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關燈
認真的寫下了剛剛林以青說的--------毫無經驗的初戀是迷人的,經得起考驗的愛情更是無價的。

林以青看著女孩落下最後一筆,她搖搖頭:“有些犯罪分子逍遙法外數十年最後落網的原因不是因為案件被破獲,而是毀在他們的嘴巴和手上。”她笑了下解釋:“有些東西埋在心裏就好,說出和寫出就成了證據把柄。”說著她伸手將童杭寫的那行字筆筆塗掉。

“……”童杭眨巴著眼睛看著,驚訝愕然,她覺得眼前的‘小老師’委實不是尋常之人。

林以青的初、高中是隱藏在海面下的火山,無助挫敗迫的她急躁、兇狠。拼命的壓抑自己要理智、冷靜。很多時候都如海底火山噴發的溶巖在海底就被海水急速冷卻,但內部仍是高熱狀態,說不定哪日就會爆發一種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海嘯。

這樣的她不能概括為冷漠,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冷酷無情,卻因為她的父母林峰和沈珮,林以青心靈深處給男女之情留有了十分美好位置。但她從未想過那些風花雪月,她青春期絕大部分的精力心血都付諸於如何盡早的把她媽從監獄裏救出來。

心不在焉的童杭最後不好意思總是纏著林以青談兒女情長,開始聽她講卷子,不同於孫玲媛的珠落玉盤,林以青聲音偏柔偏輕,非常細膩,尤其她唇角分明咬著字眼語氣微微加重時,很能撥動人的神經,真是越看越覺得美。

臨別時,望著‘小老師’的背影,洗的泛白的寬大運動服下身材修長,雙腿輕擡淺落,盈盈款款,細品之下很有些動人之姿,這樣一個人怎麽就不會打扮呢?童杭沖動的想拉著‘小老師’去剪頭發,好好拾掇拾掇。

林以青下了電梯,緩緩走在徜徉小路上,腳下是大小不一的鵝卵石。一陣旋轉風,瀟瀟翻滾,轉著塵土瞬間的遠去,樹葉隨即刷刷刷的婆娑掉落,這個季節五點多的陽光已經不足,走在這樹林矮叢之中,有種孤涼的索瑟感。

突然嗖的一聲,從冬青叢裏竄出來一條狗來,走在前面的林以青異常敏銳,她後背發緊的飛快轉過頭,只見十米開外一只白卷毛的京巴瞪著眼睛對視過來,冒出威脅的兇光,她不寒而栗,渾身一顫,條件反射的就開始往前跑,那狗就開始汪汪汪狂吼叫著追攆……林以青腦中是腥氣的大嘴裏滿口鋒利陰森的白牙,猙獰的撕咬她。她心臟砰砰砰亂跳,毛骨悚然,跑的更快!視線裏有一些人進出,其中有人扭頭看過來,出於趨利避害的本能,她挑著其中一個人狂奔去尋求幫助,後面叫聲越來越尖利,她不管不顧的伸手,戰栗的抓住那人的胳膊的同時躲在了他的後面……喘息的防備著……那只京巴狗就跟認定了她似的,仰著脖子,前邊兩腳扒著地,後面的躍躍欲試,沖她呲著冒著寒光的獠牙,虎視眈眈汪汪個不停,越來越兇悍,她連滑到鼻尖的眼鏡也顧不上扶一下,一瞬不瞬盯著狗,身體緊繃的哆嗦,狗動一步,她就靠緊身邊人一分,對方隨著她輕挪著,她哪記得什麽矜持,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殺人她都不帶眨一下眼可她怕狗!抿著唇連大氣都不敢出。很快京巴轉了個圈向她的雙腿襲來,林以青大腦瞬間的蕩空,咬著唇才不至於驚叫出聲,雙腳發麻的飛快的攀上了身邊人,翹著小腿懸空躲避,手臂緊緊的,靠著尋求庇護……就在那狗再次追逐中,頭上發傳來驅逐的聲音:“走開。”接著就是她身子一晃的同時伴隨著狗嗷嗷的慘叫,顯然身邊人出腳踢了過去!

