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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血族(菲爾德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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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伊瑟拉…”

辛伊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的目光,閃爍著穿透燈火通明的莊園,遠處,虛幻迷離的光影層層交疊,為這繁華與榮耀壘築起門檻。懸浮著的臺階連成了一條虛線,直上雲霄,而它的另一端便是海蒂伊瑟拉的主城堡,孤倨地高聳在天之一角,森冷威嚴,仿佛是秩序與階層的縮影,無聲地嘲諷著下頭那些虛偽的世故與人情。

這就是鼎盛時期的海蒂伊瑟拉?與他們彼時所見到的頹態,簡直判若兩物。

“是的,公主殿下,很榮幸接待您,請隨我來。”

“謝謝。”辛伊微笑著頷了頷首,按捺住內心的興奮,緩步跟在管家身後。

事實上,並不是她不想盡快走進城堡,找到回去的法子,而是這裙擺實在是太礙事…此時,走在辛伊前後的,都是應邀而來的賓客,她擡眼望去,光鮮亮麗的穿著,鋥亮的長靴與舞鞋,璀璨奪目的珠寶,繁覆奢華的刺繡以及搖曳生姿的拖尾,他們或許不知道,他們正將無意識的刻板與有意識的侵略性,統統表現到了極致。

待走過辛伊身邊,他們或行禮或寒暄,卻無一人有過多的攀談,辛伊也樂得如此,由此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轉眼,眾人皆已行走至半空,落腳優雅而自如,刻意混跡於其中的辛伊也只得照做。侍從替她提著裙擺,腳下的鞋跟“踢踏”做響,逐漸埋沒於此起彼伏的響聲之中。

“阿芙拉?”

猛地聽聞有人喚了自己一聲,辛伊忙停下腳步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從對向走來。他本就生得挺拔高大,再加上此刻的逆行,一下子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他忙得脫不開身,我就來了,夠意思吧?”那人笑著,儼然還是一副大男孩的模樣。

“等等…這是在跟我說話?那個‘他’又是誰?”辛伊打量著四下,見再無旁人,方是回過神來…“這位是羅馬親王的小兒子,布魯赫族的基蘭殿下。”幸得跟在身後的埃米娜十分機敏,見她眼神恍惚,立馬出聲提醒道。

據辛伊所知,梵卓家族作為密隱同盟的領袖,常常做東宴請同盟的其餘上位者,這次也不例外——除諾菲勒外,托瑞多、布魯赫、辛摩爾以及末卡維,連帶上東家,共六個家族的代表們齊聚一堂,這陣仗還是數百年來頭一回見。

“基蘭殿下。”辛伊當即雙手提起裙擺,微微屈膝,回了一禮。其實他們魔族的禮節和這裏的大差不差,她做起來倒也不算費勁兒。

“行了,知道是有他們在的緣故。”基蘭不禁失笑,刻意壓低聲道,“跟我來。”說完,便率先轉身,自顧自地往回走去。

留下一頭霧水的辛伊楞在原處,一時間全然不知該做何反應。

“所以說,‘他’就是指菲爾德家族的某位成員吧?…他,以及‘他’,都和阿芙拉很熟嗎?”

“完了,待會兒千萬不要露餡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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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拋開那位還未曾露臉的“菲爾德”,這個基蘭倒確實和阿芙拉熟得很,甚至於有那麽些青梅竹馬的意味。

不過,站在辛伊這個旁人的角度,單就基蘭看阿芙拉的眼神來說,相較於情人間的暧昧,他們更像是倆兄妹的情誼。

一個是客居異國的貴公子,一個是父親常年不在身邊,又無兄弟姐妹作伴的小公主,本是多好的苗頭,累加上這幾百年朝夕相處的大好時光,最後,兩人竟生生處成了兄妹?

