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他弓著腰撫住這個女人的小臉，認真盯著她，水氣快速在充血的黑瞳裏凝結，連嗓音都染上了悲痛欲絕的征兆，“我不辛苦，你也不準辛苦！不準，周沫涵，不準你說這種話！你不準不吃飯、不睡覺、不準消極倦怠、不準從我身邊離開、不準傷害自己！不準不準不準，統統不準！！！”

滾燙的液體從他的眼睛裏再下來，滴在她臉上，就像強硫酸滴在皮膚上，飛快地腐蝕進了血肉。

好熱，又好疼啊……

掛滿了晶瑩的睫毛使勁眨了眨，嗓音低低弱弱又軟軟糯糯：“你不準又能怎麽樣呢？”

她的話裏也充滿了無奈。

她抗爭過了，可是敵不過日日遭受煎熬的心。

她以為見不到他，她會變好，可不是這樣的，回憶總是生拉硬拽，讓她萬劫不覆；

她以為不去想他，她會變好，可不是這樣的，大腦常常不受控制，連午夜夢回都是他的影子；

她以為……

都是她以為。

真的當他以強者之態充斥到她的生活裏，卻又是那麽盡心盡力在照料她、討好她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她永遠在打壓卻永遠不死不滅的小心緒。

原來，明知會痛苦，她也希望這個男人對她好、照顧她、來愛她。

她的整個精神世界都系在他身上了，是嗎？

他來，一個世界重鑄。

他走，整個世界傾覆。

可她是彈性的，她會累她會疲憊她會崩潰……心有餘而力不足，她現在連允許自己接納的心都沒了……

男人把她的腦袋深深埋在胸口，那麽用力地抱著她、抓著她，生怕有什麽力量就這樣把她拉走。

他恨自己意念薄弱怎麽可以睡著，怎麽可以睡得那麽熟連她醒來下床都不知，卻又慶幸自己及時醒來阻止了悲劇的發生。

可他真的阻止了嗎？

為什麽那種痛入骨髓的失去感那麽重，好像被剝皮抽筋了似的，他的嗓音染盡了看盡悲歡的淒涼：“我不準就是我不準，誰也不能把你奪走！周沫涵，你是我的，從頭到腳從始至終都是我的，不準你弄壞了我的私有物！”

他像個放縱著壞情緒的孩子，因為沒有得到心愛玩具，眼淚嘩嘩流著，倔強地以為只要不擦只要不發哭音便能假裝自己未曾軟弱過。

她的額頭蹭在他的睡袍邊緣的花紋上，硌得好疼，卻只是輕輕地嗤聲笑了一下，眼角的淚猶如洪水洶湧。

胸口傳來一陣陣的濕熱，他才深切感受到這個女人還有著屬於人類的溫度，意識到她沒有穿鞋子，緊緊抱起她回到床上也沒有放開。

那遒勁著濃重血絲的未幹的瞳眸洶湧著悲痛，卻又那麽深沈濃烈，像是能夠看到深淵裏去，薄唇上下張合著低低地說著：“我錯了，是我錯了，所有的。我不該對你粗暴，不該沖你發脾氣，不該對你說謊，不該騙了你還想要騙自己……”

睫毛震顫著，她窩在他懷裏，面容蒼白無色，身體卻因為他的情緒激動而頻繁跌宕。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你聽到了嗎？”

終於說出來的這句話，是從發緊的喉嚨裏用了撼天動地的力量逼出來的。

可胸口卻好像瞬間得以釋放，那團塞住他胸口也拖曳住他前行腳步的棉花終於被摘掉了。

這句話，他多少年沒有講過了。

又或者說，這句話，他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對誰講了。

瞳孔有一瞬的驟縮，睫毛震動著高頻的幅度。

她以為她聽不到這句話了，即便在他炙熱滾燙的懷抱裏，即便在他真實可感的淚水燙著她臉頰的時候……]

有那麽一抹火花奇異地躍起，隨後便湮沒在幽深漆黑的眼眸裏，她嘴角稍微地勾了一下：“你愛我？呵……你愛的並不是我，你只是愛有著這張臉的女人。”

“我的確愛過有這張臉的女人……”他洶湧的情緒止不住從他濃情的眸子裏流淌著，從他加快的喘息中溢出，從他毫不遮掩的言語中洩出，“可最讓我動心動情、刻骨銘心愛上了的卻是不想要這張臉也不想要我的女人……周沫涵，我說我愛你，你聽懂了嗎？”

“呵……”她又是輕嗤一聲，以為自己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否則怎麽還能分辨出這一刻他的確動情了。

淚水是真的，表情是對的。

“你不相信？”他蹙著眉毛，為難也委屈的模樣，擡手輕輕擦著她被淚水掛滿的小臉，那些綿延不絕的液體早已潤濕了她破開的嘴角，聲音沾染著極大的盡管努力壓制也沒有什麽成效的起伏，“是因為我以前講過的話？”

“無所謂了……”她垂著眼眸，試圖躲開他又一次的觸碰。

“什麽叫無所謂？我是否真的愛你這件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嗎？還是說你已經不在乎我愛不愛你了？”

空間停滯了一秒，她的了無反應在快速印證著那個讓他覺得心驚膽戰的答案，他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結果，用力捧著她的臉，飛快地說著：“在我這裏，永遠沒有無所謂。我愛你！從前、現在、以後！沒有盡頭、不死不滅！”

“你覺得現在的我還希望聽到這句話嗎？或者說，這句話說不說的對我還有什麽意義嗎？我早已不是那個還在愛著你也乞求你愛我的女人了，你……”

這大概是很久以來她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長的讓卓冉勳禁不住要打斷她，親吻著她的唇，含混不清的嗓音從不斷擦碰的唇間溢出來：“那個女人是你……你也是那個女人……在我這裏沒有變過。我喜歡的，我深愛著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你，作為一個替身進入我生命裏卻早已成為獨立個體的女人。”

周沫涵並沒有很強烈地拒絕他，卻也沒人任何回應這個吻的意思，仿佛真的不在意，喃喃而又堅定地回覆：“不要騙我了，我不會相信。”

“為什麽不信？如果我不愛你，會寵你親你纏著你？如果我不愛你，會縱容你嬌慣你？如果我不愛你……”盈滿了水光的眼睛深深凝著她，試圖增加更多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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