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重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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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沒來得及說先前——之前在祠堂的時候,他也這麽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地來過一次。不過當時我沒有給他這麽多機會,來勢洶洶的吻到最後只是稍縱即逝。

然而這一次,終於有哪裏不對了。

親就算了,舌頭為什麽要擠進來?

絕對是有病吧?

我不想去細究謝輕寒這與他本人極為不符合的強勢行為,僅是本能地覺得難受不爽。拜托,發瘋能不能去別處發?對著他同父異母的親哥——我,這算是個什麽事?

幾乎沒有多猶豫的,我著手想把他推開。謝輕寒很快發覺,眼角餘光一動,伸手將我的手剪到背後,自己傾身上來,把我鎖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動作一氣呵成,態度很強硬。力道卻很小心,生怕把我折脫臼了似的。

我一時不知該罵他小白眼狼還是小白眼狼,“唔唔”阻止了兩聲,沒有效果,只好作罷。

謝輕寒閉了眼睛,也低唔了兩聲,不過他的聲音可要比我的清晰多了,“消思……我難受。”

我:“!!!!”

晴天霹靂!究竟是誰比較難受啊?

難以理解這邏輯,我就著被他壓得結結實實的姿勢,尋到一個細微的空隙,猛然擡起膝蓋,對著人腰際一頂。

謝輕寒躲得倒是很快,我趁機一閃,脫離了他的發瘋範圍。

踢打的動作停止,轎輿裏一片安靜。我沒想到我這麽大人了居然還要跟個小孩子打架,雖然的確是這小孩兒先圖謀不軌,但怎麽看都是我比較丟臉。

謝輕寒實在跟塊牛皮糖似的,甩不掉撕不開,又甜又軟又硬氣,我拿他沒轍了。此時就悔不當初,為什麽一直心軟,著了這小子的道?

“謝輕寒,我問你。”沈思少頃,我強壓下心裏翻滾的不適,問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以前一直以為他是說著好玩,現在才知是真的。他當著我爹的面時,說的是“很小就開始了”,我想知道究竟是有多早。

我是何德何能啊,讓他對我生出這種超出了孺慕的感情?

“不就是很早麽。”隨著我的遠離,謝輕寒的臉色微變,片刻又恢覆過來。

他微擡下巴,神情很高貴,讓人沒來由的覺得高攀不上:“你想知道麽?”

我坦誠地點頭。至少也要知道到底是什麽環節出了問題不是。

謝輕寒微微一笑。美得極其囂張,笑意卻微冷。他垂眼,把玩著手指,緩緩細數起一些極瑣碎的事情:“我五歲那年,和你玩鬧的時候弄臟你的衣服,你把我的糖搶走了……六歲你騙我說會有妖怪吃漂亮的小孩兒,叫我大雪天在雪地裏畫符陣……七歲……”

一件一件,說得倒是頭頭是道,然而卻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事實上,他說的這些事我已經完全記不清,想來那時候我已經有十五六歲,應該是懂事的年紀了,怎麽會連這種事都記不清楚?

知道八成是他杜撰,我也並不說破,默默不語,聽他講。雖然這小子答非所問,但我難得聽他說這麽多話。簾外細雨滴答滴滴,簾內細語咿呀咿咿,實在符合我的心境。如果拋卻先前發生的不愉快,我一時竟有些巴望著時間停滯。

見我不信,謝輕寒倒也不急著證明,收起臉上的笑容,又輕聲接下去道:“……直到十一歲,我失足掉進湖裏。這個你還記得麽?是消思你救了我。”他微微擡首,表情寡淡,眼底卻難藏熱意,“我當時就想,哥哥恨我也好,折磨我也罷,我都情願了。這世界上沒人管我的,我難得看到有人著急我的性命……”

他沒有說下去。我一時有點僵硬,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應該的。”

這事我倒是記得,非常清楚。不過就是四年多之前的事。那時候曲盈盈已死了許久,我一腔恨意早就消退,對謝輕寒的態度也漸漸好了起來。有幾日更加心血來潮,常去他院子裏轉轉。

謝輕寒十一歲的時候是真乖巧,真可愛,因為從小身體不好的原因,體重就是輕飄飄的,抱起來也是小小個的,但卻活潑愛動,喜歡踢騰腿。我喜歡看他耳朵尖兒紅透卻還要強裝淡定的模樣——雖然我那個時候還並不明白為什麽他會耳朵紅透。現在想來倒是豁然開朗,不過已經遲了。

當年那個小家夥長大了些,心思覆雜得讓我看不懂了。臉上是慣常的三分真七分假,有時連兩分真都達不到。我很難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化的,他瞞得太好了。乃至如今提起這等性命交關的事情,他也只是一臉“過去的就讓他過去”的表情。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在他院子邊亂晃,正巧路過內湖,見了一聲不響快沈入湖底的他。湖是人工湖,不深,要淹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卻是輕而易舉。我當場就著急開了,場面實在急迫,乃至我至今回想都有些後怕,謝輕寒他本人卻仿佛無事發生,被我救上來時還勉強留有神智,看清我是誰後才囁嚅著說了一句:“謝謝。”

哎喲。你看這可憐的。

他提起舊事,一時就卸下了我的心防,我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態度面對他了。謝輕寒見我如此,不由笑了一聲,先前嘶啞的音色消失殆盡:“消思當時真的很著急。我從來沒見過你那副模樣……緊張,是在為我緊張。”他抓了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讓我去摸他的心跳,我一時有點楞,沒來得及抽出手,已被他死死攥緊,“我當時的心跳比現在還快,你說我離不離譜。我……”

我下意識忽視手上的熱感,也不去聽他的剖白,只說:“你是我弟弟,掉進那湖中。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但你若有下次……這麽大人了,若再失足入水,我就不會再救了。”

說著,我還是下意識蜷了蜷手指。這謝輕寒一身的體溫都冷,獨心臟這一塊燙得很,讓我有些受不了。

聽了我說的,謝輕寒的眼神驟深。他像是捕捉到什麽特殊的字眼,垂頭在嘴邊咂吧兩聲,細如蚊吶。而後,他突然擡起頭來,表情成了似笑非笑,明媚的模樣刻在我眼裏:“原來你以為我是失足落水的?”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是嗎?”

“不是。”謝輕寒搖了搖頭,透露出幾分少年的可愛。他沒有接著往下說,像是在等我猜,我又偏生不敢去猜,怕聽到什麽不敢聽的答案——他既然這麽說了,便應當確有其事。一個孩子落水,不是因為失足,而是有其他原因,這件事怎麽想都叫人震恐。

謝府上下沒有與謝輕寒同齡的孩子,因此不存在什麽同齡人的嫉妒。那就是……那就是大人禍害?

我有些不敢想,一時心慌意亂。

誰能背過我的保護對謝輕寒下手呢?這麽小的孩子也下手?

大抵是我的臉色實在太難看,謝輕寒見了,也沒再吊著我,只道:“原來消思這麽擔心我。”

我連白眼都懶得給他翻,只問:“到底是誰?”

謝輕寒一笑,轎外車夫喊“到了”的聲音傳入耳朵。

“消思沒有想過一種可能麽?”他彎了彎眼睛,神情病態又偏執,“我是自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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