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關燈
解決曲思朗的問題,需要長時間的陪伴。正恰《長逝》拍完,秦拓也想調整一下狀態。普通學生,濕潤公子,時光洪流中掙紮的土匪,與神魔命運抗衡的沙門子弟,從《起霸》到《長逝》,這兩年他也嘗試了多種類型,也讓他感覺到了瓶頸。雖然已經可以精準控制各種表演的狀態,情感入戲也不難,卻總覺得哪裏還不夠。

剛拍完《長逝》時他和王思坐了坐,說到目前的缺陷,王思建議他去演一些話劇,傳統和新派結合一下,沈澱沈澱。秦拓覺得他這個想法不錯,他有個師兄就是本城一個小眾劇場裏的編劇,早就邀請他去幫忙。

“雖然我覺得你這個想法也很好,既然你追求演技,是應該沈下心來。”他回去後和方亞商量了一下,方亞沈吟著道,“但你現在的情勢非常好,如果斷開,可能未必有這個機會。”

“我又不是不演,而是要少接。”秦拓安慰他道,“我計劃在《麥田》上映後,加強其它的曝光率,維持現在的狀態,接一下精良的戲,但一年最好不要超過一部電視劇和一部電影,最好是像《麥田》這種,在老戲骨的電視劇裏演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剩下的時間來琢磨一下如何能演的更好,過了一段時間,再繼續多接戲。”

他這個方法非常可行。《麥田》馬上就要上映,而《麥田》結束後,用不了多久,《止戈》就可以接續而上,中間可能還加上《長逝》,足夠在一段時間內維持秦拓的曝光率。而且宣發上,曲思朗肯定會用心研究,不會上秦拓青黃不接。

他們商量好,方亞去研究什麽戲適合他現在的狀態,秦拓就去見他師兄。能讓現在正在上升期的秦拓到他的劇場裏演話劇,他師兄曹閑也求之不得。

小眾劇場看著先鋒,維持也不易。曹閑在劇本創造上很有張力,但先鋒劇情就要看觀眾的接受力,何況生活所迫,劇場裏的演員經常換,良莠不齊,讓演出發揮也受到了一定限制。

秦拓先是幫著他在市裏的“周末惠民文化宣傳”系列活動中演了一個月的《雷雨》,接著幫他排了一個新劇本。

故事發生在一個便利店,夜班的便利店員每天晚上十一點遇到固定的一批人:天天穿著羅莉塔服裝來買宵夜的小姑娘,總是黑西裝不茍言笑好像有故事的男人,下了晚自習的高三生,各色的人在半夜十一點中,傾訴著自己的辛酸苦辣。

每個看著光鮮亮麗的人,在半夜十一點時,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心事。

電視是幾個月排一部戲,天天場景都不同,錯了可以重來。話劇是一部戲重覆演幾個月,絕不可回放,次次都要精準。電視劇雖然也有誇張,但收的時候更多,話劇則更要誇張,收放卻要更自如。

曹閑出於對他的信任和器重,也是對他想要提升演技需求的幫助,這部話劇裏的每一個男性角色都讓他排演過。這可讓曲思朗撿到了樂趣,他回家推開門,只要秦拓在家,他有時面對的是願意聽人傾訴的便利店小哥,有時候面對的是頹廢的中年大叔,有時候則是一臉肅殺的黑衣男。

為了吸引觀眾,話劇的臺詞通常會更為文藝,有時候他做飯的時候,就會聽秦拓溫柔地說:“這樣一個年輕姑娘,披著名為可愛的華服,卻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我做這麽久的夜班人員,在她臉上,卻從來沒有看到過與那可愛的裙子相襯的笑容。或者再多的堅強,也都被這晦暗夜色吸走了。”

有時候他收拾家的時候,就看秦拓支著墻,神色冷淡地看他:“我只抽這種煙,沒有,就算了。只有它,是陪著我十年的唯一。”

曲思朗面無表情看著他說完,卻見他靠著墻想了想,換了個姿勢道:“好像不夠酷。來來來,再來一次。”

不等他再來一次,曲思朗將拖把送到他腳下:“你要的煙沒有,拖把有一只。”

秦拓笑著跳開,換成了頹廢大叔的語氣對他說:“我知道沒有人喜歡我,年紀一把,錢沒有幾個,女兒喜歡的手機都買不起,買了就交不起補習班的錢。過節了不起給老婆小孩子買一燒鴨。沒用了!半截身進土。”

曲思朗把拖把立起來,想了想,掐著嗓子道:“我不希望你一直在這裏,我希望有一天再路過,這裏只剩拆遷的廢墟,新起的高樓,沒有人記得,我的過去。”

這是穿羅莉塔衣服姑娘最後的臺詞,這戲每場演,曲思朗都去看,臺詞已經都記得很熟了。

秦拓笑著握著他的拖把柄,把他拽到身前:“可我不願意,我要永遠記著你的過去,還有我們的未來。”

這自然不是話劇裏的臺詞,但這也太會說了吧?

曲思朗離他一步遠,看他含笑的眼睛,心想,如此情懷,何以為報?

那只有一吻了。

話劇排演間隙,秦拓也在轉著腦筋想如何讓他父母接受曲思朗。他依舊偶爾還會帶曲思朗去他家裏吃個飯,但時間長了總該進行下一步計劃。這件事確實不好辦,就算他父母挺喜歡曲思朗,也表示只要他願意,結婚對象怎樣都好,但問題是,這個“結婚對象”是曲思朗的時候,他父母到底能不能接受?