放遠的思緒抽回到眼前,搖曳的燭火,交錯的觥籌,舞會還在繼續。

無論是跳舞還是交際,於辛伊而言,無疑都是索然無味的,本該處於視覺中心的她,卻是一鼓作氣地推掉了所有拋向她的“橄欖枝”,其中,“皇親”有之,“國戚”亦有之,即便是基蘭,也只有在她這兒碰一鼻子灰的份兒。

辛伊不得不感嘆於自己“一視同仁”的良好品質,此番替阿芙拉擋下了不少爛桃花。

不曾想事與願違,她越是連翻拒絕,來邀舞的人卻越是絡繹不絕。

或許可以這麽理解,從自己拒絕第一個人開始,就被莫名貼上了“待價而沽”的標簽。在這場選擇與被選擇的博弈中,辛伊不想落得被動的局勢,也幸而阿芙拉有這個主動的資本,在旁人眼裏,她就是個行走的“香餑餑”。

與辛伊之前所認知的不同,血族並非只有“初擁”一種方式獲得後代,個別高等的血族,他們這裏稱之為超能力者,是可以通過“正常”的方式繁育後代的,而基蘭和阿芙拉,正是作為上述超能力者的子女而存在。

不過,卻也因著這麽個緣故,親王們的後代相較於普通血族,反倒是顯得異常稀薄。阿芙拉的父親——斯圖亞特親王,更是獨獨只有阿芙拉一個女兒。如何溺愛,不消多說,而關於君士坦丁堡的王位歸屬,更是毫無懸念…這便成了阿芙拉,亦或是辛伊近日煩惱的由頭。

“晚餐不合胃口吧?如果不想跳舞,一會兒你可以那邊看看。”

這時,基蘭的聲音忽的傳來,只見他正看向愁容滿面的“阿芙拉”,前一刻方指了條明路,後一刻就轉而賣了個關子,只聽他如是道,“記住,要等一會兒…”

伊循著他手指所在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略顯昏暗的角落,正擺放著一張不甚起眼的木質長桌,提前備下的燭臺和餐具,妥帖地用餐布遮蓋著。

這一番鬧中取靜的設想,於現在的她而言,自然是格外地合意。

“‘一會兒’是什麽時候?”辛伊收回目光,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卻見原坐在身旁的基蘭已放下了酒杯,朝著舞池走去,她只得忍了滿腹的狐疑以及饑腸,無奈作罷。

風流倜儻的基蘭怎會是個缺舞伴的主兒,之前的種種冷落,不過是礙於阿芙拉罷了。

“一會兒,一會兒,…該死的一會兒…”

辛伊看著那頭正如魚得水的基蘭氣不打一處來。自他起身的那一刻起,舞伴便是一個接一個地換著,或豐腴,或苗條,或明艷,或嬌俏,就沒見重過樣兒,看得辛伊一陣瞠目結舌,“真看不出他究竟喜歡什麽類型的…”

正是思忖間,恰巧對上基蘭投來的目光。

“不好好跳舞看她作甚?”卻見此時,基蘭的嘴邊微微揚起,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在向自己暗示著什麽。“他該不會是暗戀我…啊不!…阿芙拉吧?”辛伊心下一動,秉承著事不關己的原則,懶得多做探究,趕緊將頭扭了過去。

不想正是這一番小動作,落在有心人眼中,竟平白添了幾分“吃飛醋”的意味,於是,這麽個結果兒上,誰又願意過來自討沒趣呢?誤會有的時候也能使人因禍得福,譬如辛伊,終是得了個耳根子清凈。

“哈!基蘭這小子可以啊!”她抿了抿嘴,幡然醒悟,方才從容地起身,踱步向著自己的“專屬”位子走去。

甫一坐下,靜候多時的仆人便已會意,拍了拍手,霎時間後廚便傳出了一陣七零八碎的聲響。

直到現在,對於這份神秘的“小竈”,辛伊的心裏還是完全沒底的,她不禁回憶起之前與愛米娜的對話…“我們先玩個小游戲,我來考考你…”彼時的辛伊頓時心生一計,話鋒轉道,“我平時都喜歡吃什麽?你答得越詳細越好。”

“這可難不倒我,殿下您是素食能力者,不喜歡飲用新鮮血液,也不用靠血液來維持機能,這點和我們完全不一樣。在吃的方面,您倒是和人類差不大多,要說最喜歡的,還要算是葡萄。”聽她一鼓作氣說完,再回想起自個兒的上一任宿主奶茶,辛伊的心緒瞬間平覆了下來,在這當個公主誰不會啊?我好歹也有幾千年的從業經驗不是?做起來必定是駕輕就熟。

