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險狹縫外圍——

與帝國決裂的獸族搬遷到天險狹縫的外圍，也許是故意膈應帝國，獸族駐紮的位置恰好與沙城相遙望。

不是自家的土地，帝國管不了，只得加強警戒提心吊膽地防著。

沒有人敢與獸族接觸，除了沙城外的貧民，他們提供自己種植的蔬菜水果。作為交換，獸族會與他們分享狩獵獲得的肉食。

這倒是改善了夥食，常年吃不上肉的貧民們簡直翻身過上了好日子。

帝國拿獸族沒辦法，獸族戰力強悍，幾只巨獸瘋起來便能摧毀一座城市，帝國得罪不起。

就連繞過獸族，進攻不夜城的計劃也一拖再拖——獸族占地太巧妙，就像故意守著天險狹縫似的。

唯一的入口被堵，不僅帝國攻不進去，虎視眈眈的魔族也大感頭疼。

對此，獸王就一句話：誰來就打誰！

路過？——打！

繞道？——打！

魔族使者：“怎麽可以這樣，繞道的也打？太不講理了！”

獸王：跟我講道理？——打！

凡是闖天險狹縫的——更要狠狠地打！

就這麽著，天險狹縫方圓幾百裏成了禁地。沒有人能進天險狹縫，自然沒有人能攻占奄奄一息的不夜城。

“所以，這是謝禮嗎？”獸王放下厚厚的卷軸，有些頭疼地揉揉額……好多字不認識。

“這是莉莉絲留下的醫學文獻，記載了治療與用藥，非常全面。”莫語道，“還有這些……是地下書庫裏的草藥古籍，相信對獸族有幫助。”

獸族驍勇善戰，卻一直缺乏醫生，對醫療方面的知識更是異常匱乏。他們大多不識字，在獸族看來，有時間學字還不如多打幾個獵物。

至於醫生嘛，搶幾個就好啦！

芙蕾雅學習過文字，算是獸族裏的知識分子，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些文獻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珍貴資料。

“爹！輕點翻！”芙蕾雅叮囑著，“小心別戳爛了啊！”

獸王小心翼翼地拈著卷軸額頭冒汗：“哎……好，好……那個，你們倆晚上留下來吃肉喝酒吧！”

沒想到莫語言簡意賅地婉拒了：“要趕路。”

獸王也不勉強，反正不夜城那麽近，人家隨時可以來不是？

於是送了一些肉幹給他們路上吃。

莫語和流雲告辭，戴上兜帽走到營寨大門時遇上了兩個女孩。

茜凜紗的肚子已經能看出形狀了，她的精神很好，似乎還胖了一圈，手裏挎著裝滿蔬菜的籃子，與紅錦有說有笑地走來。

天色已晚，莫語的臉隱藏在兜帽中，與兩個女孩擦肩而過。流雲跟在莫語身後，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茜凜紗拽了拽紅錦。

“不要看，小心是魔族的人。”茜凜紗輕聲道。

“我總覺得……他好像我的一個朋友……”紅錦又忍不住看過去，盼著那人能回一下頭。

然而，那人已融入了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帝都，地底牢獄——

通道深處漆黑一片，傾斜向下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一路延伸，走出好遠才有一個轉折。

轉過去，又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

前鋒隊長擡起爪子摸上墻面。

“是血跡。”前鋒隊長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東西，他搓搓爪子，咧嘴笑道，“還有不少內臟碎片……顯然這兒發生過戰鬥，嗯，雖然已經很久了……”

小惡魔拍拍他：“哼~？”

大惡魔不屑道：“都風化成肉幹了，要吃就吃新鮮的！”

聲音在通道裏回響，過後又是一陣寂靜。原型狀態的前鋒隊長走路無聲無息，長長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路過一處暗門時，頓了一頓，仿佛預料到什麽有趣事情，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走出沒多遠，那扇暗門緩緩開啟。

呼哧……呼哧……

身後響起幾聲粗重的呼吸聲。

前鋒隊長沒有回頭。

呼哧……呼哧……

聲音漸漸接近，前鋒隊長依舊沒有回頭。

走到拐角，前鋒隊長若無其事地拐了過去。

監控室裏，大家都為他捏了一把汗。饑腸轆轆的無明者尾隨在後，沖進拐角，如離弦的箭一般，迅猛又安靜地朝著前鋒隊長撲去。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此時恐怕早被無明者分屍了。

一切如同無聲的電影，前鋒隊長肩上的小惡魔嗖一下飛起，飛出了畫面。攝像頭馬上調整視角，原來小惡魔安安靜靜地趴在天花板上。

“它懷裏抱著什麽？”西利亞道，“放大看看。”

