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字真好看。”

葉淩弢總是很輕易就把讚揚的話說出來，而且那麽真誠。

關於字跡，餘小山是真的練過的。[我不會說話，和不會手語的人交流就寫字條。字太醜的話，很沒有禮貌。]

雖然這樣普通的對話能讓他們的相處變得和諧，但餘小山的不安依舊難以消除，他在心裏問過很多個為什麽？

為什麽男人會喜歡男人？

為什麽葉淩弢會喜歡自己？

為什麽要學小提琴學畫畫？

為什麽葉淩弢總是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為什麽榮磬會用那樣厭煩的眼神看自己？

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

住進小白樓的第三天，葉淩弢主動送餘小山回了趟孤兒院。

談院長很擔心餘小山，拉著他問了很多，敏敏、歡歡和樂樂都去上學了，至於啾啾，見到餘小山的時候就眼淚漣漣的，一直要他抱著，看也知道餘小山不在，他一定哭的很厲害，眼睛腫腫的。

餘小山在孤兒院待了大半天，啾啾一直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直到很晚了餘小山才把他哄睡了。臨走時候，葉淩弢看他舍不得走的樣子，便跟他說明天也可以送他來，餘小山搖了搖頭。

好意是別人的，知足是自己的。餘小山很感激葉淩弢，感激他所做的一切，談院長告訴餘小山，之前來騷擾的開發商沒有再來過了，榮磬送了很多東西來，還往孤兒院的賬上打了十萬塊錢，說是捐款。

[謝謝。]

沒有華麗的辭藻，寫在紙上的兩個謝字代表了餘小山最真心的感謝。因為這樣的感激，所以餘小山不能再有過份的要求，他要留在葉淩弢讓他存在的地方，履行他應該履行的責任。

“不用跟我客氣。”葉淩弢說的很輕松。

在小白樓的日子，葉淩弢幾乎每天都在，就算出門了也很快便回來了。自從那晚餘小山做了惡夢之後，葉淩弢每晚都會來他房間，坐在沙發上陪他，餘小山跟他說不需要這樣，但他還是堅持要陪他。

惡夢是糾纏了餘小山十幾年的舊疾，不會因為幾天的關心和陪伴就治愈，其實餘小山很怕葉淩弢問他，問他做惡夢的原因，但葉淩弢自始至終什麽也沒問。

周四送食材的人來過，把冰箱塞得滿滿的，不知是不是葉淩弢事先定了貨，他們送來的食物裏，大多是魚類和貝類，而這些東西餘小山不太會做。

周末的時候，榮磬帶著兩個陌生人來了小白樓。一個是音樂學院的副教授，一個是藝術學院的老師，都是挺年輕的人，看起來也很隨和。

“人給你找來了，我走了。”

榮磬從進門起就一臉的不高興，餘小山感覺得出，榮磬很不喜歡他的存在。葉淩弢拉住了榮磬，笑著挽留他，“來都來了，別急著走啊。”

餘小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旁邊兩個老師到是互相聊了起來，榮磬不耐煩的瞄了一眼餘小山，沈了一口氣走進了客廳。

整個下午，餘小山都被兩位老師包圍著，問他一些相關的知識，可餘小山根本就是一張白紙，不會拉小提琴也不會畫畫，在兩位老師臉上出現的愁色，讓他更不知所從。

“別怕，慢慢來。”葉淩弢微笑著說。

慢慢來。

餘小山實在很為難，他對音樂一竅不通，畫畫更是不知從何起步，在老師被請來之前他曾問過葉淩弢，為什麽要學這些，但是葉淩弢沒有明確的回答，只是反問他“真的不想學嗎？”

無法回絕。

葉淩弢總是知道怎麽說服餘小山，明明是一句問，卻讓餘小山沒有回絕的餘地，因為他的眼裏是滿滿的期待。

傍晚時分送走了兩位老師，也約定了以後的上課時間，課程排的滿滿的，餘小山不禁擔心自己太笨了學不會怎麽辦，這兩位老師的課時應該也挺貴的。

“別擔心。慢慢學，不用著急。”

