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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四個女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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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息有些虛浮,面色帶著死氣沈沈的紫。聽到了阿雪那聲公子,水迎風緩緩睜開閉著的眼睛,把倒在自己身上的莫爭交托給了阿雪,才踉蹌地起身。

“翎西郡主和鳳如呢?”雲跡下意識地扶了水迎風一把,問道。

“在後面。”三個字像是一同寒冬的冷水潑在了雲跡身上,雲跡往後望了一眼,除了漆黑不見底的深淵,什麽也沒有,這三個字,像是宣判了他們的死期。

蘇長蕙握劍的手緊了緊,“花千引也死了?”她還想著要親手為師叔報仇,可是此刻…

“她比我們先一步逃了出去。”水迎風的聲音並無太大起伏,但不啻驚雷。花千引居然走了,水迎風和莫爭反而落下了,真是出乎意料。

一共去了七個人,此刻卻只剩下四個,其中還有三個還受了重傷躺在床上。

翎西並不是傷得最重的人,卻是醒得最晚的人。

她睜開眼時,屋內的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灼灼,欲言又止。只怕若不是有傷在身,早就有人搖醒她了。

“鳳如呢?!”

比藥碗來得更早的,是鳳意的詢問。

蔥白一樣的手指扣在阿雪遞來的藥碗上,翎西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藥碗裏倒映出一張眉頭緊鎖的俏臉,臉上還有不少血痕,桃花一樣迷人的眼睛突然落下淚來。

“對不起。”

原本鶯啼般千回百轉的嗓音此刻只落下沙啞蒼白的三個字。

淚珠打落藥碗裏帶起漣漪,翎西甚至不敢擡頭看那張和鳳如一模一樣的臉,循環往覆地說著那三個字,對不起。

那條本該通往希望的小道,因為重傷的鳳如變得太過遙遠望不到頭,好不容易走向生機的兩個人卻因為越發突如其來的震動被落石封住了出路,是,本該是兩個人都死在那片廢墟中的,可是最後,鳳如最後運功推了她一把。

那條死局逢生的道路。

於翎西,是逢生。

於鳳如,卻是死局。

有低低的抽泣聲響起,最終變成不加掩蓋的哭泣,燕陶陶伏在宋青扇身上,哭得不能自已,只是抽噎地喚著九哥哥。宋青扇一邊安慰著燕陶陶,一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鳳意的眼睛布滿了血絲,深吸幾口氣,幾次想說什麽,卻都化作沈默。緊緊握拳的手一點點攤開,手指已是青灰一片,握指的掌心內滲著血,正中卻是一顆黑色的棋子,正是翎西給他的,鳳如的棋子。

棋子底部刻著細小的字,正是一個如字。

鳳意又拿了顆白子放在一旁,只楞楞地看著棋子許久,終於吐出四個字。

幹澀,像是長滿了鐵銹的大門緩緩打開,喑啞,難以言說。

“稱心,如意。”

真是諷刺,翎西的淚再也忍不住,水澤蔓延了整張嬌俏的臉,如意,如意,這樣一個名字,最終卻如何叫人如意?

莫非真是應了那句常言,人生哪能全如意,萬事但求半稱心。

可是如今,竟是連一半稱心也無。

作者有話要說:

