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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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杭州是炎熱的,不過一步步走進埋葬著“周蔓”的墓園的楊逸淩卻感覺寒心刺骨;有人說過這種地方陰氣太重,不適宜逗留太久;他不禁想問問她,長眠於此,還好嗎?

是這裏了,楊逸淩停駐在“她”的墓碑前,久久的凝視著墓碑上已然褪色的照片;墓前被打掃得很幹凈,還有個白色的小瓷瓶插著幾支新鮮、艷麗的太陽花;看來有人長期看管著,想想應該是她的朋友。

把手裏的花束輕輕放下,伸手摸摸照片像是小時候哄她時,摸到的只有寸寸冰冷的大理石;他眼神暗了暗,蹲下來,想起他與她的相處時光,從三年前的初識開始如倒帶一般,腦海裏閃過一幕幕,回到最初的相遇。

可悲,長大後的她,他來不及看一眼;等見著了面對的卻是她墓碑上暗淡無光的照片;而他的原意只是來尋心愛之人,為何會像剝洋蔥似的揭開塵封的記憶,到頭來發現她竟是記憶裏遺忘的那個人; 二十二年前他隨口說出的承諾,被她當成了寶貝;或是老天的憐憫,或許是對他懲罰,二十二年後以他們都意想不到方式兌現。

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相見時,她陌生又抗拒的樣子,她不能認出自己吧?

既然如此,她又如何有自信一定等到他呢?

假想她還在世,有一天他不經意走過她的店門前,她又如何認出他來,何來的自信?

離開墓園,楊逸淩搭公交來到“蔓蔓”甜品店的門前,透過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能看見裏面坐滿了人,張望著卻沒有她的身影,難道她沒回來?

他走進去,或許樣子太出眾、又或許南方鮮有男孩如他般高個子,引來不少人回眸張望;他停在櫃臺前問記著帳的楊枝:“我想找這裏的店長,周蔓。”

楊枝擡頭看了他一眼,立即認出他,低頭繼續手裏的動作:“沒有。”

他指著滿墻的合照裏的周蔓繼續問: “我要找墻上照片裏的那個女孩。”

“我知道,還真沒有;不然你可以去墓園,在那或許會見到她。”

“我剛去過,我是來找她的,或許對你們來說她現在的身份是林碧兒,我知道她一定回來過,請你讓我看看她。”

“你為什麽而來找你的妻子的話,抱歉她不是。”

“這是其一,其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有什麽不妨直說,她沒空,確實是重要的話我幫你帶給她。”

“我是她天天在等的那個男孩,告訴她我回來了。”楊枝一個激靈:“有什麽證明?”

楊逸淩從口袋摸出皮夾再從中抽出兩張照片放在桌上,楊枝瞄一眼認出照片裏的小男孩是同一個人,與眼前的他有幾分相似;重要的是其中一張他抱著的小女孩毅然是兒時的小蔓;看來他有備而來。

“你叫什麽名字?” “楊逸淩。” “小蔓知道你叫什麽嗎?”

“現在知道,但過去的她不知道,以前都叫我小哥哥。”

“你叫她什麽?小時候。” “小饅頭。”

“聽小蔓說你離開很久了,一直了無音訊;為什麽突然回來?”

“22年,我是在尋找現在的她的過程中發現她是她”

楊枝皺皺眉打斷他:“聽你這樣說,假想她不是碰巧占用你老婆的身體,與你結識,你是不會來呢?”

楊逸淩無話可說,苦笑:“對不起,我忘了;這件事說來話長,也絕不是我有意的,請你讓我見見她,我會向她解釋的。”

“額,她這幾天不在杭州;你先回去,她回來我通知你。”

“好,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請你一定通知我。” “嗯。”

看著楊逸淩走出店外的背影,楊枝憤憤的把紙條揉成團隨手扔進身畔的垃圾桶;服務員女孩走過來好奇問:“楊枝姐,那個帥哥是誰?”

“不速之客,你啊,看見稍稍長得好看點的男人就心花怒放,帥哥通常沒本心,丫頭。”

“楊枝姐,有種你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對著頌言哥、劉淵哥說,看他們會不會剝了你的皮。”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剝了你的皮。”

女孩聽了也不以為然對她做鬼臉,開溜;楊枝低頭視線落在垃圾桶裏,還是伸手把紙團撿起來撫平,放進口袋;她有更好的主意。

於是,楊逸淩在西湖邊上的旅館住下,天天盼著楊枝的電話;他嘗試撥打周蔓原來他熟知的電話號碼,已經變成一個空號;上她的微博留言吧,卻發現她的微博早被註銷,網上有關她的消息,也只停留在年前,她明顯在躲著他;他只能等,一直等。

等到這天早上,他半夢半醒間聽到刺耳的電話鈴聲,睜開朦朧的眼睛伸手在淩亂的被子上摸索捉起被丟在床邊的手機夾在耳邊:“餵?”早起的聲音帶點嘶啞,混著濃重的鼻音是電話那頭的楊枝打個寒顫。

“我是楊枝。” “楊枝?” “小蔓的朋友。”“小蔓?”

楊逸淩這幾天都在旅館裏,過度的睡眠使他此刻睡昏頭不自覺重覆楊枝的話;楊枝在電話那頭聽著“嘖”一下,把手機放到嘴邊吼道:“楊逸淩,你還想見小蔓嗎 ?”

