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哆嗦，連聲音都在打顫：“我不相信鬼說的話！”說罷，我把頭埋進了腿裏。

葉希依然保持著溫和的語氣，說如果她要害我的話，我現在已經死了。

我擡起頭來，再次打量她。她目光空洞，表情卻很堅定。

“你不是波波，誰是波波？”

她看向我，說她無法提起“莉琪波登”的真名，不然會被發現，還說這是她和波波的契約，她不能違反。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恢覆鎮定。她把下巴枕在膝蓋上，眼睛沒有離開我。

一時間，我們像兩個坐在陽臺聊天的故友，就差幾盤下酒菜。

“那你……來找我幹嘛？”

她淡淡地說：“那個人派我今晚來監視你，然後把你抓走。”

我慘叫一聲，說她果然是來削我腦袋的，繼而又把頭埋進了腿裏，幻想能瞬間移動。

“顧文，那些消息……不是我發給你的。”她頓了頓，“我只發過一次，說我回不了頭了……”

我忽然想起來了，當時我還詢問了原因。她給我的回答是：人死後不論再做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

之後，我就收到了紅盒子。

“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時，她坐直了身體，說時間寶貴，要先給我看樣東西。

“什麽東西？”

她緩緩伸出右手，舉過了我的頭頂，說：“阿真的記憶，同時關乎到他的性命。”說罷，她的手心開始冒煙。

我瞧著這些白色的煙霧，心想她該不會是要把我捏碎吧，頓時怕得要死。

她叫我把頭靠上去，還叫我什麽都別想。我不敢反駁，繼而探出腦袋，碰到了她的手心……

忽然，她的手指滑過我的發絲，按住了我的腦門。由於她的手心很涼，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沒過一會兒，她手裏的溫度開始逐漸升溫，讓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

當我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早已遠離了逾市，站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再一次，我回到了過去。

不同的是，這次的感覺，比恢覆記憶時的觸感更加真實。我甚至能聞到爬山虎的味道，仿佛穿越進了某個實實在在的空間。

而這個空間，屬於我的發小。

葉希把我帶回了阿真的記憶，可她到底想告訴我什麽呢？

一想到這裏，我便扭頭尋找她。

周圍很安靜，只有一個小男孩背對著我，坐在孤兒院的門口。

我迎著烈陽走了過去，當我看清楚他的臉時，頓時心花怒放……

是阿真，還是小真真！

這時的他，看上去7歲左右，滿臉稚氣，五官還沒有長出輪廓，所以臉蛋很圓，但已經是個睫毛精。

“我的天，你好可愛！”我剛要捏他的小臉蛋，忽然聽見了許多腳步聲。

這時，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沖了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已經幾腳踹在阿真的背上，讓他朝前摔去！

我連忙去抱阿真，卻發現我無法觸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爬了起來，然後扭頭盯著那些人，滿臉迷惑。

帶頭的男生說道：“我們不會認你這個弟弟，你就適合被關進孤兒院！”

其餘幾個人跟著起哄，說阿真每天都躲在這裏，看來是想去得要死。

我頓時火冒三丈，心想原來這幫廢物，就是他的哥哥！

沒再多想，我沖了過去，但願能把他們打成殘廢。他們隔著我罵了阿真幾句，然後揚長而去。

我追了上去，不料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像一面隱形的墻壁。

我氣得要死，心想肯定是葉希在提醒我，這只是一段過去。

無奈之下，我回到了阿真的身邊。

他繼續坐在那裏，聽著孤兒院裏面的笑聲……

這時，一個小女孩跑了出來。她的笑容，跟葉希檔案裏的照片一模一樣。

我眨了眨眼，沒想到還能見到小希希，便沖她笑了笑。

阿真沒笑，只是瞧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我心想這小子怎麽從小就這麽愛裝酷？隨即，我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他在犯自閉癥……

葉希停在了他的跟前，說：“你今天又來玩啦？”

頓時，非一般的沈默。

葉希似乎並不在意，繼續說：“我一會兒就要跟新媽媽回家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終於，阿真扭頭看向葉希，裝逼式地點了點頭。

“你怎麽全身都臟了？”

見阿真沒有回答，葉希隨手掏出一張紙，直接貼在了他的腦門……

楞了兩秒，我差點沒笑噴，心想比年輕還好的東西，或許就是童真。

然而，小真真明顯被嚇到了。

他嘴唇一抖，開始飆淚。哭著哭著，他就丟下葉希，朝馬路對面跑去。

我跟著他跑，瞧見他躲進了墻後，還偷瞄孤兒院。直到葉希回去了，他才坐在地上，開始抹眼睛。

“大佬，有點氣度行不行？”我教育了他幾句，心想回家了一定要告訴他我看見的一切。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葉希跟著養母走出了孤兒院，還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找阿真。

我打量了一下葉女士，她看上去是個慈祥的女人。可我發現她很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這時，阿真探出腦袋，朝葉希的方向冷哼一聲，然後轉身開跑。

我瞧著他離去的身影，心想他的反射弧度是有多長，過了這麽久才知道還嘴……

我跟了上去，發現自己直接踏進了學校，連天氣都變了。

一晃眼，我就站在了學校門口。

而我眼前的小真真，已經長出了腹肌，成了如假包換的校霸。

他摸了下黑色耳扣，繼而低頭註意時間，然後擺出了撲克臉，似乎在想下一個削誰。

我瞧著他冷峻的模樣，心想回家了還是別告訴他我看見的一切……

這時，幾個同學跑了過來，說他們剛才撩妹去了，所以晚到了兩分鐘。

阿真冷冷地說：“兩分鐘也是我的時間。”說罷，他把校服扔給了他們，繼而搭著卷毛男生走了。

我認識這個小卷毛，他是阿真最給力的跟班，說白了就是狐朋狗友。

之後，他們進了一家水吧。

尬聊了幾分鐘，小卷毛忽然指向窗外，說隔壁學校的校花還不賴。我扭頭朝後看去，發現葉希正站在外面。

另一個男生插話道：“聽說她是個孤兒，家裏也沒什麽背景。”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阿真的註意。

