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今天光顧中華苑的第一個客人，撐著頭坐在靠墻的位置，考究的大衣垂在凳子上，裏面穿的毛衣和長裙，青春、靚麗、時尚，袖口處露出半邊白色表盤。

這樣一個女人卻邀請程意明坐下和她聊一聊店裏的菜，程意明猶豫了一瞬，轉頭看到大家各種各樣的眼神，她略微打量了程意明一眼：“你看起來不像一點都不像在這裏工作的人。”

“是嗎...”程意明隨意的應著：“我讓服務員來給你點菜吧，他們對菜色都很了解的。”

“好啊。”她看著程意明，沒有勉強，程意明叫了一個男服務員過來給她點菜，轉過身就聽見女人的聲音：“唉！我叫周知慧，你叫什麽。”

這個和學姐一模一樣的名字讓程意明楞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周知慧對他展開了燦爛的笑容。

這樣的巧合有些讓程意明在意：“我叫程意明。”說完程意明走向後廚。

正在整理桌面紙巾的程心媛看他走過來，轉身朝向另一桌背對著程意明。

她的心幾乎在滴血，對於她來說，程意明曾經是那麽的幹凈的少年，向往夢想，滿是無奈，真誠無比，在這樣一個物欲的城市，他過於軟弱而不能被稱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他很純潔，程心媛知道這個形容詞用在男人身上實在是奇怪，但她漂泊在外那麽多年，遇到了很多只一個眼神就令她作嘔的男人，程意明是真的活得很精神純潔的人。

這個懵懂的大男孩或許會和她有一段不解之緣，又或許會遇上另外一個很好的女孩，終歸一切都是緣分。

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歡自己，但她不能接受他變成現在這樣，住進所謂的朋友家，每天被男人接送上下班。

程意明走過了，她側頭看向程意明的背影。

程意明走進後廚先環視了一圈找到周令的身影，湊上去小聲問：“你昨天沒事吧？”

周令眼下烏青：“沒事。”

“你...要不要去醫院？”程意明看他這個臉色，不會一晚上都沒睡吧。

“我真沒事。”周令麻木的備著菜，他確實一晚上沒睡，他和落地成呵呵打了一晚上游戲，現在是拖著這具行屍走肉在用肌肉記憶上班。

程意明的眼神不自覺的掃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周令轉過身繼續面朝砧板輸出。

程意明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時候，第二天完全沒有周令這樣的淡定，周令確實很硬漢，程意明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說了也是傷口撒鹽令人尷尬。

去更衣室換上了廚師服開始一天的工作，程意明開始指導新來的學徒，和他一樣大學剛畢業，S市本地人，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所以托了點關系進來當學徒。

程意明看他做事有點愛做不做的不耐煩，心裏大概的猜他可能不喜歡這個工作，但是因為找不到好的工作身邊的人又幫他托了人牽線才不得不來這裏，程意明想到以前的自己，對他態度很柔軟。

但他不是楚毅明，沒有幫他強行升級人生的能力，最大限度的也只是溫柔耐心的言語了。

程意明也只能最大限度的勸他要是想要做下去就積極一點，畢竟他現在一點基礎都沒有，要是這樣慢慢學，這個學徒當上一年都是有可能的，程意明是本身有基礎又好學，加上大廚欣賞他，進來兩個月就學的七七八八轉正了。

趙希傑聽了也沒什麽反應，就在那裏削著皮。

午休吃完飯之後幾撥分開聚在一起閑聊，女服務員們聊著想買什麽棉外套，哪一款特別好看，想要一件什麽顏色的。

一個嘆了一聲氣：“其實我有點羨慕程廚的，都不用選擇恐懼癥。”

旁邊的人笑著推了她一下：“老天，給你你受得了？程廚可不是普通人，要幹大事的。”

她們在宿舍的時候沒少聊程意明，無數次討論坐在那輛黑色豪車裏送程意明上班的人長什麽樣。

最後最切合實際的定論是，三十到四十歲，啤酒肚，有錢但是有點變態的那種油膩中年男人。

她們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程心媛臉色很差，但凡提到這件事她就沒臉色好過：“憑別人能風光多久，靠自己才是真的，不切實際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本來是聚在一起小聲竊竊，程心媛忽然拔高聲調倒讓同桌的人趕忙收起了調侃的臉色。

程意明和其他幾個廚師都提到程心媛的話了，他們的眼神下意識的第一個看向程意明，隨即又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鄭代成倒是一呼一喝的應起了聲：“是啊，搞那麽多花花腸子，人最重要的是看自己有多少本事。”

周令打著游戲聽得滿心煩躁，頭也不擡：“話多不多？MD有本事你們也傍一個去。”說著周令大罵起來：“落地成呵我曰你仙人把搶給我放下，那是我的！”