大嗓門讓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也蓋過了機場的廣播聲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站在她身旁頌言連忙按住她噓聲,指指遠處剛和劉淵和鐘優亭辦完登機手續向兩人走來的周蔓,楊枝會意走到轉角的巨柱後接續說:“楊逸淩,醒了吧?”

“嗯,對不起;你有小蔓的消息了嗎?讓我見見她好嗎?”

他把手機按成免提放在床上,爬起來撥弄著淩亂的頭發,走到角落翻開行李箱翻出一件件衣服;他是喜悅的、滿懷興奮的,也是忐忑的;在心裏幻化成無數的話語和場景,想象著他與她相見時該說什麽才不會顯得突兀;他從未試過如此緊張,就算當年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帶團隊到米蘭完成一件足以影響“韻律”效益的案子也不曾這樣。

然而楊枝的搭話又使他涼了半截:“小蔓她要到意大利讀書,你要見她就來機場,過時不候。”

“為什麽這樣突然”楊逸淩還想問清楚,耳邊便傳來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來不及思考胡亂套上幾件衣服就跑出賓館,站在路邊揚手隨便招來臺出租車上去了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是哪個機場;失算。

“師傅,去離這裏最近的機場,快。”

出租車一路行駛,路過西湖邊,遠遠看見湖水的波光粼粼;路過她的甜品店門前,門面的卷閘門拉下來正中貼著大大的“東主有喜”幾個大字的張條;他心想:“ 有喜是讀書嗎?”

接著出租車駛出彎彎曲曲的小街巷往大路行進,他靠著車窗望著外面的高樓大廈,形形色色、各種形狀都有,繁華的程度不比北京;不禁想起當年離開時,他也曾緊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景一物很努力、很努力想記住;小小的腦袋妄想著要趁養父母不註意時沿路逃回來。

可惜,歲月不留情,他曾努力記住的一切敵不過各種紛爭的困擾,最終掩埋在時間的塵埃裏。

慌亂總會出錯,到達機場下了車楊逸淩摸摸口袋,什麽也沒帶;司機很好,看著他找了會心照似的搖搖頭打著方向盤開走。

楊逸淩望著他走遠摸摸鼻子轉身向候機大廳走去,穿過一群群上演著離散聚合的人群;耳邊傳來廣播聲和飛機升降的轟隆聲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很吵、很煩人;當他走到詢問臺時,正好遇上往回走的楊枝等四人,他連忙捉住問:“小蔓呢?”

楊枝向窗外的起降跑道努努嘴,楊逸淩朝那方向看去一架飛機正好快速滑過跑道沖上雲霄;要追已經來不及,他楞楞地看著突然拼命跑向售票處:“我要現在最快去到意大利的機票。”

他的表情因著急而扭曲,額頭上冒出顆顆熱汗;工作人員楞了楞低頭操作電腦:“請問先生,你要去意大利的那座城市?”

“我去”他稍稍猶豫, “他開個玩笑,哪裏都不去。”

楊逸淩猛然回頭鐘優亭等人已來到身後,說話的是劉淵,雙手環在胸前;他轉身拽著他領子吼道:“她做事都會深思熟慮的,從來不會倉促;是你們的主意對不對?你們從來沒想過讓我見她是不是?”

“放開。”劉淵冷冷回道,兩人的身高均等,也是職場上的精英;身上的氣場也不相伯仲,像兩只獅子在無聲叫囂著。

“你了解她嗎?”

楊逸淩聽了,側頭視線越過劉淵的肩頭望向鐘優亭:“的確你們和她相處的時光比我長,比我了解她;不過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曾用心去了解她,還不夠嗎?”

“如果你真的有心便等等看看,兩年而已。” “憑什麽!”

“你又憑什麽讓小蔓心甘情願等你二十二年?兩年換二十二年,公平;你還賺了。”

“公平公平”

楊逸淩松開劉淵的領子喃喃著,垂頭喪氣走進不遠處的咖啡廳,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緊貼背後的另一桌有個文質彬彬的男孩,戴著耳機翻著一本書;耳機的聲音有點大,縷縷旋律傳來:

“等/寂寞到夜深夜已靜荒涼夜已靜黃昏/莫道你在選擇人人也能選擇你/

公平原沒半點偏心/苦澀/慢慢向著心裏滲何必抱怨曾令醉心是誰人/

自願吻別心上人糊塗換來一生淚印/何故明是痛哭傷心還幸著笑裝開心/

今宵的你可憐還可憫目睹她遠去/她的腳印心中永印/糊塗是你的一顆心/

他朝你將無窮的後悔這一生你的心裏滿哀困/”

男女聲恰到好處的交匯、重疊,像是控訴、點悟;悠悠的傳進他耳中,狠狠地勒得他心如刀割,勒得他喘不過氣;很悶,她為什麽要教會他粵語?讓他聽懂那一句句歌詞。

他站起來,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開始上下顛倒;奇怪?

轟!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裏人愛聽老歌,所以從小就被熏陶,(額····好像暴露了年齡···)陳百強的歌是曾是家裏背景樂,所以厚顏無恥把《等》放進故事裏,你能猜到是哪個版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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