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了半月。

這階段雪淅淅瀝瀝地不斷下著，把長亭裝扮得銀裝素裹，別有一番滋味。

顧景升這階段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顧景越這邊動作不斷，他，無法抽開身。

連去看寧瑤，也只能夜深，大家都已入睡了，他才悄悄來了一會，很快又離去。

這段時間倒是便宜了陸零塵，時不時就來寧瑤的小院落，或者叫寧瑤一起出去，日子豈不美哉。

這日，農歷十二月初三。

一場大火，將連天的雪花也一並融化了。

起火的地方說來也怪異，竟是京兆府的大牢，也就是說，是關押鄭啟德的地方。

“王爺，我，我也不知道這火，是怎麽起來的。”京兆府尹吳良新跪在下方，顫顫巍巍地說道。

大冷的天氣，他額頭竟然細細密密的布滿汗水。

他心裏差不多要把這次防火的人祖宗十八代都詛咒遍了。

以往什麽時候防火，他都可以不管，可是現在，他的大牢裏可是關押著顧景升千交代萬交代要看好的人，現在大牢都燒沒了，更何況是人。

他去盤查的時候，也就剩下被燒焦的屍體，慘不忍睹。

“死的人，都核對了嗎？”顧景升冷聲道。

吳良新忙點頭，“都核對好了。”

說著，他咽了咽口水，續道：“那，那鄭啟德，也燒死了。”

“竟然全燒了。”顧景升像是沒聽見吳良新的話，愈發冷聲道。

他緊皺著眉心，滿是郁結。

這件事，顧景越真是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啊。

不過，死了，倒是蹊蹺。

他指腹摩擦著座椅的扶手，深思。“燒成這樣，要辨別真人，怕是不可能了。”

“想來三哥也是抓住了這點吧。”

“鄭武陽呢？”他問道。

吳良新道：“在堂上 ，吼著讓我給個說法。”

他一聲嘆息中滿是煩悶，“這燒了就燒了，給什麽說法。”

“我要是知道兇手，至於在這裏嗎。”這句他自是不敢說出來，只在心裏嘀咕著。

顧景升點頭道：“先晾著他。”

“燒死的是真的鄭啟德，還是假的鄭啟德，這件事，我會好好找他的。”

他語氣冷如寒冰，跪在下方的吳良新忍不住一個寒顫。

“可是王爺。”他縮了縮身子，還是問了出來，“這人都燒成這樣了，仵作都無法十分確定，要怎麽判定是不是鄭啟德。”

顧景升聞言，渾身冷氣卻是驟然鬥升，臉上也柔和了許多，道：“把寧小姐請過來，想必，這件事，只有寧小姐有辦法。”

“對呀，有寧小姐啊。”他伸手對著腦袋一拍，恍然道，“寧小姐對這些事，可謂是大家了。”

顧景升點頭，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寧瑤。

這件事，非寧瑤無人能有辦法。

“順便將之前那些刀具備好。”顧景升吩咐。

一想到那些刀具，吳良新只覺得胃抽了一下，開始不舒服反胃起來了。

那些紅白黃的場面再一次在他腦海中浮現，沖擊力不要太大了。

“嘔。”他死死壓著反胃的反應，奈何還是擋不住，“王爺，下，下官先去，去請寧小姐了。”

顧景升一揮手，便是應了。

吳良新趕忙站起來，跌跌撞撞就往門外跑，然後顧景升就聽見嘔吐聲從不遠處傳來。

“想不到瑤兒還有這等讓人懼怕的能力。”顧景升揚唇，心裏默道。

吳良新吐了好一會，一張臉比剛剛得知火災的時候更加蒼白。

“好不容易能吃下飯，現在，又要重新開始了。”他一手捋著胃舒緩，邁著虛浮的步子，朝外面走去。

他招了手下，想吩咐他們去找寧瑤，忽然他一定神，又把人遣開，還是自己去的好。

這寧瑤，值得他如此做。

整理了一番，吳良新出門。

等到他道寧王府的時候，被下人告知寧瑤已經出去，無奈，他只能去街上碰碰運氣。

且說寧瑤這邊。

陸零塵今天找上門，二話不說就拉著寧瑤出門，路上才告知發現了一家超好吃的餐館，怎麽都要帶這寧瑤去。

寧瑤午膳都沒在府裏吃，就生生被帶了出來。

“怎麽樣？怎麽樣？不錯吧？”陸零塵獻寶似地問道。

寧瑤點了點頭，將不符合此時此地此景的一個飽嗝咽下去之後，才開口，“不錯不錯，果然是大飯店。”