畫面放大，原來是縮成一團的幼鳥。

也許是覺得無聊，小惡魔一只爪子抱著幼鳥，一只爪子輕輕地刨磚縫兒。

調整監控，視角回到下方。

短短的幾秒，戰鬥已經悄然結束了。

渾身浴血的惡魔正啃食被分屍的無明者。

帝國長老們臉色鐵青，強撐起笑容解說道：“呵呵……真不愧是血海煉獄的惡魔啊！”

隨後而來的無明者被血腥味吸引，也一同撲上來啃食同類，被前鋒隊長一爪一個拍碎了腦袋。

監控兵道：“報，三只無明者失去了生命跡象。”

本想著在貴客面前炫耀一番，卻不料被落了面子。帝國長老咬牙道：“還有七只，全放出來！”

隨著暗門無聲開啟，幾只黑影閃電一般躥進了通道裏。

“呸呸呸！真難吃！”前鋒隊長丟開殘肢，反身一擋，無明者的利齒咬在前鋒隊長的胳膊上，鋒利的牙齒卻無法咬穿惡魔堅硬的外殼。

“應該咬他的關節。”西利亞道，“血海煉獄極高的溫度造就了堅硬的外殼，但再堅硬的殼也是有軟膜覆蓋的地方，那就是關節內側，不妨集中進攻他的膝蓋。”

西利亞的聲音透過監控器傳入了通道，頓時，前鋒隊長心裏一驚，連忙下蹲護住了軟膜的位置。

正如西利亞所說，血海煉獄的惡魔外殼堅硬，卻存在無法避免的弱點，那便是軟膜覆蓋的關節部分。

“呵，夠狠！”前鋒隊長朝攝像頭呲牙。

西利亞回道：“不夠你狠。”

然而，知道了弱點也沒有用——無明者不聽使喚。

縫眼，不能視。

縫耳，不能聽。

縫嘴，不能吃……雖然它們經常會崩斷縫嘴的線。

沒有智力，自然聽不懂命令。

帝國嘗試過不同的方式馴化它們，可至今沒有找著任何方法。

唯一慶幸的是，無明者懂得分辨同類——優先攻擊非同類的目標，餓得慌時才向同類下手。

“有待改進。”西利亞下結論道。

帝國長老們擦汗：“是是是！”

西利亞道：“這種不受控制的怪物，留著也是隱患。”

帝國長老楞楞的還沒回過味，就聽西利亞道：“不如把它們移交水晶城好了。”

嘿，這老狐貍！帝國長老笑而不語。

再危險的武器，在自家手裏總好過落到其他人手裏不是？

倒是閃冰，緊張兮兮地盯著投影。前鋒隊長以一敵七，絲毫不見慌亂。血海煉獄的惡魔就是不同其它惡魔，舉手投足氣勢逼人。

殘暴、兇猛，毫不留情，一擊必殺！

血液飛濺，殘肢落地。無明者的屍體倒在地上，前鋒隊長踏過屍體，迎面沖向襲來的對手。

利爪並攏，只一擊便了結了那無明者。

隨著最後一只倒下，通道裏站著的，只剩猙獰可怕的前鋒隊長。

十只無明者，全滅！

“太弱了！”前鋒隊長甩去爪子的血跡，朝攝像頭道，“西利亞，你就這點能耐？”

一道影子如液體般融入了無明者的屍體，那被粉碎頭顱的屍體在前鋒隊長的註視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等我跟你過過招。”一道聲音在前鋒隊長的耳邊響起，也許並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傳遞的一道信息。

這信息，只有前鋒隊長收到了。

投影前的長老們茫然了，他們什麽都沒聽到，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著那無頭屍與前鋒隊長打了起來。

無明者起死回生也罷了，可能是神經反射。但神奇的是，無頭屍開始懂得回避前鋒隊長的進攻，並且角度刁鉆地攻擊對方的關節部位。

“可能是進化了！”帝國長老欣喜若狂，“記錄數據，快！”

西利亞盯著投影不說話。

閃冰偷眼盯著西利亞，直到後腦勺被人打了一巴掌。

閃冰捂著腦袋回頭，長老們忙著討論開小會，士兵們忙著監控，薩莉芬多對著投影陷入了沈思……

那麽打他的人是誰？

總不可能是地上的影子吧？？？

“哎喲！”前鋒隊長的後腦勺也被拍了一下，那一下似乎在探索他後腦的軟膜位置。

前鋒隊長回頭看了眼，身後是墻壁，沒有人。

奇怪了？？？

無頭屍擡起滿是骨刺的巨爪，卻依舊慢了一拍，雙臂被前鋒隊長一爪子削斷。

失去了頭顱，又失去了雙臂，失去戰鬥力的屍體倒在了血泊中。

“餵！”前鋒隊長用腳踢踢，這回屍體一動不動，真的死透了。

或者說，控制屍體的某種神秘力量，放棄了無法使用的工具而已。

前鋒隊長也掛了彩，肩膀和胳膊被削出了大口子。他毫不在乎地甩甩手，在屍骸堆中逛了一圈，削頭斷手一氣呵成，將屍體徹底加工成無法使用的報廢品。

前鋒隊長沒有耐心折騰下去，煩躁地朝攝像頭吼道：“出來！”

