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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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為他總有醒的一天。

餘小山坐在暖和的包間裏,可整顆心都是冷的,漸漸地連手腳也冷的發麻了。

從一開始,餘小山就不相信葉淩弢所說的愛上他是真話,他想過也許葉淩弢只是因為喜歡男人但又不能讓外頭的人知道,所以像他這樣沒有身份、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的人很適合做一個……床伴。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餘小山也許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因為人家畢竟花了錢,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當真了,一直不相信自己會有好運的餘小山相信了,他相信真的有人會因為愛他而為他付出,那個懷抱那麽溫暖,那麽安全。

還是一樣嗎?餘小山問自己。

媽媽的微笑只是為了讓他乖乖的去死。被玻璃割開的傷口,好疼啊。

餘小山不由的按住了鎖骨的舊傷口上,仿佛這樣傷痛就能緩解,仿佛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一個會拉小提會畫畫的崔夕,一個被葉淩弢稱作戀人的人,那是餘小山覺得高攀不上的人,所以自己是什麽,像程睿說的那樣,只不過是一個低配版的山寨貨嗎?

在剛剛過去的十分鐘裏,餘小山好像又經歷了一次小時候的疼痛,從滿心期待到滿身傷疤。現在,他只是在等,等葉淩弢說句話,哪怕是哄哄他的話。

葉淩弢就站在他的面前,那麽近,等了很久,他沒有開口,只有因憤怒而變得冷酷的眼睛。原來,程睿說的都是真的。

葉淩弢很愛很愛崔夕,哪怕他已經去逝四年了,還是愛他。好羨慕啊,餘小山在心裏感嘆著,然後苦澀了笑了笑。

餘小山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雙臂無力的垂在身側,這裏太冷了,太冷了。

“別跟一個死人計較。”葉淩弢拉住了餘小山,“我會對你好。”

程睿聽著葉淩弢此刻對餘小山的承諾,不禁想笑,在心裏嘲笑著,葉淩弢啊葉淩弢,你還是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視的葉淩弢嗎?

餘小山停了停,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拉著葉淩弢的手離開了。

不記得是怎麽開車回來了的,只記得周遭很安靜,自己沒有說話,餘小山不會說話,葉淩弢的喉嚨裏像是倒了生漆,發不出聲。

[餓嗎?要不要我煮點什麽?]

餘小山把寫著字的小本子遞到了葉淩弢的手裏。

葉淩弢拿著小本子,用力捏著,捏得指節都發白了,擡起頭說:“小山,我會對你好的,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嗎?”

餘小山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淺淺的笑了。無聲的比劃道,[你已經付過錢了,我們簽了合同的,我們還九年零十個月。]

葉淩弢的神情一下子冷到了極致,眼前還是那個餘小山,軟得像水一樣的餘小山,順從的聽話的餘小山,可為什麽他卻像利刃一樣刺痛了自己的心。

“你根本不認識崔夕,你為什麽那麽介意一個死掉的人。我說了,我會對你好,你為什麽一定要在意這個。……你是什麽意思?你非要把自己當貨賣嗎?”

餘小山黯然的低下頭,眼淚滴在了手背上,燙手,想說些什麽,可沒法說,想寫些什麽,手已經握不住筆了,想比劃什麽,雙手卻有千斤重,根本沒有力量再舉起來。

“不要比較。你們不一樣。”葉淩弢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全身的力氣都因為程睿的背叛而洩光了,腦子很亂,頭很疼,葉淩弢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說的人和聽的人,想的總是不一樣的。

你們不一樣。

那是一根帶著倒刺的荊刺,紮進了餘小山的心裏。

葉淩弢用盡了所有氣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拉著餘小山的手把他攬進懷裏,用輕淺的聲音對他說,“我們不學琴了,也不學畫了。你想要怎麽生活都行,我們好好的,好嗎?”

