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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活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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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適宜的毛巾輕柔擦拭著她的身體,持續不斷的聲音流瀉出滿滿的疼惜:“我們之間的問題是不能解決的嗎?活生生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憔悴的模樣讓我心疼,就是你的目的嗎?”

“我想睡了,你好吵……”她打了個哈欠,好像真的疲憊不堪。

從她的神色中沒有讀出不耐煩,而是滿滿的疲憊,卓冉勳也便應了,給她套回睡裙也跟著爬上床。

側躺著的女人明顯沒有意識到有此番後續,徐徐睜開眼,目光淡淡地看著他,可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燃燒。

“從今天開始,我就在這裏睡,和你一塊睡。即便離你遠一點,即便不出現在你面前,你也不可能放過自己放過我,我又何苦?這樣至少每天能看著你,抱著你,也能阻止你。”

輕柔的話語瘋狂地填入了她的耳膜,跟著瘦弱的身體被滾燙的男人箍緊了。

好想說點什麽來阻止他,可她要說什麽呢?

這個男人是滾燙的鐵,試圖融化掉身處冰窟中的她。

可……是不是太高估他自己的力量了?

她不講話,側著臉不看他,不聽他的話,不去感受他的力量和溫度,也不在意他呼吸的頻率……

可她無法不去呼吸,正如她無法不去留意這個黑暗空間裏的一切。

他的懷抱並不緊,甚至是松松垮垮的。

他抓著她兩只手腕的手也不緊,說是為防止她傷害自己,也防止她逃跑。

屋裏很黑,屋外風大,就像在切割玻璃似的。

她其實並沒睡著,卓冉勳卻以為她陷入深眠才放松了緊繃的那根弦。

他累了,從她離開後沒有一天是可以安穩入眠的。

他想了,抱著她的時候心口堆砌著飽飽的滿足感。

他離不開了,他必須要她,不管她背著他和別的男人怎麽樣了。

細微不足以形容的鼾聲漸起……與外面的狂風演繹了一出合奏。

太累的時候會打鼾嗎?周沫涵不知道,卻知道他先前沒有這個習慣。

她嘗試著不去在意,只是這樣的聲音不僅擾人,更擾心……她始終未曾平覆下來的心裏翻江倒海一片。

這個男人的氣息無孔不入地鉆進她的鼻腔、身體,這個男人的溫度熨燙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融化到每一滴血液裏。

他並沒有壓住她,可為什麽好像有千萬噸的重量負在她嬌弱的身體上,讓她寸步難行又無法喘息呢?

他並沒有說太多給她負擔的話,可為什麽她覺得心痛難忍、想要拼命吶喊哭嚎呢?

就好像有一口氣憋悶住,疏通不了,卡在那裏,逐步地把空氣都阻隔了,血液也不流通了,她就會這樣一點點瀕臨窒息……

這個先前還在信誓旦旦說今晚一定不讓她逃掉的男人睡得很熟,她松開了他的手他未曾察覺,她離開了他的懷抱他未曾察覺,她摸索著離開床走向浴室他未曾察覺。

燈光打開,偌大的浴室亮得晃眼。

她站在前幾天剛換的特制材料的鏡子前,白潔的燈光映著她蒼冷的白,糾結在一側的頭發放肆翹起,空洞的眼睛裏折射出未滅卻又不知所謂的光芒。

臉差不多消腫了,嘴角結痂了,只是張嘴這個動作對她來講還有些難度。

她努努力,一個並不成形的笑容綻開在臉上,強顏歡笑的模樣真醜……

前幾天撞破的額頭也結痂了,一塊塊毗鄰的深褐色仿佛張牙舞爪地要連成一片接應起來……

因為睡得不好又不接觸陽光,她的皮膚白得有些枯黃的痕跡,深重的黑眼圈讓她沒了這個年紀的靈動和鮮活。

她覺得自己變醜了,即便她早已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何。

可鏡子裏的這個女人於她而言是陌生的,不知被誰悄悄偷走了她的年輕、鮮活、漂亮和靈動,只留下這張她或許還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臉皮。

如今,連這張臉皮都是殘損的了……

她究竟為什麽在活著呢?

眸子轉了轉,一個凝結著幾分苦澀的笑容綻開在撕裂的嘴角,她找不到合理的目標。

“砰……”腦袋磕在鏡子上,特質的鏡面材料特殊,宛若雞蛋碰石頭,可她的額頭上結結實實撞起了個大包。

仿佛是從靈魂中發出的撞擊聲,經由他敏感的神經傳遞,卓冉勳幾乎立即嚇醒,只用了半秒鐘便認清了更加可怕的現實:周沫涵不見了!

燈光從浴室發出,而剛才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午夜裏是明顯的……

沒有流血。

可像是撞壞了淚腺。

她的眼淚不受控地順著臉頰淌落下來,周沫涵有些發怔地看著那個在哭的女人。

有什麽好哭的呢?

她再一次前傾,閉緊了眼睛,巨大的聲響不是來自肉體與鏡面的碰撞,而是……散發著人體溫度的手掌包裹住她的額頭。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周沫涵,你到底要做什麽?”

失神又失焦的眼睛遲遲緩緩地轉向他,滿臉未幹的淚痕縱橫交錯,周沫涵這一刻沒有選擇回避,有些哽咽地道:“我難受。”

“哪兒難受?傷口裂開了是嗎?”一直疼著的心臟狠狠一抽,他氣勢瞬間弱下來,捧起她的手仔細看著,聲音好不溫柔。

他的關心根本就不是做戲,可這樣的認知更讓她覺得難過。

既然不是做戲,就意味著先前的生活還要重覆。

“放了我吧……”她聲音細微,卻又堅定,不似先前淡漠,十分認真,目光怔忡地盯著不知是他還是眼前的什麽物品,總之是專註的,“我覺得好累、好痛、好辛苦、好難受,堅持不下去了……”

原本看著包紮得好好的繃帶沒有浸染上血跡還有些慶幸的他聽她發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便幾近崩潰,靈魂都是顫栗的,甚至不敢直視她,握緊她的手不停在發抖。

心理醫生說,她找不到足夠的精神和心理支撐,所以任何一個刺激都可能導致她走向極端。

那麽,現在就是她的極端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聲音好像都不是自己了,盡管他努力維持著最大的冷靜,可心肝兒都在打顫。

“活著好辛苦,我辛苦,你也辛苦,都辛苦……”音調沒什麽起伏,卻好像講出了與之商討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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