中華苑一片寂靜，只有周令罵娘的聲音在傳播擴散。

程意明看著鄭代成，依然是兩個平淡沒什麽攻擊性的語調：“覺得自己很有本事的話就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三萬塊的衣服就讓你這麽心氣不順的話，下次我穿三十萬的你怎麽辦。”

鄭代成沒想到程意明看著溫溫吞吞的，能這麽不要臉：“好啊，那我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你這是承認你在外面亂搞了吧？”店裏的人不止一次看見他從豪車上下來，孫亞也說有一次程意明身上披著男人的西裝回的宿舍，後來又說要搬到朋友家去住，搬過去不到一個星期，以前常穿的衣服就一件件再也沒出現過。

他身上的東西隨便在網上一搜，隨隨便便都是上千上萬的東西，大家都默不作聲的傳遞著這些消息，也心知肚明程意明這些轉變是什麽引起的。

亂搞兩個字讓程意明的不忿燃燒了起來，他不允許有人這麽說自己和楚毅明的關系：“我只是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麻煩你的措詞註意一點。”

鄭代成反唇相譏：“措詞？我沒說你被包養就好了，你真有臉說喜歡這個詞！”

“好了好了，別吵了。”旁邊的人都拉著鄭代成不斷的和稀泥，孫亞拉著程意明讓他息怒，幾個女服務員看程意明被氣得夠嗆也圍著他叫他別在意，說鄭代成就是這個脾氣。

但所有人的神色都很顯然，他們覺得鄭代成說的是對的，最後還是彥叔一拍桌叫程意明今天提前下班回家休息半天。

程意明滿臉倔強：“我能上班。”

彥叔鼻腔噴出不悅：“三十萬的衣服你都穿得起，你還上什麽班？”

程意明梗著沒再說出頂嘴的話，轉身到更衣室換下衣服出了中華苑，站在寒冷的街道上快速的往外走，走出了街口眼淚簌的滾了下來。

程意明沒吭聲的走著，他得現在哭出來，不然回家會忍不住在楚毅明面前哭的。

眼淚啪嗒啪嗒的滾落，過了一會程意明擦幹淚痕坐著地鐵回家了，在小區下的超市買了牛尾和其他的東西。

今天給楚毅明做熱乎乎的牛尾湯。

切面片配上牛尾湯做主食，再用蔬菜、牛尾和煎蛋做碼子。

把牛尾燉上之後程意明給楚毅明發了短信：‘今天不要來接我啦，我提前下班，已經到家了。’

楚毅明回家一推開門就聞到了牛尾湯的肉香氣，換下鞋走向廚房，看著正在切面條子的程意明：“今天怎麽這麽早下班？”

“因為突然想要給你燉牛尾湯喝，所以調休半天。”程意明轉頭看著站在廚房外看著自己的楚毅明，對著他招了招手：“來嘗嘗有沒有鹽。”

楚毅明走進廚房攬住程意明的腰，低頭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滿眼笑意：“沒鹽，甜的。”

程意明拖著這個抱著自己的大型累贅走向牛尾湯，舀出一湯勺吹了吹用手接著餵給楚毅明。

程意明看著面前的喉結滾動，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怎麽樣？”

“剛剛好，很好喝。”

聽到誇獎程意明忍不住露出笑容：“出去等一會，把面煮了馬上就能吃了。”

吃過了飯兩人一起洗碗，程意明問楚毅明：“今天去打拳嗎？”

“今天做其他的。”

“什麽？”

“不知道嗎？”楚毅明看著程意明調侃的笑。

程意明立馬就明白了。

程意明有點不在狀態，比起以前全身心的被卷入其中，他更多的是在緊緊抱著楚毅明的是身體，說的話也是軟軟糯糯的：

“你抱抱我。”

被楚毅明的懷抱毫無縫隙的禁錮著，程意明覺得溫暖了很多。

第二天去上班的早上，程意明再次遇到了那個叫周知慧的食客，不知道她是做什麽工作的，這個點才起床，打扮得也比昨天更加貴氣，程意明說貴氣是因為他看周知慧今天換了手表，差不多是百萬起跳的樣子，還戴了簡約的鉆石耳墜。

中華苑裏有錢的食客大家見過很多，但像這樣年輕貌美還渾身閃著金光的就少見了，而且她還每天早早的來，坐在空無一人的店裏美目顧盼。

男服務員都望穿了眼。

但這位周知慧似乎只對穿著和她在一個檔次上的程意明青眼有加，惹得男服務員都心氣難平，抿嘴一笑說著：“程廚師可‘不一般’，女人最好別喜歡這樣的男人。”

不過周知慧顯然沒把服務員的話放在心裏，程意明下午下班出門前又看見了她，她一個人坐在門邊吃飯，顯然已經吃完了，拿著被葡萄汁在喝，看見他放下杯子跟上來問他要手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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