☆、晚來風急

距離洛陽之行已過去半月。

天雖還亮著,日頭卻已經落下,只餘下西邊幾抹流霞映紅半個天空。

宋青扇成了個酒鬼。

亦或者說,他本就是個酒鬼。

若是換了以往,他要是敢在鳳鳴山莊昏天黑地地喝上半個月的酒,絕對會被掃地出門,但是現在不同,沒有人來趕他,反倒是和他一樣喝得一醉不醒。

就連最討厭酒的燕陶陶也一杯接著一杯,什麽話也不說,只呆呆地盯著透徹清洌的酒。

起風了,傍晚的風吹在山莊門前席地而坐之人的身上,激起人的冷意,而在風中徹徹作響的白幔,為整個山莊染上一份肅殺之氣。

鳳如出殯已過七日,然心中郁憤之情卻未曾減少,宋青扇又將一碗酒倒入口中,鳳如啊,明明那樣好的一個人,最後卻這般下場,甚至,屍骨無存。

想到這裏,宋青扇甚至扔了手中的碗,直直拿過酒壇,掀了封泥就痛飲起來。

一只手攔了過來,截走那壇子酒。

宋青扇瞇著眼睛打量著,恍惚之間只看得見幾個虛晃的重影,一身麻衣,手中正拿著那壇酒。

“十一?”宋青扇打了個酒嗝,“把酒給我。”

“酒喝多了傷身。”說話的聲音依舊是如同波瀾不驚的水,鳳至蹲下身,將倒在幾人間散得七零八落的酒壇杯盞收好遞給下人,又拿了件外衣披在燕陶陶身上,輕輕哄道,“起風了,外頭這麽涼,都回屋吧。”

“十一,你不和我們一起喝酒嗎,這麽難過的事情,喝點酒就好了。”宋青扇大概是醉了,才會賴著不願起身,執著於被帶走了的酒。

鳳至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已經暈乎乎站起身來的燕陶陶拽著她的衣袖,說得話帶著哭腔,“鳳姐姐,九哥哥走了,你怎麽都不難過?”

像是被重重一擊,鳳至的臉色變了變,終於又帶上了笑,“陶陶醉了,回屋吧。”

“不要,”燕陶陶甩開鳳至的手,神色委屈極了,“大家都好難過,可是鳳伯父,鳳大哥,還有鳳姐姐,你們三個為什麽都不難過。”

像是自言自語察覺到了哪裏不對,燕陶陶突然又拉住了鳳至,“不對,是陶陶錯了,鳳姐姐和九哥哥關系那樣好,連興趣都那麽像,一定是最難過的了…”

聲音越來越輕,還沒來得及說完,燕陶陶便靠在鳳至肩上睡了過去,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散在了晚風裏。

鳳意還清醒著,見狀把燕陶陶拉住,安慰似的拍了拍鳳至的頭,走回山莊裏。

“你醉了嗎?”鳳至對著背靠樹幹閉上雙目的宋青扇輕輕問道,似乎並不指望對方回答。

宋青扇睜開眼,正好看見那個麻衣似雪的人就著草地坐了下來,臉上依舊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帶著如沐春風般的淺笑,“不知道。”

“人終有一死,不必太過傷懷,”鳳至似乎是對宋青扇這樣的頹廢有些不忍,輕輕說道,音色如水,卻是十分沈靜。

“你倒是看得開,”宋青扇知道鳳至一向對生命珍之重之,卻不知原來這樣熱愛生命的人對死也可以這般看得開,“怪不得陶陶要說你不難過了,”他伸手在鳳至眼前晃了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小九和你一樣,樂善好施,你與他一向最是投機,”宋青扇輕輕閉上眼,似是回憶,似是不忍,“江湖人都誇你們是大愛於心。”

“江湖朋友的誇讚,我們並不敢當。”

“何必妄自菲薄呢,小九對誰都存善念,所以即便他和翎西郡主並不相熟,卻下意識地幫了她,”宋青扇的聲音有些浮,他自己都聽不出喜怒,“之後又不願因自己拖累她,楞是將翎西郡主送出塌陷的密道。這樣的一個人,連旁人都哀切不已,十一,你又怎麽會不難過呢,只是,有些難過不要壓在心裏,對身體不好。”

鳳至輕輕皺眉,緩緩搖頭,“九哥走了,我雖遺憾,卻也不忍悲切過頭,”鳳至的語調慢極了,像是飄渺的樂聲,“九哥那樣一個心善的人,想來是不願別人為了他而哀思至這般地步的,他最大的希望,便是所有人都如意心悅,你難道不清楚嗎?”

