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裏的面已經漲爛了坨在一起，看起來有些惡心，面碗被推到了一邊，餘小山低著頭寫字，他已經很久不用小本子寫字了。

榮磬沒阻止他，只是默默的坐在他對面，等著。

當餘小山把小本子遞到榮磬面前的時候，榮磬有些楞住了，上面工工整整的寫了一段文字，榮磬想這應該是餘小山鼓起最大的勇氣，想要說的話吧。

[我是一個沒什麽運氣的人。]

榮磬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對面的餘小山，他還是那麽淡淡的，即看不出有多悲傷，也看不出是否生氣，就像是暖暖的陽光，不溫不火。

[我喜歡他，是真的喜歡，可誰也沒有規定，我喜歡他，他就要也喜歡我。我們是從一個合同開始的，所以也就沒有必要追究結果是不是皆大歡喜。我會履行合同，等啾啾好了，我就回梧桐園去，做他要我做所有事，包括……和他上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還是很高興認識你，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餘小山說的這些話，讓榮磬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他看著葉淩弢有目的的接近餘小山，雖然他旁敲側擊的勸過，可怎麽算，他還是一個同夥。

“啾啾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你不用擔心。至於那狗屁合同，你甭理了，淩弢他……”榮磬說著頓了頓，顯得有些無奈，但最終還是開口了，“隨他去吧。他呀，活該。”

餘小山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麽。

好歹算是吃了口飯，那碗面也實在是讓人倒胃口，於是榮磬給餘小山買了杯熱牛奶，陪著他回去了急診室，剛到走廊邊上就看到了葉淩弢，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對面的空椅子發呆，榮磬喊了他一聲，他這才回過神來。

常聽人說，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也總是在想要珍惜的時候便要失去。

葉淩弢看著向他走來的餘小山，他還是那個純凈透明的樣子，還像第一次遇見時那樣讓人感到溫暖，葉淩弢向往著這份純凈和溫暖。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餘小山抱在了懷裏。

榮磬在旁邊看著，心裏涼了半截，他太了解葉淩弢，也太了解葉明雍，而且關鉞出面的事情，說明葉明雍已經下定了決心，事情也已經沒有再有挽回的餘地了。

葉淩弢收斂了一些情緒松開了臂彎，把餘小山拉到一邊的長椅坐下。

“我已經和副院長打過招呼了，下午就給啾啾辦住院手續，把他轉到樓上的ICU病房，那裏的條件更好，你也不用一直守在外頭，晚上跟我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ICU病房是不需要陪護拿藥再用的，全部都有單獨的醫生照應，當然花的錢也比這裏多的多。錢對於葉淩弢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他起先也不是沒打算過把啾啾轉到ICU，可是副院長卻一直說沒有床位，葉淩弢當然就明白了，整個醫院最不缺床位就是ICU了，怎麽可能沒有床位。

他回了趟家，再回醫院，副院長就來了電話，讓他們辦手續轉ICU了。

到底，他還是脫離不了葉家的掌握。

等一切辦妥，已經是黃昏了。談院長下午也來了醫院，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餘小山很心疼她，沒讓她留太久，就求榮磬送她回去了。

榮磬辦事一向利索，下午他就按排人給談院長找好住處，送她去完酒店，就順便接了敏敏他們，帶上行李去新家了。

餘小山在ICU門口又坐了一會兒，醫生說啾啾的情況已經穩定很多了，接下來的治療還會很長，所以讓他回家休息。

葉淩弢拉著餘小山離開了醫院，回梧桐園的車裏，很安靜，葉淩弢默默的開著車，以往他總是會找一些話題跟餘小山聊，哪怕對方根本沒辦法陪他聊天，他也享受著餘小山那種面帶微笑的註視。

離開梧桐園已經三十多個小時了，剛進門的那一刻，餘小山忽然覺得這裏有些陌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睡覺所以人有些恍惚，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葉淩弢從身後抱住了餘小山，把他圈在自己的懷裏，把頭埋在他的後頸，那溫熱的氣息沈重的熏烤餘小山的頸子。

“小山……”

那是一種壓抑的聲音，是葉淩弢從來不曾在餘小山面前展現過的疲憊和無奈。

餘小山默默的聽著，除此之外他又能怎麽樣呢？

“孤兒院的地，你賣給我吧。”

那是猶如吹滅最後一根蠟燭的氣息，噗的一聲，此後便再也不會有亮光了。

在那之後，葉淩弢沒有再說一句話，而餘小山也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天夜裏，餘小山夢到了一個清秀的男生，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坐在花園的梧桐樹下，陽光像金粉一樣灑在他的身上，他的微笑很溫暖，然後一個身影迎著他走了過去，和他並肩坐下，他們互相抵頭額頭，鼻尖碰著鼻尖，那個畫面很美，很溫。

睜開眼睛的時候，餘小山哭了，無聲的流著淚，為那些得不到的美好，為那些渴望的……愛情。

啾啾的監護治療持續了半個月，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榮磬給歡歡和樂樂安排好了孤兒院，而敏敏，她拒絕了榮磬幫他按排的孤兒院，留在了談院長身邊，談院長請榮磬幫她們辦了收養手續，在那個租來的家裏生活了起來。

曾經的孤兒院，拆了。

餘小山在拆房子之前回去了一趟，沒有了人的房子，顯得特別空，連走路都好像有回聲似的。他向每一個房間告了別，原本他是那麽害怕失去這裏，可現在好像也沒那麽害怕了。

談院長收到了一笑可觀的退休金，她要開始為敏敏、為餘小山打算將來了，他的人生走過了漫長的路，而敏敏的人生才剛剛起步，餘小山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曾經總是被噩夢喚醒的餘小山，已經不太記得有多久沒有做噩夢了，他和葉淩弢從相識到現在，不過短短的一年，而原本的十年之約，也煙消雲散了，他們就像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相遇過，然後又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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