曲思朗嘴上和他說不著急,但無論他是否的真的不著急,秦拓都暗暗心急。

家庭事件不好處理,他的事業在這一年卻按部就班,穩步前進。《麥田》一上映就大受好評,年底被選入了影視獎的多項提名。憑著這部戲,秦拓終於拿到一個國家級獎項最佳男配的提名。

方亞早聽內部消息說,他非常有望獲獎,但坐在大廳裏,秦拓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對方亞和曲思朗道:“如果能靠這部戲得獎,總有一種居然能活著拿到獎的感覺。”

從開拍到結束,在這個劇組裏發生了太多事,終身難忘。

雖然對他的胡說八道已經習慣了,曲思朗還是翻了個白眼,小聲地呸了三聲道:“長命百歲。”

什麽迷信!秦拓實在想掐一下他的臉,但這正經場合,方媽媽又時刻監督著,只能露出一個回家算賬的表情。

頒獎還沒開場,方亞問他:“緊張不緊張?”或許內部消息並不準,只是來陪個跑。

秦拓想了想道:“以前聽沒得獎的人說過,坐到這裏,就已經贏了。我現在有點這種感覺了。”

多少人演戲多年,對這個獎項就是夢寐以求,卻連個提名的資格都沒有。他何其有幸,在短短幾年,從一個網劇裏卡斯都排不到前面的配角,終於坐到了這裏。

尤其這個獎項觀眾的投票不占主要比例,基本是看業內的認可,確實是一但提名,就代表了業界的平均水準。即使沒有獲獎,也頗有榮光。

秦拓想到這裏,隨口說道:“至少在明天的影評中,也會給我一句,‘沒有獲獎,實屬可惜。’這樣的評價嘛。”

他現在的心態真不是一般的好,曲思朗和方亞對視一眼,都笑著搖了搖頭。兩個人在對方眼中竟能明白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初識時秦拓那浮躁而不甘的情緒。這麽幾年,也全都磨平了。

他回頭間遠遠看到樂臻,便向他揮了揮手。樂臻今年入選了最佳音樂獎,雖然未知結果,但他對這些不太在意。他少年時代開始,就在大提琴上拿過各種金獎,並不在乎這種獎項。有這麽個獎,只是更有利於他用這個名聲在業內賺錢而已。

但問題是,樂臻知道自己被提名時,攤攤手:“我不缺錢啊!”

曲思朗聽完就想,他這種人就欠打!

燈光一暗,曲思朗先深呼一口氣,秦拓趁著燈暗下來的時候,在下面捏捏他的手指,笑了起來。

重要獎項都在後面,等待的過程中,曲思朗的緊張就被磨沒了,反而有心情說起各個入圍片子的狀態,甚至還八了一下他們的宣傳如何,今天領獎的服裝怎麽樣。

等樂臻也上臺領獎時,他冷哼兩聲:“不是不缺錢嘛,還不如把獎杯捐出來呢。”

然而這種淡定的情緒隨著最佳男配近在眼前時又漸漸消亡,秦拓微偏頭靠近他道:“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曲思朗差點握住他的手,但現在絕對不行,他便又摳著椅子扶手道:“我不知道啊!就是緊張嘛。”

方亞伸手輕敲他臉的膝蓋,示意最佳男配的提名開始了。大屏幕上先把入選的內容播了一遍,如每個獎項一般做足氣氛,然後頒獎嘉賓打開信封,公布了名字。

秦拓輕舒了口氣,話雖說得好聽,真到面前時,他心中也如潮洶湧。哪一個演員不期待這個獎呢?哪怕只是一個配角,既是對他實力的肯定,也是運氣。站起身,他先給了前排回身的魏純一個擁抱,又抱了一下魯琛,走向頒獎臺。

頒獎嘉賓正是在《長逝》裏和他配戲的譚朵,在請他上臺後,自然地給他一個擁抱:“恭喜你。”

秦拓從她手上接過獎杯笑道:“多謝公主厚愛。”

在場不少人員也都知道他們要搭戲共演《長逝》,聽到他的這句話,底下都鼓掌笑起來。

秦拓在舉起獎杯的時候也頗為感慨:“《麥田》這部戲是因為趕上了好的導演,好的故事,以及劇中所有優秀的演員,才讓我有機會拿到這個獎。除了感謝以外,實在沒有其它詞語可以表達我的心情。只能希望我們所有演員,都有好故事可以演。”

等出了頒獎典禮,曲思朗比他還高興。他先把獎杯要過來拍了個照片發到群裏,又以官博的名義發條博,要不是不能發到自己的朋友圈,他恨不得四處炫耀一番。

秦拓沒有拍,他直接用自己的博轉了一下官博,表達了對公司和觀眾及評獎人的感謝,並聲明要好好拍戲拍更多的好片子。非常官方的發言,粉絲們卻也紛紛留言,還有很多粉絲轉發這條博,都說著要轉錦鯉,沾愛豆的光。

還有粉絲發博說愛豆得獎了,我要發布一個抽獎。有曲思朗這樣的一個專門研究宣傳公關的人在身邊,秦拓也慢慢了解了這些宣傳方式。他在轉發抽獎的微博裏面看到了自己粉絲後援會的會長,便也轉了一下,說誰中了,除了原博的獎品,我再加一份。

這條比上條轉的更兇了,第二天這條博被帶上了標簽送上熱搜,標簽內容是:祝願錦鯉躍龍門。

但這些秦拓管不著了,他一拿到獎杯就和曲思朗回家慶祝,過甜蜜蜜的二人世界,抽獎要等好幾天,在那之前,盡情享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