聽到寧瑤的讚賞，陸零塵臉上笑意更深了。

兩人說了會話，便去了街上晃晃。

這不，沒晃多久，吳良新就找來了。

對吳良新來說，真真是運氣來了。

“下官找寧小姐找得好苦，終於是遇上了。”吳良新伸手抹了把凍得僵硬的臉，還帶著些喘息道。

寧瑤看著他，疑惑，“你找我？作甚？”

吳良新深深喘了幾口氣，才將那氣息平覆，“有件事須得寧小姐出馬才能解決。”

“什麽事情？”

“不知道寧小姐知不知道昨天夜裏，京兆府大牢走水的事情？”吳良新反問。

寧瑤沒有回答，倒是陸零塵，說了起來。

“昨天京兆府大牢失火，漫天大火燒了整整2個時辰，如若不是下雪，只怕更久。”

“牢裏看守的獄卒死亡，所有關押的囚犯也全部都燒死。”

“這件事，想必景王已經接受了吧？”

吳良新點了點頭，“世子消息果然靈通，正是景王讓下官來，請寧小姐過去。”

寧瑤驚訝，僅僅一晚上，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她知道，鄭啟德正關在那個大牢裏，如果所有人都燒死的話，那其中必定也有他。

“只是不知道，這和寧小姐有什麽關系？”陸零塵問道。

這下，不單是寧瑤，連吳良新也一臉詫異看向他，“你（世子）竟然不知道嗎？”

“我該知道什麽嗎？”陸零塵不解。

吳良新剛想解釋下，這邊寧瑤擺了擺手，“我以為你都調查清楚了，算了，不知道也好。”

她越是這樣說，陸零塵越是好奇，眼神晶亮。

“走吧，我隨你回去。”寧瑤看向吳良新，神色凝重，隨即吩咐陸零塵，“你回去罷，這件事，我去看看。”

陸零塵怎能錯過，“走罷，一起，我也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景升本想著能借此見到寧瑤，心下不免一陣高興，誰知道，陸零塵也在。

臉色可想而知，黑了不少。

“看來景王看到我，有點不高興。”陸零塵打趣著。

顧景升冷哼一聲，不做搭理。

“什麽事情？”寧瑤正色問。

顧景升先端來熱茶讓寧瑤喝下暖暖身子，說道：“這次的失火很是怪異，先不說這種天氣，就是普通的火，也有逃出來的可能，可是，卻全部都燒死了。”

“確實蹊蹺。”寧瑤點頭。

“還不只是這些，所有燒死的人，已經全部燒焦，別論辨別誰是誰了。”顧景升頓了頓，續道：“不知道誰是誰，死的人，無法確定是不是就是鄭啟德。”

寧瑤終於知道顧景升叫自己過來的目的。

渾身燒焦，面目全非，在這種沒有DNA的時代，想要知道一個人是誰，確實不是易事。

即便是她，或許也難以確定。

不過，如果她不去查明，那這地方，估計沒有第二個人能查明了。

“我知道了。”她語氣有些凝重，“不過我不能保證。”

“無妨。”

“先把鄭啟德的詳細情況給我，身長，重量，這些細節的，我都要。”寧瑤說著。

“是。”

“還有，他在這大牢裏面，有受過什麽刑罰沒有？”寧瑤問道。

吳良新看了眼顧景升，見顧景升點頭，他才說道：“有，不過不是我們下的手，有人，故意為之。”

寧瑤有點詫異，沒問為何，只問：“那傷勢如何？”

“身上大多都是皮外傷，淤青應該有，沒什麽重的。”

“好。”

說著，寧瑤已經和顧景升一邊討論著，一邊朝裏面走去。

“東西都準備好了，還是上次那些。”顧景升說著。

寧瑤點頭，“好，順便把尺子和稱也拿來。”

“好。”

顧景升這邊立馬吩咐吳良新去做，兩人以及後面跟著的陸零塵，一起進了寧瑤之前解剖的那個房間。

房間裏，一具燒焦的屍體，呈蜷縮的狀態被放在鋪著白麻布的桌上。

“這具就是在鄭啟德牢裏的那具屍體。”顧景升解釋。

寧瑤微微頷首，在旁邊的水盆裏洗幹凈手，便朝屍體走去，屍體旁邊的桌上，各種刀具和她上次用過的針線，都好好的，一把把幹凈地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陸零塵看著這一幕，眼中驚訝不止，好奇更是不斷。

驚訝的是寧瑤竟然懂仵作這些事情。

好奇的是想知道寧瑤接下來要做什麽。

“你要在這裏？”顧景升看著陸零塵還站在房間裏，更是走到屍體旁邊，不由得問道。

陸零塵點頭，“不行嗎？”

“不是不行。”顧景升看了他一眼，續道：“你能承受，便留下來罷。”

陸零塵不懂顧景升現在是什麽意思，等到後面，他是真後悔了，後悔自己怎麽沒發現顧景升說這些話時嘴角微微揚起的淺笑。

果然，都太重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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