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說我要怎麽辦才好？一邊是生我養我的媽媽，另一邊……是我愛的男人和我們的孩子，我該怎麽辦呢？”

濃烈的陽光映在周父蒼白的臉上，祥和平靜，而無力的手掌緊貼著那個女孩子，慢慢哭成了淚人兒。

“我不想離開卓冉勳……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媽死啊！”

周沫涵崩潰地大哭起來，從未有過的悲傷席卷而來，帶著洶湧澎湃的氣勢，好像一把將她推進了冰河中，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她裹圍著她。

如果她能更狠心自私一點，便可不管不顧地延續著現在的幸福；

如果她不愛卓冉勳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就能對自己心狠讓翟競天救出她父親之後狠狠拋棄那個男人……

只是，她的生活從來不允許有如果。

她哭得那麽傷心，哭得那麽盡情，哭得那麽忘我，以至於忽略了開門聲和那道匆匆進來的身影。

踏著淩厲腳步，披著一身寒氣，卓冉勳冷冷問道：“為什麽哭？”

熟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周沫涵擡眸，迷蒙中只覺得金光閃耀，快速擦著眼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哭到沙啞的聲音：“你怎麽回來了？”

“我問你為什麽哭？”卓冉勳攥緊她的肩頭，是什麽原因能讓她傷心成這樣：整張臉哭花，床單和胸前的裙子濕了一大片，眼睛紅腫不堪。

周沫涵瞥一眼周父，抽泣聲不止：“我們出去說。”

“為什麽要出去？就當著你爸的面，說說你為什麽哭？如果敢說一句謊話，就讓你爸永遠這麽躺下去！”

這一刻的卓冉勳臉上表情很兇，好像要吞她入腹。

周沫涵卻不像之前一樣害怕，掛滿淚痕的小臉微微仰著，斷斷續續地問道：“我……你真想知道？”

“不然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卓冉勳滿臉憤怒。

天知道他是怎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一個絕佳的機會，又給埋下一個多麽大的炸彈，而不辭辛勞趕過來只是為了要她一句話。

“我哭是因為我……”周沫涵努力隱忍著，不斷抽泣著，“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才好了，一邊是我母親的命，一邊是我……的丈夫和孩子，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你不知道麽？”他抓疼了她的肩膀，紅痕凸顯。

“我當然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你們根本是在逼我！”周沫涵苦澀地笑起來，眼淚撲簌而下，洗刷著她精致的臉蛋。

“是，我就是在逼你，那你要怎麽選擇？”

他黑色的瞳眸中射出銳利的光芒，好像能插進她的胸膛裏，帶著灼燒般的痛感蔓延開來，滲進她的血液裏，在她體內游走。

周沫涵抓著他手臂猛烈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逼我……”

卓冉勳的聲調在升高，可她似乎關閉了耳朵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一股惡心從體內泛來，她捂著嘴巴直奔洗手間。

幹嘔聲傳來，眼淚鼻涕流過她蒼白的面龐，周沫涵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幹嘔聲中間歇混雜著輕微的啜泣。

攥著拳頭背對著陽光的卓冉勳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陰影，淩厲而肅殺的輪廓，儼然黑暗夜帝。

起初他還能面無表情地聽著，洗手間裏的聲音一波蓋過一波，騷擾著他的耳朵和心緒，冷寒的面龐漸有消融的趨勢。

最終，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妥協地走進洗手間，周沫涵趴在馬桶上沒有接他遞來的面巾紙，卓冉勳只得蹲下來幫她擦幹凈，然後抱進了車裏。

燥熱的空氣被阻隔在房車外面，裏面彌漫著透骨寒意。

周沫涵就像霜打過的茄子一樣半躺半靠在座椅上，兩人之間從未有過的疏遠，中間隔開了能坐下兩個人的距離。

簾子是拉著的，隔音效果很好，江一洺卻仿佛能感同身受車廂後座裏的沈默和冷凝。

在卓冉勳出現之前，周沫涵不知道哭了多久，以至於停止哭泣的她現在依然一抽一抽的，紅腫的眼睛睜一下都會覺得難受。

修長的手指大力地抓在皮椅上，卓冉勳竟然在竭力隱忍著噴薄的怒意。

周沫涵勢必不懂，為了她卓冉勳失去了多重要的一個機會，而這兒將會把自己陷於怎樣不利的境地。

而當時那種叫做焦灼和恐懼的情緒完整控制了他，十幾個人也無法拉住他，江一洺到現在眼睛還是黑的，只是因為在機艙門前攔了一下。

他深刻體會到少爺這次處理方式與之前不同，換作以往，只要派人牢牢看住少奶奶即可，商場上精明霸氣的少爺怎麽可能置如此重要的項目於不顧而親自趕回來呢？

當然，兩人這一多月如膠似漆地黏膩，產生感情也無可厚非，只是他又不希望少爺徹底淪陷在情海中無力掙紮。

一路無言，空氣冷凍成冰，卻沒有誰想要主動打破，他們將沈默進行到底。

周沫涵情緒不高，換了家居服就躺到床上，淩亂的發埋藏起蒼白無色的面龐，紅腫的眼睛早已合上，整個人快速蜷縮進被子裏，不安地懷抱著自己。

冷凝的身影立在床尾，擺出一副憤怒滿滿又無法發作的郁結模樣。

小麗忐忑地遞上B超和檢查單，試圖緩和一下屋裏奇怪的氣氛。

卓冉勳伸手接過來，掌心的力量一點點攢聚，插好光盤開始播放，順勢靠在床上，聲音略淡地發出：“一起看？”

周沫涵從被子裏鉆出腦袋，點著頭從床上爬起來。

這個孩子對兩人都很重要，就像是緊緊扯住了彼此的那條線，牽連著兩顆心，如果它足夠結實堅挺，他們就無法放手。

黑白的影像在動著，卓冉勳長臂一伸攬過她，兩人依偎著看他們現在只有幾毫米的寶寶。

如果在平時，周沫涵一定會聲色並茂、興奮不已地覆述醫生的話，指手畫腳說著這是眼睛、這是耳朵、這是額頭……現在的她卻安靜異常，仿佛失聲的百靈鳥。

兩行淚從她哭紅的眼睛裏流出，如同海嘯一般的悲慟驀然襲來，周沫涵再次劇烈地抽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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