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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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綠睡了很久很久。

她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許薔, 趴在她的床邊, 緊緊皺著眉, 雙眼下有點青黑, 面容憔悴。

蕭綠怔怔的看著她,不敢呼吸。

她害怕吵醒了許薔, 害怕許薔醒來後離去,害怕這只是一個夢。

蕭綠漫長的睡眠裏, 好幾次醒過來, 病房裏沒有許薔的影子, 只有錢螢在她旁邊的小床上休息。

蕭綠閉上眼睛,祈禱睡著後許薔會出現。

現在, 許薔真的在她身邊了, 蕭綠卻不敢觸碰。

蕭綠凝視著許薔的睡顏,只覺得漫長的睡眠後,自己的頭腦漸漸蘇醒, 開始陸陸續續回憶起一些細節。

她醉心於畢業設計已經很久了,蕭綠將那個系列起名為《她的湖》, 之後便日夜泡在工作室, 與那些雕塑和油畫不死不休。

出事時, 正是院裏的大課,好幾個專業的學生集中在一起寫生,這種是基礎課程,很多人都是權當放松的。

這次輪到用雕塑系的教室了,蕭綠的作品剛成型, 正是要通風的時候,沒法搬動也沒法遮罩,只好放在角落裏,多加註意。

沒想到,寫生課過半,蕭綠去看作品狀態時,秦露猛然推了她一把,為了避開作品,蕭綠摔倒時下意識朝著別的方向,可是秦露不巧還碰到了旁邊搖搖欲墜的半人石膏,陡然砸在了她的手上。

現在讓蕭綠回憶,她也不知道秦露是否故意。

說這些都沒了意義。

蕭綠感受不到自己的右手手掌,心裏盡是沮喪。

越是沮喪,她的視線越難以從許薔的臉上移開。

終於,蕭綠伸出左右,摸了摸許薔的頭發。

是的。是她沒錯。

蕭綠心中的大石落下來,在她身邊的確實是許薔。

她的動作很輕,但許薔還是醒了。

蕭綠看著她睜開眼睛,許薔的眼睛卻嚇了她一跳。

往常顧盼生姿的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紅血絲,透露著無窮無盡的疲憊。

見她醒了,許薔說:“阿綠。”

聲音喑啞,讓蕭綠有點發怔,許薔也楞住了,她不再說話,只是苦笑一下,喝一口放在床頭櫃上的礦泉水。

半餉,她再次開口:“嚇到你了。”

蕭綠一語不發,直接擡手按了護士鈴。

許薔茫然的看著她,蕭綠沈著臉,問她:

“你多久沒睡覺了?”

許薔摸過旁邊的墨鏡戴上,思考了一下,說:“從你……受傷的時候開始。”

她說的很艱難,似乎是無法面對蕭綠受傷這件事。

蕭綠盯著她,道:“四天不睡覺,你以為你是誰?”

她的語氣很兇,卻讓許薔覺得有點甜。

許薔說:“我剛剛不是睡著了嘛。”

她的語氣有點不好意思,明明是過來陪蕭綠的,結果自己睡著了,許薔覺得有點難為情。

蕭綠說:“多久?”

許薔看了一眼鐘,道:“大概三個小時?”

蕭綠不說話,等護士一進來,指指許薔,對她說:

“她四天只睡了三個小時。”

護士很善解人意,笑道:“許小姐跟我去做個檢查吧,我們有助眠藥物提供給家屬。”

許薔看了一眼蕭綠,順從的跟著護士出門了,片刻後捧著一堆藥回來,氣鼓鼓的放在茶幾上,再也不看一眼。

許薔故意委屈的說:“不在你身邊我睡不著。”

蕭綠擡擡下巴,道:“那邊有張床。”

許薔看著那張供家屬休息的小床,她不想去睡覺,蕭綠醒了,她的整個心都在瘋狂的跳動,只想跟蕭綠多呆一秒鐘。

蕭綠對她的手避而不談,這讓許薔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蕭綠嘆氣,妥協的說:“幫我開下電視,好嗎?”

許薔點點頭,三步並作兩步,替她打開電視,坐在她的身邊,順手幫她剝了一顆橘子。

蕭綠看著她的動作,她從未想過在許薔這麽意氣風發的人身上,看見這麽重的討好意味。

她覺得難過。

蕭綠接過那顆橘子,嘗了一瓣,酸得有點澀。

蕭綠輕聲說:“你睡覺好不好?”

許薔不明就裏的問:“啊?”

蕭綠說:“我想讓你休息一下。”

許薔對她笑笑,小心翼翼的說:“我想陪著你。”

蕭綠說:“你陪著我也可以睡覺呀。”

她拍拍床沿,笑道:“來嗎?”