他看了葉希好一陣，隨即瞪大了雙眼，似乎已經認出了記憶中的小希希。

其他人還在開玩笑，說改天去撩葉希。阿真挨個瞧了他們一眼，叫他們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小卷毛附和道：“聽見沒，老大放話了，別整天想妹紙！”

我無語極了，心想他能坐穩這個位置，多半是因為阿真喜歡變色龍……

這時，阿真說要出去一趟。

我跟著他來到了外面，瞧見葉希走進了旁邊的便利店。他停了兩秒，繼而鉆進店裏，不料跟葉希撞了個正著！

“啊，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葉希笑了笑，與他擦身而過，沒有認出他。

阿真楞在了原地。

直到葉希走遠了，他才望著她的背影，滿臉通紅。

他此刻的表情，很像寶貝真看我的樣子。毋庸置疑，這小子開竅了……

而我，則繼續在他的記憶裏行走，剛拐過一個彎，就到了接下來的場景。

這裏似乎是學校附近的一條小路，瞧著很荒涼。

我首先看到的不是阿真，而是曾經打過我的那些混混！

他們拿著刀棍，朝我逼了過來。我瞪著他們，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誰欺負了顧文？”

我猛地轉身，瞧見了阿真。他低著頭，唯一的武器似乎只有外套……

突然，那群小王八蛋就開罵了，說我是個基佬，活該被萬人騎，聽得我有點想打哈欠。

終於，阿真擡起頭來，說：“我不想聽廢話。要打趁早，我很忙。”

聽見這句話，他們面面相覷。

隨後，他們揮舞著棍子沖了過來。我安心地坐在一邊，看阿真嗨翻全場。

最後，他們的老大趴在了地上，都鼻青臉腫了，還在支支吾吾地說：“那個基佬……他喜歡你……”

阿真楞了兩秒，仿佛受到了沖擊。隨即，他掃了眼在場的所有人，冷冷地說：“你們會把這件事捅出去嗎？”

“不會，不會，絕不……”

“很好。”說罷，阿真站了起來。

這時，我聽見身後有什麽聲音，便和阿真同時朝後望去。

不料，我捕捉到了葉希的校服。她站在離我們十米開外的地方，似乎被嚇懵了，繼而轉身就跑！

我很肯定她沒有聽見阿真的談話，只是看見了打人的情景。

我瞬間明白了，葉希說她見過阿真打人的樣子，指的就是這次……

這小子倒好，這次追了上去，害得我跟著他跑了好久。然而，他沒有追到葉希，只剩一臉焦慮。

突然，我眼前的事物開始高速運作，全員加速。在經歷了一個黑夜後，迎來了白天。

我站在了足球場，一眼便找到了阿真。他沒有踢球，而是看向了圍欄外面的葉希。

葉希正要離開我們的學校，旁邊還跟著一個女生，是她的閨蜜。

當我再回過頭時，阿真已經跑了出去，似乎特想找機會跟她搭訕。

我追不上他，於是拼著老命翻過圍欄。在我落地的一瞬間，阿真剛好沖到了葉希的身後。

他放慢了速度，就這麽跟著她們。

忽然，閨蜜一蹦一跳地說：“從實招來，你老是往他的學校跑，是不是看上他了呀？”

“哪有。”葉希的臉紅了，“我只是要安排友誼賽。”

她們爭了半天。最後，閨蜜嘿嘿一笑，說：“你肯定喜歡顧文！”

聽見這句話，阿真仿佛遭了雷擊，就這麽定在了原地。直到她們走出了校門，他才接通了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我，是剛從車禍現場逃離出來的我……

隨著一聲“啰嗦”，他掛斷了電話，轉身朝學校後門走去。

他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殺意。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我會在銀杏樹下跟他告白。我也萬萬沒有想到，我只是告了個白，就被他幹翻在地。

“你覺得惡心就算了，用得著打我嗎？”顧文爬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開罵，“什麽最好的兄弟，說說罷了！”

阿真瞪了顧文一眼，嚇得我立馬叫顧文閉嘴，說他沒搞清楚狀況……

隨後，兩人分道揚鑣。

我跟在阿真的身後，終於弄清了當時的情況。

他確實暗戀葉希，可葉希不知道為什麽看上了我。我喜歡阿真，但他心裏清楚，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他弟。

然而，沒有人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在這種局面下，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大佬，我錯了。”我咕噥道，“你別藏這麽深，行不行？”

這時，阿真停在了路邊。我扭頭看向他，瞧見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一種認命且釋懷的微笑……

我著急了，沖他的耳朵吼道：“阿真，你不能向病魔投降啊！”

剎那間，我兩眼一黑，聽見了葉希的聲音，顯得格外空靈。

“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這些事，是我死了以後才知道的。”

我搖了搖頭，問她這些事跟“莉琪波登”有什麽關系？

然而，我話音剛落，就跌入了另一個場景……

午後的銀杏樹下，有阿真，也有葉希。但他並沒有看見葉希，而是獨自啃著《飛鳥集》。

直到葉希走到了他的身後，他才跳了起來，猛地轉過身去，仿佛受到了襲擊，就像小時候那樣。

隨後，他的詩集掉在了地上……

葉希幫他撿了起來，笑著說：“請問……你是顧文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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