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來攘往的人流，生離死別的畫面，餘小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呆呆的望著。榮磬坐在他旁邊，也不敢打擾他，可是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又有一股子說不出的焦躁。

“我給你買點兒吃的吧？早飯你也沒怎麽吃。”榮磬問。

餘小山搖了搖頭。

“那我給你買點喝的？”榮磬又問。

餘小山又搖了搖頭。

榮磬最煩就是看到他們這些人做事不利索，明顯餘小山這段日子就不對勁兒。啾啾這孩子是讓人擔心，談院長對他的關心絕對不比餘小山少，可談院長還知道吃飯休息，還知道他們這些沒生病的不能垮。

“走，你跟我出來。”榮磬二話不說，拉著餘小山就往外走，餘小山想掙紮，可他的力氣哪裏拼得過榮磬。

榮磬就這麽一路拽著，把餘小山領到了醫院的食堂，食堂裏人很多，有陪護的家屬在吃飯，也有一些住院的病人來換換口。榮磬把餘小山安頓在一處人少一些的卡座，囑咐他不許自己回急診，不然過會兒他買完吃的回來見不到他，就立馬把他綁回酒，他都別想在醫院陪啾啾了。

餘小山坐在卡座上無奈的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榮磬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裏面是一碗熱乎乎的面。榮磬把面擺到餘小山面前，把筷子塞進了他手裏，指了指面，說，“給我吃完。”

餘小山看了看榮磬，榮磬抱著肩膀督促著，眼裏是不容反駁的堅決。無奈，餘小山只好低頭吃起面來。

“我知道你擔心啾啾，可你也得知道擔心他的不只你一個，而且你想要照顧好他，也得要先照管你自己吧，你要再倒下了，你讓談院長他們怎麽辦？”

榮磬說話的語氣很嚴厲，可任誰都聽得出他的關心。

“我也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反正你就記著，弢子不會不管你的事兒，他對你是上心的。”榮磬說著停了停，其實有些話他早就想說了，只不過歸根結底他是葉淩弢的兄弟，不是太過火的事兒他還是會占在葉淩弢那邊兒的，這次他也看出來了，葉淩弢和他爸是真急眼了，這也說明餘小山在他的心裏那是有一席之地的。

“我知道，你在意崔夕，可他已經死了，你跟一個死人叫什麽勁呢？他就是白馬王子全民偶像，他也都over了不是。跟一個死了的人較勁，你就是個大傻子。你永遠贏也不了他，因為他死了，他也永遠不能跟你比，因為你活著呀。”

榮磬的話餘小山都懂。崔夕再好，他也回不來了，葉淩弢縱使把自己當成替代品，可誰又規定了自己永遠只能是替代品。

餘小山其實真的不是在跟崔夕較勁，真的讓他難過的是葉淩弢，他是對他說什麽都會答應，什麽都會給，可餘小山要的不是這些，餘小山真正想聽的只是一句他發自內心的，我喜歡你。

人常說吃一塹長一智，可葉淩弢卻永遠學不會，他的付出總是強勢的，容不得對方有一絲一毫的推諉，以前對崔夕是，現在對餘小山依然是。

明明他曾經說過那麽多打動人的甜言蜜語，可讓他發自內心的說一句喜歡，他卻又退縮了。

榮磬有的時候想，如果葉淩弢能把他那唯我獨尊的勁收一點兒，能再有一些耐心，也許他和崔夕不會是現在這樣，而餘小山也就不會無辜的被牽連進來了。

可這種事終究勸是沒有用的，當事人想不明白，外人說再多也都是徒勞。

這會兒，葉淩弢正在葉家跟自己的父親發飆呢，不用想都知道，他那個扭勁，一定是硬碰硬。

葉家此時的情形跟榮磬預料的差不多，葉淩弢進門就踹了桌子，然後他們父子倆便進了屋子，繼續僵持。

葉明雍太了解他這個兒子，也知道他的手段無非那幾樣，在他的眼裏葉淩弢再橫也不過是個小孩兒，他的手段在別人看來也許挺厲害，可在自己看來不過是小兒科。

“你不是要做正經人嗎？你讓關鉞去砸孤兒院，你這是正經人的手段嗎？”

“為了我自己的兒子，我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葉淩弢看著父親的淡然，心裏更窩火了。“他們怎麽我了？你連一群無家可歸的小孩兒都容不下？那塊地是我媽的，我送給餘小山了，你為什麽非要拿走？姓程的那家人你就那麽怕他們嗎？”

葉明雍拿起煙鬥自若的抽著，看著自己的兒子吵嚷著，這麽多年了，他希望葉淩弢能成熟起來，可無論他怎麽說怎麽教，只要事情牽連到他關心的人身上，他就立刻失去了冷靜和理智。

“到今時今日，我還真不怕誰。但是，我也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壞了程葉兩家這麽多年來的矯情，那些孩子我會給他們按更好的去處，姓談的院長我也會給她一筆養老金，至於跟著你的那個什麽餘小山，我不管也不過問，你樂意留著就留著，不想要了我也會讓榮磬好好安頓他。“

葉明雍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對著葉淩弢站著，這是他給葉淩弢最後的通牒，”那塊地是你送他的，他今天所有的麻煩也是你帶給他的，你硬氣是因為你姓葉，他沒有這麽資本。“

葉明雍的語氣平緩，可每一個字都紮著葉淩弢的心，源於他對餘小山的愧疚，其實他父親說的沒有錯，從一開始把餘小山拖下水的就是他自己，現在他來跟自己的父親叫囂也不過是逃避責任罷了。

”那個小孩兒，能不能救，你說了不算。”

葉淩弢的心猛的怔住了，一直以來父親在他的心中是溫和的，甚至是溫和過了頭的，可他忘了他的父親並不只是一個清白商人。

“你什麽意思？”

葉明雍微微笑了笑，走到近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兒子，別把底牌都露給別人看，輸贏從來不是一盤就定下的。”

葉淩弢終於明白了，榮磬總說的那句話，“別跟你爸鬥”，是啊，結果顯而易見，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怎麽鬥。自己費了那麽大勁，除了聲音大，屁用也沒有，到頭來老爺子輕描淡寫幾句話，自己就一敗塗地，真是可笑。

程睿看著葉淩弢垂頭喪氣的從屋裏出來，離開了葉家，葉明雍從容的向他走來，臉上依然帶著微笑，看著那麽和藹可親。

程睿起身讓座，隨後也落座陪著，關心的問道，“我哥他，沒事兒吧？”

葉明雍笑著的搖了搖頭，”沒事兒，跟我使性子呢。……他呀，沒你懂事兒。“

程睿笑了笑沒說話，想來他和葉明雍之間真是假的可以，各自都心知肚明，表面卻還能這麽互相捧著。

“當初，我就跟淩弢說過，想玩什麽就玩什麽，但得知道什麽時候收心。可偏偏啊他就是不聽我的，不過還好啊，有你在。…我以為崔夕死了，他就真能死心了，可沒想到他還是這麽不知輕重。”

葉明雍說著喝了一口咖啡，一邊品著味兒一邊笑著。

程睿笑了笑，也喝了一口咖啡，只是他的手心卻冒出了一陣冷汗，他極力的壓制著那一瞬的寒意，卻還是在杯子放落的時候，和杯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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