聲音很低,沈穩的從胸腔發出,給她一種心定的感覺。隨著他的驅離很快那狗叫聲滾遠了一些。

她倉皇的向他看去,從下往上就映進了一雙眼中。從那漆黑的眸珠裏她恍惚看到了自己的狼狽,幾乎忘記掛在人家身上,就那麽像照鏡子似得照著自己的臉,時間緩慢,好似過了很久。

那人眉頭微蹙的盯著腳下卷土重來正在蹦高的狗,它仍囂張的保持進攻姿態,將他視為頭號恐怖分子,一起要咬了。

“你先松開我,我把它趕走。”他頗有些哭笑不得的說,林以青想動的,可她還是攀著他的脖子不放手,胸口跟揣著兔子似的狂跳不停。

見她沒下去,他疑惑的扭過臉看她,便和她的眼神碰在了一起……好在那狗的主人老遠追了過來,開始喊著:“嬌嬌,你又頑皮了!快回來!”

京巴狗聽到主人熟悉的聲音,又叫了兩嗓子,一個調轉,很聽話翹著屁股跑了。多麽任性的狗東西,咬人就是因為頑皮!林以青猛地回神,她輕輕的閉上了眼,長長吐了口氣,胸口仍是起伏不停。

那狗主人隔空說著抱歉:“對不起啊,嚇到你女朋友了。”

林以青沒理會那些話,後知後覺的有點尷尬,也不是沒離男人近過,有段時間她和羅小飛經常混在一起,可是從未有過這樣……鬼怪的時刻。她調整呼吸垂著眼睛趕緊松開那人下來,站直了身體,顫抖的手掀過眼鏡捂住了眉眼,她不知道該如何克服對狗的恐懼,遇著從來都繞道走,就算是個小哈瓦那呲個牙也能嚇到她!那一年若不是求麗水鎮上的鎮長幫忙,林家那些人連狂犬疫苗都不給她紮。

回去後要請教一下學心理學的孫玲媛,這樣真不行。

片刻後,她捏了下鼻梁將眼鏡扶好戴正,又伸手順了順跑亂的頭發。

“不好意思。”說著緩緩看向剛剛幫助過她的人,那人也正在看她。

陽光正在下沈,天空上飄著的雲塊泛出一片金黃的光彩。林以青眼前是一位很高的男青年,穿著卡其色休閑褲,白襯衫外套著黑色風衣,手腕處松松挽起,簡潔不失文雅,又有著說不出的清貴之氣。白凈的皮膚,是那種正統的劍眉,一張臉輪廓到是很溫潤,鼻梁高挺。

她目光輕一上移,便從他眼中看出幾分含著笑意的審度,溫和中有著難以言說的深邃神光,令人不能輕易逼視。深邃和身材的魁梧無關,和相貌醜俊與否無關,只關乎深沈底蘊。她下意識的錯開,微垂著眸子道謝:“剛剛真謝謝你了,我挺怕狗的。”她才發現自己跑的急了,竟有些口幹舌燥,聲音幹幹的發啞。

“不客氣。”聲音不急不緩,他很禮貌的回。

林以青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她偏過臉再看他一眼,禮貌的說:“那再見。”

他沖她點了下頭,她告辭。

青年男子看著那穿著寬大運動服的女孩子,她微微擡著頭,一步一步,擡起落下,腳步看似很輕卻很快,很快消失在視線裏。

擡手摸了下後脖頸,那上面還有她摟過的觸覺,剛剛離的太近,清楚的聽到她跑動後強烈的心跳聲,還有那溫熱的呼吸,略顯蒼白的那張臉上,一雙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恐懼,連褐色的眼珠都染深了。真是個膽小又……大膽的女孩子,一只小狗竟把她嚇的心驚肉跳,魂飛魄散,然後找個男人當樹爬……他容色淡淡的向家裏走去。