沒想到他這一吼，還真把某種東西吼了出來——隨著暗門一扇扇開啟，無明者蜂湧而出！

嗅到血腥味的無明者們發了狂，好幾只撲到同伴的屍骸上，更多的是撲向前鋒隊長。

通道狹窄，翅膀伸展不開。前鋒隊長一個起跳躲過撲上來的無明者，長長的尾巴橫掃而過。

但無明者的數量太多，通道裏擁擠不堪。前方的路被堵，後方的路也被堵，帝國長老們打算把前鋒隊長就地圍剿。

“他想逃脫，唯一的方法只有往深處跑。”閃冰看出了瑞倪，“再往前不久便是拐角，可以利用那個位置！”

西利亞道：“未必。”

閃冰奇道：“難道還有其它出路？”

西利亞卻答非所問：“他是血海煉獄的惡魔。”

前鋒隊長果然沒有給血海煉獄丟臉，他並沒有往拐角逃，反而雙臂一伸，鋒利的爪子刺入墻面，宛如切豆腐一般，蹦碎了墻上的暗門。暗門裏也藏著無明者，他們迫不及待地沖了出來，與襲向前鋒隊長的無明者們撞成一堆。

前鋒隊長趁亂蹦上墻，幾個起落躍過混亂的怪物群，對著墻面的暗門又是一爪子。

“嘖，真硬！”前鋒隊長舔舔爪子上的血，硬碰硬的後果就是弄斷了三根利爪……真疼啊！

“暗門真多，這裏頭到底藏了多少無明者呢？”前鋒隊長爪子裏凝聚起一團黑色的火焰，他舔去鼻尖上的血跡，咧嘴笑道，“那就全轟開看看吧！”

投影前，帝國長老們慌了神。

“他瘋了？！竟然敢在地道用魔法？！”

“降下防護墻！隔絕暗門裏的無明者！”

話音才落，伴隨一聲悶響，投影畫面瞬間消失。

“不必擔心，通道材料能吸附魔法，他炸不出什麽花樣。”有長老很淡定。

“通道壞不了，但門呢？”有長老很心痛，“那群家夥擠擠攘攘就不怕互相殘殺嗎？”

“殺唄，原料多的是。”負責研究無明者的長老氣定神閑，“反正這批貨難以馴服，留著也是隱患，不如清理一下更好呢……西利亞城主，你覺得呢？”

西利亞道：“說到底還是一批殘次品。”

“還有改進的餘地。”負責研究的長老早就看西利亞不爽了，故意道，“有些小國家想要這批貨，我們還不給呢！”

“也對，免得送出去丟人現眼。”不顧對方刀子似的目光，西利亞淡然道，“還不如用血海煉獄的惡魔呢！”

備用攝像頭啟動的時候，畫面裏只有互相廝殺的無明者。

暗門毀壞了不少，但通道並沒有坍塌，吸附魔法的咒符幽幽發光。

前鋒隊長不知去了哪兒，也許是被無明者抓住了，或者被反彈的魔法擊飛了……不管是哪種結局，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攝像頭緩緩移動，鏡頭裏全是擠成一堆的無明者，監控兵正一寸一寸搜尋，卻沒有註意到，天花板上，小惡魔曾經趴過的位置多了個黑黝黝的洞。

洞口不大，直通向上。

如果攝像頭調轉方向往上看，就能發現幾個無明者追尋著血腥味兒躥進了深洞中。

可惜，長老們和監控兵全盯著地面擁擠的怪物群，他們認為前鋒隊長必定在那兒，他們得找到哪怕一片殘骸碎片才會安心……

街道人來人往，幾百米開外的公園裏，前鋒隊長灰頭土臉地鉆出了地面。他的爪子全斷了，但他成功逃了出來，沒想到通道上方就是市中心，幸好沒有挖去街道上。前鋒隊長捂著流血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沖進灌木叢，無聲無息消失在夜色中。

卻不知，他這一趟還帶出來一份意外驚喜——

無明者陸陸續續爬出深坑，重見天日的它們有點兒茫然，傻乎乎地圍著地面嗅來嗅去，直到幾個散步的居民有說有笑地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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