宋青扇渙散的目光漸漸聚集,他看著鳳至淡然的神情,突然苦笑一聲,“我自詡是心無牽掛的游子,卻不想,竟不如十一看得透徹。”

“是因為你想的太多了,”鳳至嘴角牽起一個笑,“現在,你是否願意把心中所想的,都說出來了?”

“我?”宋青扇擺了擺手,“我一個沒心沒肺的游子臭酒鬼,心中能想些什麽?”

鳳至並未多說什麽,只是從袖中拿出一把折扇,精致的扇套上繡著藍灰色的蓮枝,還繡著雋秀的佛經。不用拿出扇子,宋青扇就知道,那是他的折扇。露於扇套外面的掛墜依舊是那塊熟悉的刻字蜜結迦南,還散著淡淡香味,只是,這把扇子——

“怎麽在你手裏?”宋青扇微微瞇著眼睛,有些不解。

鳳至只是把扇子遞給了宋青扇,淡淡地說道,“今日有人送來的,具體是何人,我卻也不知。”

“這把扇子,最後是在花千引手上。”說完這話,宋青扇便看了眼鳳至的神色,突然有些懊悔。

是花千引傷了鳳如,更是花千引有意觸動了毀滅的機關,才讓浮屠塔頃刻間崩塌,提起她,未免戳人傷心事。

“那便是她送來的吧。”鳳至的眼底映著身側的清澈河水,看不出她的喜怒悲歡,“你也不必自責,畢竟,與你無關。”

怎麽會無關呢,宋青扇將折扇從扇套中拿出來,一點一點打開,嘴角牽起苦笑,若不是他疏忽離開了鳳如他們身側,若不是他決定同陸靈衣合盟,甚至,若不是他興起想去洛陽一見那河圖洛書的念頭……

“莫爭他們,如何了?”宋青扇輕輕問著,人心裏,一旦有了自責,便會更多與自己無關的過錯置於自己身上。

“莫爭本就病重,水迎風多年探求藥物醫術,卻……”鳳至輕輕嘆了口氣,“怕是時日無多了。”

宋青扇本還想再說幾句,卻在看到扇面後楞住了,原本金線抽去,餘下的紅線蜿蜒盤成一張密圖,可此刻,扇面卻是被人重新繡上了深色的絲線,造就了一副紅梅圖,疏影橫斜,哪怕是隔著扇面,似乎都能感受那暗香浮動。

只是這繡法,卻不是神針花四娘的。

就在宋青扇神游之時,倒著的扇套裏怡然飄下一張窄窄的紙條。

水墨重彩,寥寥幾筆。

似乎還能聞到隱約的蓮香。

相逢會有時。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結束~

☆、雨夜紅衣

夜深人靜,唯有雨聲淅淅瀝瀝。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曲曲折折通向燈火依舊的山莊。

一雙繡花鞋踩在坑窪處,紅色的裙角一起一落,露出一截瑩潤如玉的腳踝,霧鬢風鬟,青絲如絹,一把傾斜的紅色油紙傘擋住了真容,卻也隱約可猜得出她的綽約風姿。

“困死老子了,”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小賭幾把後回房打了個哈欠,告別諸位友人,打算好好洗把臉就睡了,“你去打盆熱水來。”

莊中的小廝應了一聲後麻利地出門,冷風吱呀一聲,便又將門帶上了。

男人用著與他粗獷的長相完全不同的精細拿出一把銼刀,仔細地挫著他的指甲,夜深燈暗,他不由地靠近了燈火,吃力地瞇起眼睛。

燭火忽然抖了抖,差點一歪燙到男人的額頭。輕罵了一聲,身後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註意力。

“怎麽打個水還要老子來開門……”雖然嘴上抱怨著,但想到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還是惱怒地去開了門,但是不一會兒便嚷嚷道,“這門又沒關死,自己不會開啊……”