受過傷的蝸牛,躲進殼子裏養傷,原以為傷好了,便探出身體再次來嗅探這個世界,可才走兩步又被割傷了,於是他又縮回了殼裏,只是這回,他再也不敢出來了。

餘小山把自己深深的縮進了殼子的最深處。

你為什麽不說你現在是喜歡我的呢?餘小山無聲的在心裏問。

你解釋了這麽多,承諾了這麽多,卻連一句喜歡都不再對我說了呀。你讓我過我想要的生活,可我想要的是你愛我呀,哪怕你對我發脾氣,和我吵架,只要你愛呀。

餘小山現在好難過自己是一個啞巴。

那天,梧桐園裏很安靜。葉淩弢還是睡在了餘小山身邊,甚至緊緊的把餘小山抱在懷裏,可是再也沒有以前那麽溫暖了。

兩天後,程睿辦公室的門被踹開了,如他所料,榮磬來找他發飆了。

“你他媽的被下降頭了?這麽出賣兄弟,腦子讓糞糊了?”

榮磬罵人從來都跟他的外表不襯,明明是精英似的高大英俊,可罵起人來是怎麽惡心怎麽來。

程睿示意秘書出去,秘書識趣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把之後來找程睿的人都擋在了外頭。

“坐吧,你應該還沒罵完吧。”程睿坐到了沙發上,靠好了,等榮馨開始。

榮磬扯了扯領帶,解開西服的扣子,一看就是有一肚子的氣要撒。“我就不明白了,你倆這都是在作什麽?他作死,你在後頭捅刀子,你想幹嗎?反骨不是這麽反的?”

“這刀子我憋了這麽久,難不成要憋到下輩子嗎?”

程睿的冷讓榮磬皺眉,這還是他認識了幾十年的兄弟嗎?四年沒見,他到底在外邊跟那些洋鬼子學了什麽破玩意兒?

“我以前也跟你一樣,總是跟在他後頭。可越跟,我就越討厭他,他那個張狂的樣子,好像我們所有人都要仰著頭看他,都要因為他的庇護而感恩戴德。”程睿說著厭惡的笑了笑,繼續道,“他以為他是誰?葉大少爺,社團的少東家,人人都怕他,人人都得捧著他。蠢貨。”

“他拿你當弟。”

如果說剛進門那會兒榮磬是來撒火的,那現在榮磬是真的怒了,說話的語氣像刀子一樣利。

程睿看著他,他發怒時的冷靜。在程睿的眼裏,葉淩弢是一只張揚的獅子,而榮磬,是一頭沈靜的狼。

“你不該跟著他,他不配。……你不欠葉家什麽,是葉家欠了你一個父親。”

程睿的意思,榮磬懂。可欠不欠的,不是這麽算的。榮磬留在葉家不是為了報答,也不存在什麽恩不恩情,而是他把葉家當成家,真正的家。

“在老爺子眼裏,只有他那個兒子。錯的永遠是別人。他們葉家的人,都只會護短。”程睿的話裏滿是鄙夷,“他兒子喜歡男人,老爺子就找我麻煩,就因為崔夕是我介紹給他認識的。…崔夕死了,他兒子頹了,他就不許我留在國內,逼我爸我送我出國。四年了,我要自己賺錢養自己,交學費,我爸給我匯的每一分錢,都被葉老頭派的人凍結了。我住在布魯克林,幾乎每一天都會被人打,手斷過兩次,左腿斷過一次,腦震蕩那家常便飯。……你說,是不是我就長了一副欠收拾的樣兒?還是有人就想弄死我?”

程睿看著榮磬,他知道他答不出來。他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既然他沒弄死我,就該換我弄死他了。……不過三局兩勝,我一局,他一局,這次又到我了。”

三局兩勝?

榮磬的眉頭緊了緊,“你出國之前,做過什麽?”

程睿笑了起來,帶著些許得意。這個笑容讓榮磬感到了一股寒意,從心底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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