他們不知道對方名字,只是偶然間碰見,他們各自人生都有極重要的事,這不過是生活中一個小插曲,過去了誰也不會刻意想起,很快會隨著時間的洪流淹沒在日常瑣碎裏。

林康放的那條惡犬給了林以青難以磨滅的‘記憶’。她的‘好叔叔’這幾年越發迷戀上了賭博,總是做白日夢想一夜暴富,殊不知欲望難填,欲望難遏。當他吃到甜處而不知見好就收的時候就註定了他今後的命運。房子輸光了還可以租,五年土地租金輸光了怎麽辦呢?是不是要出去討飯吃?

麗水鎮的人們一到冬天就喜歡做陷阱逮兔子,餓極了的動物到處覓食,早顧不得危險,然後被誘惑著夾住最後的結局是被人拎回家燉肉吃。

林以青坐在公交車上,雙手交握,頭發蓋住了一張漠然清冷的臉。

看吧,有些人真的很好對付,只下個套便讓他出逃無路。可有些人你是真的很難移動。不過最近有兩個消息,一是向雪懷心臟不好住院了,二是從劉夢瑤那側擊出孟星月不出國了。

林以青緊緊的扣住手指!

PS:困了,我要休息。 眾位晚安

27,如煎

冬季傍晚,B大湖畔周圍行人墨客三三兩兩絡繹往來,隨便走走都能看到一些小的歷史遺留痕跡,有莘莘學子也有外面慕名的參觀者,每日都迎接著矚目。

湖水像面碩大的鏡子,楓樹暮雲,蒹葭倚玉,倒映在裏面平添了些許韻味,只是最近幾年越發的不成樣子,裏面漂浮物越來越多,嚴令不止。校zhang 大人曾經在紀念開展志願服務周年大會上講話,他提倡每一位在校學生都能去湖邊撿撿垃圾,多一點環保經歷對人生大學四年也是一種美好回憶。

林以青此刻撿垃圾不是為了增添美好回憶,也不是秉性指令,而是在回味。人生有很多巧合,未曾想能在這個知名湖邊遇見一對極其特別的男女,其實也不算是巧合,她是默默隨著孟星月而來。

昨天,孟星月淚眼朦朧的癡癡望著離去的男子,眼裏裏有著說不盡的憂傷,短短幾月間天之驕女眉目中的肆意無拘蕩然無存,天空的霞光漸漸地淡下去,遠處縷縷雲層變成了暗灰色,暗灰色又變為黑色,最後,當這一切光都消失了的時候,那突然顯得高而遠了的天空,呈現出了一片肅穆的莊嚴,直到夜幕真正降臨,塔的燈光亮起,孟星月才離去。

問世間情為何物?大多是淚眼朦朧處……

天漸漸的亮,六個人不大的宿舍顯得格外安靜。屋裏有一夜沈澱下來的沈悶熱氣,她們不是一個系的,平日裏友好相處,在B大做學生真的很辛苦。不管你資質有多好,永遠有比你更好的,若不十分認真努力就會被甩下,光鮮的外表要有不懈的刻苦去支撐,不然也不會有跳樓自殺之人。當然他們的死因並不單純是學習壓力大,可能還有各種各樣的不足為外人道的煩惱、困擾。

透過窗外,遠方星宿遺留下點點光芒,在那透著朦朧亮光的深黑色的天幕上漸漸消失。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萬物皆沒有永恒,即便星星也有隕落消失的時候。

早早的起來,林以青背起書包去操場,這是她每日的習慣。思考的事太多太雜,她的學業深受影響,只有跟時間賽跑,跑步的時候最清靜,可以心無旁騖的背背書,她發育比較晚,高一下學期身體才拔高,在林家沒有任何呵護愛惜可言,冬天是最難捱的,第一年她遭過難,受了寒以後就落下了痛經的毛病,今天是第二天,正是多的時候,下腹堵塞的不順暢跟抽筋一樣繃著疼,她不敢跑就慢走,走走停停,等那血流洶湧的滑下……馬上要一月了,早上風寒料峭,拂過眉梢處,總有幾絲戰栗在皮膚處難以散去。

吃早飯時,她拿筷子在桌子上劃了劃,向雪懷不是靠著孟家嗎?如果劉夢瑤惹惱了孟星月,孟家還會不會再管他們?