門口站著的卻不是打水回來的下人。

來人身後是一串沾水的腳印,紅衣在夜裏染上暗色,一把沒有任何紋飾的紅傘擋在身前,多了幾分神秘。

就在男人不耐地要開口大罵時,這把傘一點一點向上移,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腰間飄著的紅色緞帶上似乎繡著暗青色的紋樣,領口扣著少見的梅花盤扣,再往上則是半勾起的紅唇,帶著嘲諷和冷意。

是了,嘲諷和冷意。

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眼中的最後一幕,卻是一雙眼角微挑的鳳眼,以及一把紅色的油紙傘。

似乎是為了甩幹上面的水,傘面輕輕轉著,水滴灑落四周。

紅衣的女子收起手中的傘,沿著游廊一路離開,傘面匯集的雨水滴在地上,繪成了一條蜿蜒的痕跡。

而房裏的燭火還在跳躍著,手裏握著銼刀的男人此刻仰面躺在地上,雙眼圓瞪,帶著恐懼,脖間一條細長的傷口,鮮血汩汩從中冒出來。

已然斷氣。

宋青扇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溫香軟玉在懷,上好的織錦只薄薄一層蓋在身上。

懷裏的人還未醒來,玉一樣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如瀑青絲散亂四處,更是襯得膚如凝脂,發如沈墨。一時興起,宋青扇的手便挑起一撮頭發纏在手指上,竟是自娛自樂地玩了好些功夫。

“宋郎可是覺得頭發好玩?”婉轉鶯啼的嗓音像是能柔出水來,一張笑語盈盈的臉還帶著剛醒的緋紅,著實漂亮得很。

宋青扇湊過鼻尖輕輕一嗅那纏在指上的發絲,笑,“如月姑娘的發絲卻是和別人不同,香得很。”

如月輕輕笑出了聲,“那要不人家剪下一段來贈予宋郎,如何?”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宋某如何敢要。”宋青扇見著人也醒了,天色也不早了,手指一松放開那撮頭發起了身。

“只怕不是不敢,是宋郎不想要罷了。”如月站在坐於鏡前的宋青扇身後,拿起一把牛角梳將那烏發一點一點束起,十指穿過發絲,聲音輕柔,“玉臂千人枕,朱唇萬人嘗,宋郎可是嫌棄人家?”玉冠扣上,如月看著突然多了幾分正經樣的宋青扇,嘆了口氣。

宋青扇打開折扇,臉上猶自掛著笑,“如月姑娘是不是太低估自己的姿容了?”眉如遠黛,目若秋水,青絲及腰,亭亭玉立,薄紗外衣遮不住曼妙的身姿,淺藍的鳳穿牡丹肚兜隱隱若現,這場景,委實透著幾分香、艷。

如月倒了杯水遞給宋青扇,輕輕打了個呵欠,“再好看也留不住人不是,”眼底因為困了染上薄薄的一層水霧,“宋郎今日有事要離開這春風樓,如月便也不送了。”

應了一聲,飲完杯中的水便站起身,“如月姑娘再歇會兒吧。”說完,也不多留,關上門直接離開了。

深秋天涼,日頭卻不小。

宋青扇的折扇微微扇著風,看到來人後露出一個笑容。

“我還當如月姑娘留的你不舍得出來了。”明明是溫和的聲音,卻讓厚臉皮如宋青扇者,也帶了絲赧色,“這麽重要的事,宋某怎麽會不去。”

“更何況,有十一姑娘在等著,宋某也不敢辜負了這番好意。”

鳳至一襲雪青色紗裙,裙幅和闊帶在秋風裏飄飄搖搖,倒是應了秋服宜雅的話,只是,“穿得少了。”

眼底有一絲詫異,鳳至突然笑出聲,“只要你別對著我扇扇子,便也夠了。”宋青扇搖了搖頭,手中的扇子卻沒有停下,“這俠客莊到底在山中,濕冷的多。”

“無礙,”鳳至到不甚在意,只是像是想起什麽,輕輕說道,“昨夜,婁七死了,死在俠客山莊。”