葉淩弢輕易的便看透了他的擔心，餘小山確定自己什麽也瞞不住他。

溫柔的笑，寬慰的話。只是兩這兩已經讓餘小山無法推辭了。

晚上，葉淩弢硬是留榮磬下來吃飯，做飯這事兒到是不難為餘小山，雖然做不出什麽宴席，但家常飯還是順手就能來的。

餘小山有點怕榮磬，晚飯吃的異常沈默，餘小山連頭都不敢擡，只是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飯。

“你嚇著他了。”葉淩弢對榮磬說道，“小山給你做的飯，你都沒謝人家。”

榮磬放下筷子，盯著葉淩弢，那眼神絕對不是平時的榮磬。“能不瘋麽？”

葉淩弢也放下了筷子，神情冷到了極點，說道，“你回去吧。天兒不早了。”

椅子重重的被踢到了一邊，榮磬走了，餐廳裏靜的可怕，餘小山一直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

真正嚇到他的不是榮磬，而是葉淩弢，那樣溫柔的葉淩弢，剛剛說話的語氣冷的可怕。。

“吃飯吧。”

葉淩弢的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溫柔，仿佛剛剛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餘小山緩緩的擡起頭，葉淩弢用旖旎的目光看著他，帶著溫暖的微笑，一瞬間光影明暗不清，咧笑著的嘴上擦著血紅色的唇膏，在灰白色的臉龐上顯得分外刺眼，惡夢裏的影子驀地取代了眼前的葉淩弢。

餘小山猛的閉上雙眼低下了頭，冷汗瞬間洇濕了他的背脊。害怕，害怕爭執，害怕冰冷的話語，害怕視而不見的眼睛，害怕虛假的微笑。

“對不起。”葉淩弢緩聲說道，“被我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帶來這裏，強迫你學一些你不喜歡的東西，還要讓你習慣我待人接物的習慣。……我喜歡小提琴，喜歡畫畫，喜歡你，想讓你也能體會音樂和畫畫的美好，就是這麽簡單。”

長長的安靜之後，葉淩弢又說道，“我也會學習，學習手語，學習讀唇。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一擊而中。餘小山擡起了頭，看著對面微笑著眼中充滿期望的葉淩弢。

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餘小山的心裏又多了一個疑問。

他們倆之間的關系源於一紙合約，說的難聽點兒，餘小山覺得自己是葉淩弢花錢買下的，至少未來的十年裏，他沒有拒絕的權利，葉淩弢完全可以向他要求更多，甚至是肉體上的服從。

可葉淩弢並沒有這麽做，他像一個真正的追求者那樣盡心盡力的討好他，處處為他著想。餘小山真的不明白，他自己到底有什麽值得葉淩弢如此喜歡。

餘小山拿出了口袋裏的小本子，寫道，[你喜歡我什麽？我不聰明，不會說話，也很膽小。]

葉淩弢看到他遞過來的小本子，認真的看完了上面的話，笑著說，“我喜歡你，不需要你聰明，不需要你會說話，也不用你膽子大。我喜歡你，不需要理由，就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讓你覺得痛苦了嗎？如果有，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只是想讓你也喜歡上我。”

餘小山用力的搖了搖頭，他很想告訴葉淩弢他並沒有痛苦，奈何他不知該怎麽表達感激，情急之下餘小山伸出了手拉住了葉淩弢拿著他的小本子的手，無聲的說了句[謝謝你。]

葉淩弢臉上露出了驚喜歡的表情，那麽明顯的喜悅，那麽明顯的興奮，餘小山甚至覺得自己很壞，因為讓如此喜歡的人受了委屈。

夜深人靜，餘小山沈沈的睡去了，葉淩弢走到床邊細細的凝視著他睡著的樣子，然而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間，穿過玄關推門走進了畫室，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如水的月光，長長的凝望之後他把目光移到了掛在墻上的小提琴上，微微的月光下小提琴透出琥珀的色澤，仿佛不用人撥弄也能湊出美妙的音色。

“我沒輸。”

葉淩弢的眼中閃動著比月色更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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