那人是誰呢?竟讓孟星月如此郁郁寡歡、愁思百結的?林以青秀美蹙起的尋思著。

孟星月,中文系的知性美女,三年中沒有一次戀愛,拒絕過不少追求者,傳聞她有男朋友,在國外留學,所以她才計劃的想去美國。可最近又聽說她不出國了……那人會不會是孟星月不出國的原因呢?他是美國那位傳聞男友還是孟星月移情別戀的另一位?

林以青摁下疑惑,這事自有劉夢瑤替她打探。

說起來,劉夢瑤這兩年是堅定不移的在‘巴結’孟星月,目的都不單純,與她高中三年時的作為異曲同工。生活就是這麽可笑,你笑我傻,我笑你癲,三年河東,三年又河西,風水都輪流轉,莊家也該輪流坐了吧?!

林以青放好餐盤準備去上課,她跟所有在校大學生一樣,每日奔足於階級教室、食堂、宿舍、圖書館間。她的成績中等偏上,跟她的人一樣,老實安靜,和同學保持著不遠不近,互幫互助的友好關系,擠在人堆裏平凡無奇。

她中午去找了劉夢瑤。

B市是國際大都市,這三年來,劉夢瑤穿著打扮變化極大,一改高中素面朝天的青澀,每套著裝都精心搭配並有相應的發型,描眉畫眼,從頭到腳,一周兩次美容院,保養到頭發絲。她獨愛GUCCI的包,LEE牛仔褲和香奈兒的裙子,鞋子不再是阿迪耐克,開始走時尚路線,據她顯擺都是國際名牌。在這個什麽人物都有的B大她裝扮再高調也算不得特別。

林以青老遠就看見劉夢瑤坐在那,綠色掐腰大衣,下面黑褲子,染了栗色長發,發尾做了個小卷,俏皮可愛,手裏翻著時尚雜志,邊看邊端著咖啡優雅的淺飲,甲油塗得水晶粉。

“不好意思,你等久了吧。”

劉夢瑤擡頭看著匆匆跑過來的林以青,喘著粗氣一臉歉意的樣子,那又厚又邋遢的“鍋蓋”頭發下戴著個大黑框眼鏡,穿的是常年不變的運動服,裏面圓點馬海毛厚毛衣土的掉渣,簡直難看的要死,八輩子也脫不了滿腦袋的谷穗殼子。

她都不知自己怎麽就跟這個‘鄉巴佬’交往了許多年?也許是習慣成自然,她的青春歲月裏有著林以青的默默跟隨,也許是林以青還算老實可靠。

劉夢瑤撩了下發尾,淡淡的問:“打電話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還非要見面談。”

林以青支吾了下,在劉夢瑤快不耐煩時慢吞吞告訴她“瑤瑤,昨晚我路過湖畔時,看到你星月姐哭了。”

劉夢瑤立時坐直了身體,眼睛微睜流露出驚訝:“什麽?”她當然不會帶林以青這個土包子見孟星月,但記憶中指給林以青看過,她臉下意識的沈下來,嚴肅的問:“你看清楚了?”

林以青托了托眼鏡,頭發蓋住了半張臉,好像對嚼舌頭她有些尷尬的樣子:“應該是你星月姐,她那麽漂亮,我不會認錯的。有個男的抱了下她就離開了,她在後面追著又摟住那人腰,那男的拉開她好像說了句什麽,之後,你星月姐獨自躲在樹後哭的很傷心。”

這下劉夢瑤疑惑了 “男的?”她皺眉的問:“什麽樣的男的?多大年紀?”