這幾日便是又一次江湖俠客榜排位之時,只是,尚未開始,奪命鞭婁七,竟然死了。

宋青扇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多說什麽。

從春風樓到俠客莊雖有些遠,但於宋青扇和鳳至而言卻也算不得什麽。通向山腰的青石板小路被昨夜的秋雨洗刷一通,亮得像是一塊美玉。

門前龍飛鳳舞的三個字一如記憶裏那般,宋青扇笑著感慨一番,“十年了。”

“俠客莊倒是未曾變過,”鳳至由下人引著走向莊內,蜿蜒曲折的游廊依舊,梅花尚未開,只有光禿的枝椏和將落的葉,“只是這江湖榜,卻是要大變了。”

深秋的天也黑得快,山裏的天氣也變得快。

用完晚飯後,竟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宋青扇一邊嘟囔著酒不好喝,一邊又埋怨著鳳至衣服穿少了,直到鳳至回了房間不耐地把越發話多的他趕走後,他才慢慢閉了嘴,只是在走向隔壁自己房間時,餘光一瞥,卻叫他停下了步伐。

游廊外的院中站著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一把紅色的油紙傘隔絕了纏綿的秋雨,晚風一吹,裙角飄蕩,露出一截白玉一樣的腳踝,光這一個背影,便足夠驚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綠蟻新醅

“綠蟻新醅,紅泥火爐,向來考究的宋青扇何時竟喜歡上這粗糙的家酒了?”鳳至看著酒面微綠的泡沫,輕輕笑道。

已經是最後的寧靜夜了,明日便是江湖俠客榜易位之始,到時候,他們恐怕就沒這麽清閑了。

宋青扇舀起一勺米酒遞給了鳳至,似是覺得這酒暖得剛剛好,“山中天寒,又閑來無事,想著許久沒喝過這樣的酒了,就試試咯,沒想到這酒香把你也給引了過來。”

酒色流香,雖只是新熟的家酒,在這樣的時候卻也顯得格外有意境。暮色蒼茫,細雨如珠,“若是大雪紛飛,就更美了。”

“大雪天我可不敢讓你在這亭子裏喝酒。”宋青扇打趣道,一杯酒下肚,忍不住嘖了嘖舌,“這酒味道當真不錯。”

“是,入口甘甜。”鳳至向來不勝酒力,越是醇香的酒往往入喉越是火辣,這樣的米酒,卻是剛剛好。

“婁七的事如何了?”宋青扇看著對面淺嘗輒止的鳳至,挑了個話頭問道。

鳳至把玩著手裏並無特殊的酒杯,嘟囔了一句什麽,聽得宋青扇的話,“並不如何,不了了之了。”

“這……肅秋樓也算是一大股勢力,這樣對待他們的樓主,不會惹麻煩?”

鳳至皺了皺眉,“我原也是這麽想的,可是大哥說,一旦進了俠客莊,生死有命,便管不了了。”

“可是這並非是江湖榜爭。”宋青扇甩了甩頭,“罷了,既然鳳大哥這麽說,我們也不必湊熱鬧。”

“我也是這麽覺得,時間未到,殺人者也沒有留下痕跡,怎麽也不該放任了之了,”鳳至撐起一只胳膊托著下顎,一臉探究的神情,“婁七脖間的一條傷口極深,能不讓人反抗就劃出這樣的口子,可見兵器之鋒利,殺人者之功力。”

宋青扇見她越說越起勁,帶著絲不詳地壓了壓凸起的太陽穴,“你不會是想管這麻煩事兒吧?”他突然想起來,這可是被稱之為愛管閑事的十一姑娘啊。

“我是有這個想法,畢竟婁七也算陶陶的半個師父,”鳳至又舀了酒,看著爐中搖曳成影的火光皺了皺眉,“可是大哥警告我不準管,不然罰我抄經書。”

“等、等等,”宋青扇只覺得有不祥的預感,“只罰你?”

