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淩弢待在梧桐園的時候，他總是可以忘掉所有煩惱，看著那兩棵梧桐樹綠了黃，黃了又綠，所以他喜歡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關在這裏，甚至有時候他想把這裏隔離開來，讓留在這裏的人永遠不能離開。

可是事情總不會如願，他母親離開了，崔夕也離開了，餘小山……

“哥，喝點兒什麽？”

程睿的聲音把葉淩弢從發呆的狀態裏拉了回來，他笑著接過了酒牌，簡單掃了一眼，點了瓶平時不太常喝的，卻相對口感溫和的酒，又讓接待的經理上了一紮鮮橙汁。

餘小山的口味有點像小孩子，喜歡吃甜食，喜歡喝橙汁，葉淩弢一一都記在心裏。

這個包間三面環窗，外面的夜景特別好看，葉淩弢喜歡這種離世獨處的感覺，所以多半時候的私會都在這裏。

榮磬出差在國外所以今天的聚會他就沒來，沒了榮磬，氣氛也就這麽不溫不火的，而且餘小山到底跟榮磬熟一些，和程睿一起就更沒有什麽交流了。

不過程睿本來就是要請他的，便主動和他攀談了起來，只能說感謝科學進步，手機打字比手寫快了一些，雖然顯得冷清了些，但至少進度上到是沒有落下。

“這是什麽？被什麽咬了嗎？”

程睿眼尖，一下子就瞄到了餘小山手碗內側的小草莓，故意發問，餘小山羞的臉紅了，葉淩弢也顯得很不自在。

“哥，梧桐園偏僻，樹多草多，看來蟲子也多啊。”

葉淩弢依舊沒有搭話，自故自的喝酒。

程睿笑了笑，忽然用一種很冷清的聲調說道，“哥，你以前就是這樣啊，自己的東西就一定要打上印，這圈地兒的毛病可一直改不掉呢。……我就想啊，萬一哪天你不想要了，可怎麽辦？東西扔了就扔了，這人怎麽辦呢，打上了印，可怎麽去得掉啊？”

葉淩弢淩厲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了程睿，然而對方卻依舊是一副清冷的模樣，不急不緩面帶微笑，反到是這裏存在著的第三個人，眉間已染上了疑惑。

“我說的不對嗎？”

“你今天到底想幹嗎？”

葉淩弢覺得眼前的程睿十分的陌生，那個他認識了二十幾年的弟弟，一直是溫和內斂的，可是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只孤冷的狼，微笑裏向他露出了獠牙。

程睿忽然大笑了起來，笑完了是滿眼的不屑，冷聲說道，“這麽個小啞巴就把你馴服帖了？讓他學琴，學畫畫，你想把他變成誰啊？崔夕？他哪兒點像崔夕。你要找代替品，至少也找個能□□啊。”

“你他媽到底要幹嗎？”

葉淩弢徹底發怒了，他的吼聲驚動了外的經理，經理剛推門進來卻又被他硬生生瞪了出去。

現在發生的，以及將要發生的，程睿早已料到，甚至接下來的走向他都預想得到，相識了二十年，葉淩弢的逆鱗在哪裏，程睿太清楚。

“聊聊崔夕。你那天還約了我一起去看他的，結果你沒來，難道跟那個小啞巴滾床單滾的沒力氣了？”

程睿的一字一句都透著對餘小山的鄙夷和對葉淩弢的挑釁。

“程睿，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還是這四年你長膽兒了？”

這樣的場面讓餘小山不知所措，更覺得眼前的人都很陌生，程睿如此，葉淩弢也是如此。更讓他混亂的是崔夕這個名字，程睿不只一次提到過這個人，而每一次葉淩弢都會變得冷酷而沈默。

“小山。你知道崔夕嗎？”程睿跳過葉淩弢看向了餘小山，“我哥一定沒告訴過你吧，崔夕是他的初戀。”

葉淩弢一把揪起了程睿，眼睛裏都快瞪出血來了，而程睿卻還是那般的清冷，帶著嘲諷的微笑，說道，“哥，別這麽大火氣，新歡也有權利知道一下舊愛的呀。”

程睿伸手扯開了葉淩弢的拉扯，葉淩弢有些驚訝，程睿手上的力氣居然一點兒也不輸他，平時只當他是個溫和的弟弟，看來到是自己眼瞎了。

整理了一下被葉淩弢拉皺了的衣領，程睿重新坐了下來，喝了一口酒，揚了揚嘴角看向了對面的餘小山，此刻的餘小山正用他那雙水亮亮的大眼睛看著葉淩弢的後背，因為氣憤被牽扯著有些微顫的後背。

葉淩弢平覆了一下心情，轉身便想拉餘小山離開，卻有一個力量停止了他的舉動，葉淩弢疑惑的看向餘小山，他沒有想到那個感覺軟軟的餘小山此刻會是這樣的堅持。

“你不需要知道。”

葉淩弢的口氣是命令式的，同時也是極傷人的。

程睿幾乎要笑出聲來，這種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路數，他這個好哥們兒還真是樂此不疲啊。程睿覺得葉淩弢根本不需要別人去坑他，因為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像他這樣辦事做人都有一套的，可便便在面對情人的時候總是會往槍口上撞。

餘小山堅定的抽回了被葉淩弢拉著的胳臂，他雖然不聰明，可他不傻，崔夕對葉淩弢很重要，這一點他還是看得出來的。可這跟他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他不能知道關於崔夕的事，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呀，難道不是嗎？

餘小山懷著這樣的想法，他想要知道，想要知道葉淩弢為什麽這麽生氣，為什麽不肯讓他知道崔夕。

“小山這麽想知道，你就告訴他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是吧，哥。”

此刻，程睿的話在葉淩弢的耳朵裏聽起來非常的膈心，充滿了挑釁和嘲弄，和他那個爸一樣讓葉淩弢討厭。

“說開了吧，說開了咱們才好繼續吃飯啊。”程睿夾了點菜放到了葉淩弢的盤子裏，自己也夾了一點來吃，又拿起酒過了過嘴。“坐下吧哥，你的小啞巴等著你說呢。……還是，你要我說？”

這是一場鴻門宴，程睿設的。

葉淩弢沈了沈氣，坐了下來，轉身望向餘小山，目光有些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小山，你真的想知道？”

餘小山點了點頭。

“好，我告訴你。”葉淩弢頓了頓，說道，“崔夕是我的戀人，初戀。四年前，他自殺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葉淩弢的話裏透著一些懇求，聽起來有些淒涼。

餘小山知道，崔夕的存在和離開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但是看到葉淩弢此時的樣子，他還是不忍心再讓他繼續說下去了。

於是，餘小山輕輕的點了點頭，垂下了眼睛。

“戀人。哼，哈哈哈，戀人。……如果強迫別人留你在你身邊，那個人就叫戀人的話，那他算是吧。”

程睿清冷的嘲諷從葉淩弢的身後襲來，而葉淩弢卻沒有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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