林以青見她上心,便做出認真回憶的神色:“沒看清臉,但背影挺高的,有一米八多吧。”

劉夢瑤中指撥弄著手中的杯子,腦中隨著林以青的話一番思索。

孟星月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隨隨便便為一個男人哭?還摟來抱去的。聽姥爺說孟家孫女好像自己交了個男朋友,那男的家裏有著深厚背景,當時她還問是誰來著,姥爺怕她不知深淺到外面亂說惹麻煩就沒告訴她。只聽說孟星月的男朋友在國外求學,這與孟星月自己放出的口風相符。

像他們那些個人都是高不可攀,註重身份,一般人根本插-不進去,孟星月算是真正的名門貴女,不可能朝三暮四,否則會招來話柄,這樣的話柄可與普通人家不同,可以說是有辱門風。孟星月不出國留學,那麽,林以青口中那個男的會不會是她國外的男朋友回來了?

劉夢瑤沈思了一會兒後,臨走時告誡林以青:“別一副大驚小怪的,男女朋友鬧點別扭很正常。”

“啊?”林以青有些訝異,低聲問“你不是說你星月姐的男朋友在國外的,原來回國啦?”

劉夢瑤斜了她一眼,唇邊牽起嘲諷來:“回不回來關你什麽事啊?沒看出來啊你還挺八婆的。”

林以青又托了托眼鏡,聲音裏有些許的情緒:“我還不是因為你才八婆,那是你星月姐,如果是路人我也不會告訴你,我想著你知道了怎麽也得看看朋友吧。”所有的話,最後一句才是她要攛掇劉夢瑤去做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劉夢瑤沒工夫理楞頭呆腦的林以青,不過林以青倒提醒了她,她要看孟星月去,借機的安慰幾句,這也算套近乎了吧,眼中暗含幾分暗嘲,站起身走了。

林以青從鏡片裏觀察劉夢瑤,然後沖她背影說:“瑤瑤,我給你帶了咱們家鄉的香果。”在劉夢瑤腳步微微一頓時,她從書包裏掏出四四方方的紙袋走上前:“我表哥看我時帶來的。”顧建城來B市有事,特意找了林以青,這幾年顧建城經常來B市,有點希望就來。

果子不值錢,包裝倒是精致,劉夢瑤挑了挑眉,沒客氣,她已經習慣了林以青這些小討好,跟個小狗似的,搖尾乞憐。

劉夢瑤轉身而去,她沒有看到後面女孩子的眼神。哪還有木呆,那有著褐色瞳仁的眸子清冷幽深,寒光閃閃。

她就是想讓劉夢瑤和孟星月多有交集,然後她從旁邊伺機而動,沒有機會她就算制造機會也要讓孟星月厭煩劉夢瑤。不過,如果那男的是孟星月從美國回來的人男朋友……林以青微一垂眼,靜靜的思考。

一路到了中文系 ,劉夢瑤在園子裏草坪處想了會兒,還是去孟星月經常去的自習室碰運氣,她不能總給人打電話,孟星月雖然沒有說過什麽,但眼神裏有著透徹人心的漠然!所以最好是碰巧能見到,好在手中的香梨看相不錯,是個由頭,很好的順水人情。

孟星月平時愛學習,成績好在院系裏很有名。劉夢瑤運氣不錯,三教的五樓見到了孟星月,她戴著耳機,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手裏托著書看的認真,觀察她一會後的劉夢瑤發現孟星月目光一錯不錯,半天沒翻一頁,原來失神中,郁郁的一張臉明顯是有心事的模樣。

這麽直接去會不會惹她不高興?劉夢瑤猶豫了片刻,天知道她其實一點都不想這麽討好人!她總覺得在孟星月跟前擡不起頭來,不願做這樣的事,可她必須得做,因為家裏人總是耳提目命讓她跟孟星月打好感情基礎。