“當然不是,”鳳至似是帶了絲“你怎的這麽不仗義”的神色看向宋青扇,“大哥說了,陪我胡鬧的人都得抄,你也不例外。”

宋青扇唰地起身,連杯中還未飲完的酒都顧不得了,“我可不想抄書,”而且多半連你那份都得我抄,後半句宋青扇強忍著咽了下去,“不和你瞎摻和。”說罷,便起身離開了亭子。

“你去哪兒啊?”鳳至看著那原本背對著自己的人轉過身來,一臉不想與自己為伍的神色著實好笑,

“去後廚,你不是嘟囔著想吃酥餅麽?”

鳳至一楞,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似乎是這麽抱怨了一句來著,而就這一楞神的功夫,宋青扇早已不見蹤跡。

宋青扇的手裏提了一個食盒,快走回亭子的時候卻看到了熟人。

“水迎風?”

水迎風依舊是水色長衣,手中是一把長劍,身形頎長,宛若仙人。而他身邊站著的人卻比以往看著更病態了。

水迎風看到宋青扇只是點了點頭。

“一起喝杯酒如何?”宋青扇指了指亭中那一簇火光,半是邀請。

“那便多謝了。”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被莫爭打斷,水迎風有些不解,卻也只是點了點頭。

芳香撲鼻的米酒一下就竄入鼻尖,燒得通紅的爐火添了幾分暖意,四人圍爐而坐,隱隱約約,多了幾分親近感,就連一向同冷月般讓人難以接近的莫爭,都在火光的映照下多了幾分人情味兒。

對於莫爭,宋青扇總是會感嘆幾句天妒英才。

水迎風已是一個拒人千裏的冷漠劍客,可縱是這樣的人,還有宋青扇作為朋友,還有鳳至雲跡岳如柏為點頭之交。

而於莫爭,卻連一個朋友也無,水迎風作為他唯一的同門,也不知算朋友多一點,還是算對手多一點。唯一與之相伴的,大概就是他的劍。

冷月孤高,天縱奇材,卻可惜,久病纏身,命不久矣。

“許久不見,莫公子的臉色更是差了幾分。”鳳至倒了酒,遞給了莫爭,這樣直接的話,卻也沒有引來不悅。

莫爭只是嗯了一聲,“沒幾天剩下的了。”

鳳家老三師從醫聖莊衍,術精岐黃,而莫爭多年服用的阿芙蓉藥丸,亦多虧得春園的罌粟煉成,也算是有些微的交情。

宋青扇另倒了酒給水迎風,看到那只緊握逍泓劍到泛白的指節,心底嘆了口氣。

秋雨一點點止住,只是天空仍舊是烏壓壓的一片,讓人心生煩悶。亭中的爐火燃著,酒香撲鼻,四個人捧了酒,時不時地說上一兩句,也甚是悠閑。

“十年前,十一才這麽點大。”

“唔,我可記得,我還被逍泓劍指著,差點沒了命。”

“鳳七的香料,嗆人的很。”

“這話是沒有錯,鳳老七到現在都還用著這樣的荷包!”

……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如今因江湖榜再聚,這樣也好。

“明天就開始了,你可準備好了?”鈴音碰撞般的脆聲帶著秋雨的冷清,女子的手中端著一杯熱茶,升騰的水汽遮住眼底的神色。

環佩叮當,珠簾後的人一身紅衣,赤足踩著柔軟的絨毯上,手中把玩著一塊玉佩,似乎並不在意,“我自有計較,你管好自己的事便是。”

“你最好也管好你自己!”茶盞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說話的人似有不滿,連語氣也差了許多,“不要以為前日的事情我不知道,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求於人。”

紅衣的女子看著桌邊的人甩門離去,眼底染上一抹戾色,只是很快便隱去,手中的玉佩刻著蓮枝,暖玉溫手,著實是一塊好玉。

半開的窗灌進冷風,她緊了緊外衣,起身要去關上,卻在看到涼亭時停了動作。正對著的人手裏一把折扇輕晃,玉冠束發,真是有幾分斯文敗類的樣子。

“相逢會有時啊。”

作者有話要說:

☆、碧水如煙

宋青扇收拾完畢,正要打開房門,卻突然停了動作。

搭在門上的手停止了動作,臉上倒是浮現了一絲帶著疑惑的笑意。這麽一大清早門口便站了人,縱然是要挑戰自己,來得卻也太早了些吧?