許薔有點驚喜,躺在她的身邊,蕭綠半坐著,她只能靠著蕭綠的腰,但蕭綠身上那股特有的甜香味,令許薔感覺安心。

這幾天一直未能合眼的許薔,在蕭綠的身邊,終於感到昏昏欲睡。

蕭綠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的背,讓許薔慢慢入睡。

蕭綠看著她的睡顏,只覺得更為難過。

澀澀的感覺堵在她的心口,怎麽也無法化解。

蕭綠還記得,許薔那天離開病房前,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我愛你。”

這是許薔第一次說愛她。

蕭綠多麽希望自己只是受了一點小傷,那麽一切還會皆大歡喜。

蕭綠此刻甚至覺得,疼痛不重要,沒有知覺也不重要,只要她身邊還有許薔,一切都不算太糟。

她抿著唇,將電視聲音調小,隨意調了一個臺,看些無聊的肥皂劇。

劇中糾糾纏纏的愛情故事讓她昏昏欲睡,蕭綠看了一會兒,終於也睡了過去。

病房裏只剩下靜謐的空氣,以及不斷閃爍的電視畫面。

半小時後,錢螢過來探病,走進病房,看見兩個人的情景,只是放下水果,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

她們這樣的狀況,要說是普通朋友,錢螢是萬萬不相信了。

曾經錢螢或許不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是什麽樣的,可是,她和陳嫵兜兜轉轉了這麽久,有一天陳嫵站在她面前,點起一根煙,對她說:“我喜歡女人。”

她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錢螢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便是絕不能讓陳嫵知道許薔和蕭綠的事。

蕭綠的手已經毀了,難道還要毀了她的希望嗎?

錢螢滿腹愁緒,想起之前在醫生那裏看到的病歷本,蕭綠的右手能不能恢覆,完全就是未知數。

現在科技發達,她寫作想必沒什麽問題,可是蕭綠還是雕塑系的學生啊?

她的作品怎麽辦?她的學業怎麽辦?

錢螢實在想不到辦法,只好暗自下了決心,明天約許薔出來談一談。

病房裏兩個人睡了一覺,是被晚間新聞的嘈雜聲吵醒的。

蕭綠被電視的聲音吵醒後,下意識便調低了音量。

看見許薔還沒有醒,她也沒有叫她。

蕭綠心裏很亂,還不知道許薔醒了要跟她說什麽。

蕭綠總覺得,在許薔的心裏,這場事故完全就是她的錯。

蕭綠不明白,這跟許薔究竟有什麽關系?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被晚間新聞吸引了註意力。

蕭綠調的頻道正好是本地電視臺,現在報道的是本地頗為有名的富豪醜聞。

一群記者圍著一個中年男人采訪,各種尖銳的問題層出不窮。

蕭綠死死的盯著那個男人,她認識這張臉。

曾經在《財經日報》上看過,那正是許薔的父親。

男人似乎對記者的問題躲避不及,根本不願意正面作答,電視臺善解人意的轉到了主持人畫面,女主播聲音甜美,報導了本地龍頭企業許氏集團涉嫌惡意經營和偷稅漏稅的新聞。

這新聞來得這麽巧,蕭綠還有什麽不知道?

她靜靜的看著新聞,等許薔一睜眼,她便調出剛剛的錄像畫面,重新放了一遍。

許薔沈默的看著她,眨眨眼睛。

蕭綠看著她無辜的樣子,只得開口問道:“是你幹的嗎?”

許薔不自在的轉過頭,說:“不是。”

蕭綠問:“真的不是?”

許薔說:“我只是打了幾個電話……”

蕭綠問:“為什麽?”

她不知前因後果,只覺得許薔這種做法實在奇怪。

許薔說:“是他們應得的,於公,惡意經營和偷稅漏稅都是事實,於私……”

她頓了頓,這讓蕭綠很緊張。

許薔說:“秦露,就是撞你的那個同學,是許屹的前女友,拿了老頭子的錢,故意的。”

電光火石之間,蕭綠似乎將一切聯系了起來。

學校裏早就傳言秦露與富二代談戀愛,可是這段時間她卻在八卦裏消失了,也沒出現在學校,那天就那麽巧,她來上了一節課,蕭綠就受傷了。

蕭綠的面容一下變得慘白。

許薔低著頭,說:“對不起。”

蕭綠搖搖頭,聲音斷斷續續,話音顫抖,說:“不關你的事。”

她的心情變得更亂了,蕭綠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說:“許薔,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呆著。”

許薔祈求的看著她,說:“我想陪著你。”

蕭綠閉上眼睛,搖搖頭,說:“我不是怪你。”

看見許薔依舊不動,蕭綠只好親親她的臉頰,說:“真的不是。”

她的一點溫情起了作用,許薔猶豫的看著她,問:“我明天早上過來?”

蕭綠點點頭,說:“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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