劉夢瑤咬了咬牙還是走了過去,拿指尖輕輕的將盒子推到了孟星月身前的桌子上。

孟星月心裏難受,她從懵懂的小女孩時期眼裏就只有他,五歲時候她隨父母去南邊,他們的母親都在政協工作,曾是鄰居,在一個教學區家屬樓住對門,她最愛去他家,他脾氣好,溫和有禮貌,慢聲細語的從不大聲說話,她把他鋼琴比賽獲取的水晶獎杯不小心打碎,嚇的大哭,他微笑著哄她說沒事……父母們工作忙,他們就一起作伴,有好吃的,新奇的東西她全部都給他送去,自己沒有也沒關系,只要他笑一笑,她心裏就樂開了花。後來他高中出國,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自然而然的感情,她心裏早就刻下了他,再沒有比他更優秀的男生,隨著年齡的增長,情感越濃郁,她愛慕、迷戀他,甚至為他死都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她願意為他付出所有。

他對她也是不同的,她能感覺的到,對她明顯的關心,他們一個眼神自然而然的帶出往昔歲月的美好記憶,一個笑容更是含而不露卻又彼此心知肚明的甜蜜。是她先表白……在他出國時,他笑著說,好好學習。

她也有過上高中就出去的想法。可媽媽不同意,說女孩子要矜持,尤其陸家媽媽是傳統的閨秀出身,又兼任婦聯主席工作,骨子裏很重註這方面的禮教,大學畢業時年齡也到了,到時候再去不遲,就這樣定下了規劃。

她隨姥姥,喜歡中國文學,考B大中文系是從小夢想。她安慰自己,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眼看著要去美國找他,他卻回來了,告訴她現在的現實狀況,讓她考慮清楚。清楚什麽呢?別人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就沒想過與他分開,她是如此愛他,想過念過他們從二十二歲開始就會生活在一起的種種畫面,是那種一輩子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夫妻!

可現在呢?為何上天如此捉弄人?!怎麽能沒關系呢,她爸爸跟她沒關系還是她那幾個舅舅們跟她沒關系?!他們已經旗幟鮮明的站隊了,她在他們面前是如此渺小,哪個還會考慮她?

借問飄飛雪:盈盈欲為誰?空留昨日情,不見舊時人。孟星月看到眼前書上的一行字,眸底又見模糊,她的心好痛,為何都這麽逼她?!

有東西移到視野時,她心一顫,眨了眨眼,緩緩擡頭看去……劉夢瑤見孟星月擡頭的一瞬間眼中好似充滿巨大希翼,然後在看到她時那光芒閃爍了下又飛快消失,變的失落黯然……明顯的,眼前的孟家嬌女在失魂落魄,剛剛一定以為來的是意中人卻不想是她,當一個人情緒不好時會發洩,她就幾次拿林以青撒氣,孟星月不會給她難堪吧?劉夢瑤不由的惴惴不安。

“姐姐,家裏給捎來的香果,我們那的特產哦。”劉夢瑤讓自己笑著,笑的討好,可她心裏是牽強和忐忑,她真擔心孟星月一個眼神瞪過來呵斥她,那她臉往哪擱?

事實上孟星月教養很好,很平靜的說了兩字。

“謝謝。”

劉夢瑤乖巧的搖搖手表示不用 :“那……”她順了頭發到耳後,小心翼翼的告別:“那姐姐你忙,我先走了啊,姐姐最近看起來清瘦了些,一定要註意身體啊。”她關心的說。

“恩。”孟星月看著眼前明顯有些怯怯的劉夢瑤,心中清楚她為何會這般怕自己,總是有事沒事的套近乎找自己,無非是孟家對她家人有助,這樣的事她以往看的多了,也不覺有什麽,可現在卻深感嘲諷,家世好又怎麽樣,還不是不如意!還不是受著條條框框!顧忌的東西太多,連普通女孩子的自由自主都做不到。自己有什麽可討好的?和眼前的劉夢瑤比,到底誰更幸運?