自覺收拾好了心情的宋青扇拉開了門,還沒將準備好的說辭說出口,卻見一個水碧色的身影直直拜下。

這是怎麽個意思?宋青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昏了頭腦,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去扶起這個水碧色的人影。

只是對方卻堅決地拒絕了這番好意,“小女有求於宋少俠,少俠若是不應,小女便不起來。”

宋青扇很少會拒絕別人的請求,尤其是女人的請求。來人長發垂腰,玉簪輕挽,簪子散下一簾珠串,隨著擡頭的一晃微動,如同這縹緲的秋雨如煙,而那一雙強忍含淚的翦瞳,更是恰似煙波浩渺。

“姑娘有話好好說,石階寒涼,不若屋裏坐?”宋青扇尷尬地搖著手裏的折扇,別的倒沒什麽,只是自己房前跪了這麽個柔柔弱弱的姑娘,有辱名聲啊,雖說他花名在外,但也從來是好聚好散,這情景可未曾有過,僅一眨眼功夫,宋青扇便飛速想了許多,只是實在對眼前這女子沒有一絲印象。

女子看著宋青扇尷尬的神情,似乎也明白了什麽,本透白的臉色突然飛起幾抹紅意,點了點頭,起身往屋裏走。宋青扇關門前探出頭四下看了看,似乎是為了確保這一幕沒人看到,松了一口氣後,在看到吃過早點一路走回房的鳳至時,便想也沒想直接把人拉到自己這邊。

“怎麽了?”鳳至腳下一個踉蹌,看著鬼鬼祟祟關上房門的宋青扇頗為不解,只是一轉身便看到了桌邊的娉婷女子,剛想說什麽卻被宋青扇攔住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鳳至提著手裏的食盒走向桌邊,心裏卻嘀咕著自己什麽都還沒說呢。

女子看到鳳至後,臉色卻又蒼白了幾分,倒是宋青扇開了口,“姑娘有什麽想說的便說吧,不必有所顧及。”

猶豫再三,女子又對著二人跪了下去,“小女婁如煙,還請宋少俠幫一把肅秋樓。”

宋青扇打開食盒的動作一滯,“肅秋樓?”

鳳至已經扶起了婁如煙,笑容溫淺,“姑娘是,婁大小姐?”不等婁如煙點頭,鳳至又自顧自道,“不對,如今,該稱呼您為樓主了。”

“姑娘所求之事,在下無法相幫。”宋青扇沈吟片刻,終是搖了搖頭。婁如煙是婁七的女兒,婁七前幾日喪命於俠客莊,死因不明,如今婁如煙卻來求自己,不過是為了幫忙調查此事,這本不是什麽需要拒絕的,只是昨日鳳至才說過,鳳啟不準插手此事,縱然宋青扇再有求必應,此刻也絕不含糊。

婁如煙泫然欲泣,似是下一刻便要哭出來了,“宋少俠!家父死因不明,小女聞訊今日才趕來俠客莊,本不至於為難少俠,只是苦於能力有限,不得不來求您,還望您看在同為江湖中人的份上,出手相助。”

“你不是無能為力,”宋青扇折扇合上,舀動著鳳至端來的酒釀圓子,神色有些陰沈,“你是在俠客莊莊主那跌了跟頭。”

婁如煙的身子一僵,盈盈水波溢滿的眼中帶了絲怒氣,咬咬牙道,“是!莊主不但不相幫,甚至不讓小女自行調查此事,說,說……”

