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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盟雖在,錦書難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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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梓城第十一天跪在長信殿外請安,恰逢入冬後的第一場雨。薄霧似霜,疏柳枯楊也添了幾分柔和,掩去秋風蕭索帶來的疲態。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跪在一旁為梓城撐傘的鸞鏡稍側頭看了一眼說,“小姐,是陛下身邊的杜則平。”

杜則平見跪著的是璽貴妃,雖看上去有急事似的,依舊叩拜行禮,卻還不等梓城發話,又像一陣風似的,奔進了長信殿。不一會兒,內殿裏傳出一陣騷動,不知什麽被人用力摔在地上,響聲實實在在砸得梓城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又過半晌,南喬姑姑磨搓著雙手出來,向她欠身,臉上像是還有淚痕未拭凈,說“貴妃娘娘,太後有請。”梓城不明何故,與扶起自己的鸞鏡相視不解。南喬姑姑又顯然不欲多言,徑直進了內殿。

稍稍紓解了膝蓋因久跪帶來的酸麻,她正欲進殿,卻聽身後周弼的高喝,“陛下駕到。”她轉身,正對上大步從龍輦上下來的秦奭。十二章皇袍襯得他異於常時的莊重嚴肅,肩頭卻有些被雨濡濕的痕漬。她算算日子,差不多,三軍應已到朝。

想是來得急,冠冕有些左傾,抑制住想上前替他整理的想法,梓城只是原地屈膝,“陛下長樂未央。”自那夜之後,兩人生分許多。她清醒地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秦奭計劃之中的,包括兄長的慘死,本能地想要抗拒他;又不自覺地為他開脫,高處不勝寒,他逼不得已,卻也無法周全,包括周全所有的人性命,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他。

習慣性的抿唇後,秦奭右手扶起她,“貴妃怎麽在此?”她斂首不敢看他,答道,“臣妾向太後娘娘請安,方得傳喚。”自兄長故去,梓城的妝飾一反的清素,她的髻上再沒有出現他稱讚的那支赤金牡丹。

那個杏花路上,一心一意跟從他的小尾巴像是被他利落的手段隨南昭王和沈爍城一同入土。秦奭道不明心中微澀酥麻的感覺緣何而起,是不忍,抑或是不舍?他不知道怎麽緩和與梓城的生疏,也沒有時間精力去緩和,因為他心頭還有一根刺,如鯁在喉,不除不快。

“那便隨孤一起,”他的目光恢覆沈穩,全是一個作為帝王的冷靜決絕,“拜見太後。”

長信殿內熏得暖,老山檀香的氣味無孔不入地鉆進發絲,領口,衣袖。正殿裏只有斜倚在主位上的太後沈鶴平,目光僵直,呆立一側的南喬姑姑和滿地青花瓷碎片。

“母後長樂未央。”秦奭拱手,禮數周全,卻不假以恭敬之色。太後擡眼,“皇帝來得倒快。”斜一眼行叩首大禮的沈梓城,仍是不見喜怒,“起來吧,璽貴妃辛苦。”冷言冷語是意料之中,她起身,不敢擡頭,“臣妾不敢。”

秦奭打開了一直握在左手的折子,平視太後,讀到,“一、妄執軍令,誅盡鎮北諸將,挾持鎮北將軍。二、謊報軍情,稱求援以攻大,宛實勾結南昭王軍,共圖謀反。三、興兵謀亂,借清君側之名,殺鎮北將軍,欲顛乾坤,覆宗廟。四、擁兵不返,不受王命班師,屯駐玉門關,恐生內亂。”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語氣越發的陰冷,咬牙切齒讀完最後幾個字,猛地將折子擲在地上。雖是一本簡易不重的奏折,落在地上卻是比百十只瓷器同碎來得更讓人心驚膽戰。

秦奭逼近瞪視著他的太後,繼續道“母後,這便是孤的親兄弟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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