或許是心境出現了劇烈波動,平時不怎麽搭理劉夢瑤的孟星月,此刻不想自怨自艾的呆在這,無端的顯得孤單可憐,便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出去。”

“哦。”劉夢瑤安靜耐心的在一旁等孟星月收拾書本,與她平日高傲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人,很有眼色的說:“姐姐的書看起來好重啊,我正好沒事,送你吧。”說著體貼入微的又抱起桌子上的香果準備陪孟星月回宿舍。

孟星月想有個人陪也好,她點點頭沒說什麽。

兩人並肩到了外面,孟星月背著書包,垂著眼心不在焉的走著,劉夢瑤當然不會多嘴,但這樣的沈默莫名的有壓迫感,她大氣都不好出。心裏再一次的不是滋味,家裏人最近都用嚴肅的語氣提醒她孟星月的重要性,因為姥爺身體越來越不好,以後能和孟家繼續攀上關系還要靠她。

自打知道孟星月也在這所大學,她就一直在積極努力的走近,可孟星月大多數對她帶搭不理的……今天倒是奇怪,看來這位孟小姐受挫了!劉夢瑤如是想著。

事實上在劉夢瑤心裏,她討好孟星月的同時也討厭孟星月的好命,她憤懣,郁卒,嫉妒,俗語說的好,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她怎麽就比孟星月差了?!甚至有時候會想,現在才哪到哪,誰說以後她就一定比孟星月差了。

生活層次不一樣,眼界想法自然不同。孟星月其實對劉夢瑤不錯了,為人態度上算是平易近人,是劉夢瑤心裏作祟。也不好好想想,她有何本事和魅力讓孟星月那麽個出身的姑娘成天沒事總圍著她轉?同樣是官家千金,如果說孟星月是閨秀,那麽劉夢瑤就是小姐。前者端莊明麗,有周圍環境灌輸出來的貴氣。後者則思想膚淺,太註重於表面,再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記憶是一張掛滿風鈴的卷簾,叮叮咚咚蕩著回憶的繾娟。孟星月不想放棄,無論爸媽怎麽說,她都會和他聯系,很近不是嗎,他們如今所在的學校挨著呢,走路最多不過二十分鐘!

米白色的絲巾迎風飄起,就像她心底的情在潺潺湧動。

孟星月看了眼劉夢瑤手中的梨,六枚,漂亮雅致的包裝,粉綠色的盒子,H市特產,她轉送給他好不好?

想到這,她笑了起來:“瑤瑤,你們H市的香果有什麽講究?”

劉夢瑤正感備受煎熬,一聽她問起,便牽起嘴角順著回“水分足,含有特殊礦物質和有機酸,長久的吃對皮膚好,康熙皇帝那位佟家皇後還讚過它是--太白聖品。”

“哦?”孟星月沈吟了片刻,突然問:“你會騎自行車嗎?”

“會啊,我爸爸親自教的。”劉夢瑤笑微微的回。雖有些奇怪孟星月的突然問話但畢竟不用沈默著別扭:“我上初中時上下學都是騎自行車的。”

孟星月側過臉的看著她,低聲說:“一會兒你騎車帶我去趟Q大。”

劉夢瑤微微一楞,又趕緊的笑著點了點頭。

那一天 ,隔著遠遠的距離,有個男的徐徐走來,他的動作輕緩、優雅,表情淡靜如水,不僅英俊瀟灑,身上還縈繞著貴胄之氣。幾乎瞬間被他奪去了眼球,就像金子,像鉆石在心裏閃動著灼灼的光芒,他與孟星月在一起,言談舉止溫文爾雅,帶著一種安靜的沈穩,輕輕一笑,如同塞外五月陽光,能融化覆蓋住的冰雪,撩動著她的非分之想。

