咯噔”一聲。

“病人沒事,雖然失血過多,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這位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整個人都平淡無奇,卻把自己收拾的一絲不茍。

寧晨終於松了一口氣,向後坐在椅子上,仰著頭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不止是他,所有人提著的心都回到了肚子裏。

林晚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嚴知禾看見她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一時間喉頭哽住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是她最好的閨蜜,最好的朋友。認識這麽多年,林晚可以是腹黑的,可以是傲嬌的,但無一例外是生機勃勃,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無助過。她看著林晚的樣子,忽然覺得,好像自己也在手術臺上走了一遭,被冰冷的針線縫合。這種感知讓她打了個寒噤。

“知禾,安心。”裴錚言在她身後說到。所有人都跟著林晚一起去了安排好的病房,只有嚴知禾在這裏發呆,肯定是她在胡思亂想。

“我剛才真的太害怕了……”嚴知禾轉過身去抱住裴錚言,他胸膛的溫度讓她覺得很安心,“我不敢想要是真有什麽事的話該怎麽辦……”

“現在沒事了,別想那麽多,林晚會好起來。”

這種時刻,所有人的言辭都是無力而蒼白的,好像大家都只會說“沒事沒事”,而值得慶幸的是林晚真的沒事。

裴錚言陪著她走進病房,看見醫院的院長已經站在那裏和寧父交談。寧晨和林父林母幫著護士在打理一切,所有人剛才經歷了擔心,現在卻抓住了希望,有條不紊。

病房外走進來一個人,開口叫道,“剛才去了手術室,沒想到已經結束,所以耽誤了過來……”

裴錚言回頭,走上前去,和那人擁抱,然後說,“Eason。”

被叫Eason的人有一張輪廓深邃的臉,不能不說是極為英俊,即使在刻板的白大褂下都遮不住容顏的貌美。他看見裴錚言也很高興,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Adam,確實好久不見了,你還是沒有我長得帥。”

裴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過身來給大家介紹,“這是我在美國讀書時候認識的同學,叫做文喬,中美混血,讀醫科。”

文喬禮貌的笑了笑,偏了偏頭,“大家好。”

原來文喬是醫院的外科醫生,年紀輕輕就是專家,所以院長重視他讓他做了代理外科主任。裴錚言也是許久沒有和他聯系,去年才知道他回國發展,兩人卻沒有機會碰面。

院長又和寧父說了些話,就過來交代了文喬幫忙看看,之後便和護士們出了病房。林晚的脖子上有儀器和縫合的傷口,還是沒有醒過來。

文喬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她的狀況,沈聲道,“她應該沒事,還好搶救及時。我接到錚言電話的時候詢問同事,才知道王副主任接了這臺手術,”文喬撇撇嘴,做出一副很糾結的樣子,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下面的話,“王副主任雖然人比較刻板古董,不怎麽笑,但是手術能力還是很過關的。”

嚴知禾想起剛才王醫生出來的時候那冷冰冰的語氣很眼神,很理解文喬糾結的表情。

寧家父母和林父林母都在,還有心急如焚的寧晨,病房裏實在不適合說話。林晚雖然躺著,但已經脫離了危險,好歹讓嚴知禾松了一口氣。她與林晚是死黨姐妹團,但還是非常有眼色,知道在這個場合自己還是讓林晚的家人做主比較好。她給裴錚言遞了個眼神,二人同文喬就一起出了房門,站在休息區交談。

她註意到文喬一直在盯著她。這種灼灼的目光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嚴知禾拿出手機看了看臉,確定沒什麽臟東西之後,只好問文喬,“文大夫,我臉色不對?”

文喬被問得絲毫沒有愧色,“沒有,這位小姐,你很好,”接著他又直接忽略了她,轉頭去問裴錚言,“Adam,這是你魂牽夢縈的那位美少女嗎?”

文喬在美國長大,除了專業術語,用詞準確度基本上是小學生水平。

嚴知禾被這個“美少女”驚了一下,然後就見到裴錚言平靜的說,“是她。”

她看著兩個男人之間來來回回的眼神,文喬那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感,以及裴錚言“天經地義”的自然神情,恍惚有了一種自己真的化身美少女戰士的錯覺,下一秒是不是就應該自帶音樂燈光效果閃亮登臺?

“幸會,幸會,我是文喬,英文名叫做Eason,畢業於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從小在美國長大,去年才回到國內發展。我學習臨床,主攻外科,就是開膛破肚的那種醫生,手術臺上經常血濺三尺,”文喬伸出手來,說話倒豆子似的,“但我覺得國內的風土人情非常有意思,比美國好玩兒,所以我打算留在這裏了。國內的食物也非常引人入勝,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嚴知禾,”嚴知禾伸出手去同他握手,非常誠懇的說,“文醫生說話,其邏輯之縝密,用詞之準確,真是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過獎了過獎了,”文喬笑得很開心,“我覺得我的中文還需要一些深層次的進步。”

“你們兩個並不在同一所大學,是怎麽認識?”嚴知禾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是這樣的,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文喬雙手合十,開始講故事,“是我假期時去錚言他們學校玩兒,主要是想見識一下學理工科的Geek都長什麽樣子……”

裴錚言盯著天花板。

“然後我走在校園裏,發現他們學校的樓都很有特色!於是我就拍照呀,左拍一張右拍一張,前面拍一張後面拍一張,結果呢我就不小心撞到了Adam。當時他抱了一大疊書從一棟樓裏出來,被我撞了之後也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嚴知禾神情古怪的看著一臉激動回憶的文喬,覺得這個橋段實在是太像瑪麗蘇校園文了,但放在兩個男人身上實在是太過違和。

“我媽媽告訴過我,中國文化講究含蓄與內斂,有一種人天生高貴,帶著千年文化的積澱感,氣質是外國人如何都學不來的。我看見Adam,就瞬間被流星擊中!”文喬說到興頭上開心的拍手,“我覺得Adam一定就是媽媽說的這種人,高貴又冷漠,像一個憂郁的王子!於是我就跑上去用中文和他說話了,於是我們就認識了,我們……”

裴錚言插嘴,“嗯,我們就是這麽認識的。”

嚴知禾覺得停頓的很必要,她也不想再繼續聽這個狗血的故事了。

“如此甚好。”

“裏面的那位小姐,應該是你們很好的朋友,”文喬言歸正傳,“我會很密切的關註她的情況,你們就放心吧。”

“多謝。”裴錚言說。

“哪用說謝,顯得咱倆沒有交情,”文喬興沖沖地說,“改天你請我吃頓飯,我們好好聊聊,哦對了,一定要帶上這位嚴小姐,我好給她抖露一些你的糗事。”

嚴知禾抿嘴看著文喬與他們道別後走遠,回頭問裴錚言,“你真的喜歡我到非我不可的地步嗎?我怎麽覺得只要是你的朋友都知道你喜歡我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月下旬到四月,事情太多,全是due,全是考試,有點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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