萬一以後迫不得已,需要吸吸血以正名,也總比吃狗糧來得體面,要再是咽不下口,還能放鍋裏涮涮不是…“公主殿下,請慢慢享用。”

她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所打斷,只見送餐的仆役們正整齊地排成一列,端著各色餐具,漸行漸近。

轉瞬之後,鋪著紅色亞麻桌布的長桌上,便已林林總總地擺放了不下十樣的餐點,刺山柑,無花果幹等各色蜜餞,糖果以及配果醬的谷物面包,皆用琉璃盤碟規整地盛放著,這些僅僅是作為前餐。

隨後的主餐一上來,前餐就被“毫不留情”地撤了下去。

主餐以炙烤的肉類為主,辛伊由於心中有所顧忌,只象是征性的就著羅勒火雞湯,吃了幾口熏鮭魚。

而倒數第二道上來的甜點,反倒是最合她的胃口。無論是杏仁薄餅,千層酥還是蜂蜜米布丁,在食材相對匱乏的拜占庭時期,如此細膩的口感該是做到了極致,足見烹調者們的用心。

待桌上的餐點被陸續撤了下去,最後,這道被盛放在玻璃容器中的,類似於葡萄酒之類的飲品,才由位階最高的女仆長給端了上來來。

質地清澈的杯壁,折射出淺紅色的光澤,像極了新鮮血液的色彩,看得辛伊一陣晃神。甫一放下,她便有意無意地將它推遠。

“阿芙拉殿下,您面前的這杯不是酒,而是由純粹的葡萄汁液所調制成的飲品。”女仆長及時地向她解釋道,“我們殿下知道您喜歡吃葡萄。”

聽到這兒,辛伊方松了一口氣,托杯淺嘗了一口,“嗯…好喝。”她在心裏不由得誇讚道,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這葡萄汁不酸不澀,口感十分微妙。

意猶未盡的辛伊又是連喝了幾口,確如埃米拉所言,菲爾德親王真是個極為周到的人。

“請替我向菲爾德殿下轉達謝意,這真是一頓豐盛的晚餐,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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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一頓之後,困意上頭。對於眼前這場“沒完沒了”的舞會,辛伊更是意興闌珊。

“哎!是時候做正事了。”辛伊環顧一圈,周遭的人無不沈浸在各自所專註的事中,加之她此時所處的角落又是極不起眼的。

“埃米娜,我去走走,你們不用跟著。”

說完,辛伊已不動聲色地起了身。

“殿下?”

驚詫之下,埃米娜正欲提步跟上,卻被辛伊所制止,單是留了句“放心,你們的殿下丟不了。”便不見了蹤影。

天色太暗,辛伊不敢走遠,只是在花園裏兜轉上一圈,轉眼就回到了主堡,暗自站於樓梯口觀察了好一番,方是逮著了機會,趕上陣喧鬧的勁兒,神不知鬼不覺地閃現去到了二樓。

樓上的房間大多作為城堡主人們的內室和庫房。而未經主人同意擅自闖入,已不僅僅是不禮貌這麽簡單,憑借著菲爾德家族的身份和地位,她的行為完全可以被判定為有罪。

“先是這個位置…”

來回走動著的辛伊,正反覆確認著位置。

“然後楚州護著我,又是躍進了這間屋內。”

“那麽…我現在該進去嗎?”辛伊盯著緊閉的房門,吞了口口水,猶豫了那麽一瞬還是決定鋌而走險,“下次再有機會過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碰碰運氣吧…”

辛伊輕巧地一推手,指尖黑霧游走,如藤蔓般延伸,一瞬之後,房門就被隔空推開,她小心地往裏走了幾步,什麽都還沒看清,就聽到身後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慌亂之下,她只得故作淡定地向身後看去。

“子離哥哥?…”

一張熟悉的面孔驀得映入眼簾,可在對上他目光的剎那,辛伊及時地醒悟了過來,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定然不會是她的子離哥哥。

“你是誰?”

辛伊的“反客為主”,就是來得這般鬼使神差…“Cedric·Sterling·Field (賽得裏克·斯特林·菲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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