回去的路上,劉夢瑤變的沈默,而這沈默與先前不一樣,沒有焦躁,別扭,而是一種冥想,與感情有關。胸口處是一顆熱烈狂放的心在跳動,在屏息,在鐘情,從此渴求,念念不忘,恨不得能再次見到他。

劉夢瑤在前面騎,坐在後面的孟星月笑意甜甜,心裏想著他其實也沒有直接說放棄,只是讓她仔細的考慮好。他是不是在考驗她夠不夠勇敢?是的,一定是。四哥這個人是一向溫和沈穩,但他也是極傲的,不是表面,而是傲到了骨子裏……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等進了B大的門時,劉夢瑤楚楚欲動,不由自主的開始套話。

“姐姐,我說句話你別惱我啊,剛剛-------”劉夢瑤故意頓了頓,接著有些調皮又有些羨慕的笑著接道“------你和那位大哥看起來好配啊。”

少女情懷總是詩,而孟星月此刻最希望別人祝福她和四哥。所以聽到劉夢瑤這樣的奉承話,她心花怒放,卻不得不矜持的壓住,現在是特殊時期,想了想便嚴肅囑咐著:“你不要說出去,也不要對你家人說。”

為什麽不能對家人說?劉夢瑤心生疑惑,她聽出孟星月語氣雖然認真但沒有不好的情緒,便趕緊做了保證:“姐姐放心,我不會多嘴的。”她咬了咬唇忍不住繼續試探 “剛剛那是不是姐夫啊?”

孟星月還是第一次聽人當著她這麽叫他,臉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來,嘴上卻輕聲呵斥著:“不許胡說。”

劉夢瑤握緊車把,面色冷淡,嘴上嬌笑:“俊男俏女,郎才女貌,你們真是一對璧人啊,看到你們站在一起,我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美好感喟之情,就好像看了一處美麗景色,而又非常想把它拍下來一樣,真是奇怪。”

孟星月在劉夢瑤的讚嘆聲中微微揚起頭來,心裏有多少開心就有多少不安,她的笑容也漸漸斂住,想著四個字:青春無悔。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是要試試的。就算有一天真的無法天長地久,至少也要曾經擁有,也不枉此生,孟星月下定了決心。

……

拎著水果的青年男子靜靜佇立了幾分鐘,他低頭瞧了眼手中粉綠色的盒子,上面還打了個精巧的蝴蝶結,小女兒心態盡顯。

晚上朋友從R大趕了過來,安寧嘉園是他在準備回國時讓朋友幫買的。平日他住Q大宿舍,周末會回來。朋友看見茶幾上有包裝精致的新鮮水果,一時興起,便沒客氣的撕開包裝打算洗了吃。拿出果子順帶著掃了眼,就瞥見底下有一張紙條:顧而覆伊始,柔情落青林。

“哈哈--”友人大樂,這是哪個寫的淫-詞浪-句?酸掉大牙了。他扯著嗓子念了一遍後,挑眉嬉笑: “戰勳,快來看看,這是哪個美女送的?明顯的暗戀你嘛。還玩吟詩作對這一套,有意思啊。你回來後可是沒怎麽閑著,一個個跟雨後春筍似得,你們校的才子們早眼紅了吧。”說著就來回拋著水果玩。

陸戰勳沒有過去,靠在沙發上看著手中的書,淡淡的笑:“才子嘛,向來是比才不比色的,沒人以把妹為樂。”對玩的不亦樂乎的李晟通說:“幫我也洗一個,H市這種果子生長期長,挺甜的。”

“好嘞,等著啊!”李晟通拿出三個來,一個個的拋到空中倒騰著,眼明手快,靈活十足,嘴裏還開著玩笑:“不以把妹為樂也需要找女人瀉-火啊,不然那滿臉的青春痘該怎麽消?”晟通玩的不亦樂乎,二十五六的人了,還有點童心未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