“他說了什麽?”宋青扇似是不意外鳳啟所作所為,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說了什麽,竟讓婁如煙這般氣惱。

婁如煙壓低了聲音,恨恨道,“他說,若不想肅秋樓從此消失在江湖上,就別再生事。”

宋青扇吃了一勺圓子,倒是有一絲意外,這話在婁如煙看來不過是挑釁,但是宋青扇知道,鳳啟絕不是因為不想婁如煙插手而胡說八道,難道,婁七的事情竟然這麽嚴重?看了眼鳳至,對方正用同樣疑惑的眼神對自己搖了搖頭。

婁如煙不知俠客莊莊主是誰,自然也不知這話裏面的含量,直覺是這莊主與兇手同流合汙,雖不是他殺了自己的父親,卻這般維護兇手,不僅如此,還這麽狂妄,竟然連肅秋樓都不放在眼中!

宋青扇卻是鐵了心拒絕,“姑娘請回吧,請恕在下實在無能為力。”

“宋少俠!”眼見著婁如煙要再跪拜而下,宋青扇卻是神色不變地吃著碗裏的酒釀圓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倒是鳳至有些不忍,“婁姑娘,恕在下唐突,若真要整個肅秋樓做代價,您仍要徹查此事?”

婁如煙似是沒想到鳳至會想管這事,突然楞了一楞,此刻消化完鳳至的話,不但不覺得她是看不起肅秋樓,反倒在這鄭重緩慢的語氣下細細考慮起其中的利害了。終於她還是點了點頭,“縱是賠上肅秋樓也在所不惜。”

鳳至突然勾了勾嘴角,婁如煙倒有些不明白,這笑,是什麽意思。

“若查到真相後您無力為令尊討回公道呢?是要肅秋樓傾力而為?”

婁如煙突然楞住了,認真想了會兒,才又說道,“小女定然傾盡全力,只是肅秋樓旁人卻並不願牽扯其中,畢竟,小女不想父親死得不明不白,只是想知道真相罷了。”

鳳至倒水的手突然停住了,似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原以為,婁如煙所謂的不惜賠上肅秋樓是做好用整個肅秋樓的人命去報仇的打算了。

“若代價是讓肅秋樓在江湖消失,小女可以遣散整個肅秋樓,但家父,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字字鏗鏘,與她碧水如煙般的眼睛卻一點也不像。

“肅秋樓附近的湖水,想必是好看的很。”鳳至嘴角的笑意濃郁許多,說出口的話雖然莫名其妙,宋青扇卻聽懂了,“十一,你忘了莊主說過的了?”

鳳至倒了杯水遞給婁如煙,不在意地笑了笑,“不過抄書而已,如煙姑娘連肅秋樓都可以不要,你我二人何不助人為樂?”

婁如煙眼底卻是閃過一絲驚喜,她知道,這便是應下了,“如煙謝過十一姑娘。”

宋青扇嘆了口氣,什麽叫不過抄書而已,他將折扇蓋在自己臉上,實在不想再去看對面二人,他怎麽就忘了呢,十一姑娘是愛管閑事的十一姑娘啊,即便她最近許久不管閑事了,這本質還是沒變過的,自己怎麽就傻了吧唧把她給拉進來了。

“不必言謝,”鳳至剝著桌上的橘子,“不過記得,你欠春園一個人情,一場交易而已。”看著婁如煙嚴肅地點頭,她笑著遞了一半橘子給對方,“此事不宜太張揚,暗地裏查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杏雨梨雲

早晨還下著細雨的天漸漸停下綿延的雨勢,到了巳時,甚至還出了日頭,一掃前幾日的陰霾壓抑。

宋青扇和婁如煙在後院無聊的隨意逛著,柔和的陽光灑了一地,像是想起什麽,宋青扇側過身問道,“不知如煙姑娘的功夫如何?”

婁如煙正難得地享受著暖洋洋的光,聽到這樣的問話,一時沒能回過神。

“手腳功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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