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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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蔓進入劇組後,見到很多以前只能在電視上才能見著的明星,更和他們成為朋友;因為有了之前一個月的準備,開拍後很快便能入戲,常常被導演稱讚;這些種種使她興奮、快樂,很想與人分享,因此每晚與楊逸淩的長途電話都成為她的宣洩口。

他總是靜靜聽著,偶爾嗯兩聲、稱讚幾句,彼此的默契猶如熱戀中的男女。

一天夜裏,周蔓和同劇組的工作人員一起回到酒店;吃過飯、備好明天要演的臺詞,夜已深;她洗洗就要睡,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她撓撓腦袋猜測著可能是劇組分配的生活助理:“小玲嗎?等一下,我就來。”

便去開門,站在門外的卻是風塵仆仆的楊逸淩,嘴角輕翹帶著愜意的表情問:“小玲是誰?”

她一怔:“我的生活助理。”盯著眼前許久不見的男人一會才回神:“逸淩!你怎麽來了?”

側身讓他進房間,探頭瞧了瞧走廊裏沒有人才泱泱縮回去關上門,邊給他徹茶便問:“逸淩,你的行李呢?” “沒。”

“來,給;你究竟來幹嘛的?” “來看你。”

“準備留多久?”

他一怔看了她一眼,在她身畔坐下半倚著她,低沈的聲音傳來:“你,不想見著我。”小心翼翼,像個害怕做錯事的孩子。

“不,我在想如果你留的時間久,我明天給你買些衣服。”

“看情況,一個人在這邊,還習慣嗎?” “嗯。”

“那就好。” “逸淩,你很累嗎?” “有點。”

“快洗洗睡吧,我的床分你一半。” “嗯。”

趁著楊逸淩去洗澡的空擋,周蔓找了找沒有找到第二張被子;又不想去打擾服務員,想了想對從浴室出來的楊逸淩:“逸淩,將就一下;我找不到被子。”

楊逸淩聳聳肩擦幹頭發,等她睡下以後熄了燈,悄悄鉆進被子裏把她納進懷裏緊緊抱著、臉龐埋在她的肩窩裏;明明醒著卻不吭聲,快一年的相處使周蔓熟知身後男人的個性,他堅毅、穩重,像一座大山給人無時無刻的依靠;哪像此刻,特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黏著她;一定有什麽發生了?

她轉過身伏著他的胸膛:“說吧,是不是北京那裏發生了什麽事?”

楊逸淩緊了緊手臂,擡頭把下巴擱在她的發旋上:“卓晨的老婆上個星期生了,不足月,是個女嬰。”

“哦,母女平安嗎?”

“依穎還好,已經回家卓晨在照顧著;不過女嬰還在醫院保溫箱住著,現在還沒出來,醫生說難保不會出問題。”

“嘿,你在為卓晨夫妻擔心?”

“你拍完這部戲回去以後,我帶你去看看他們。”

“好,別擔心,會好的。” “嗯,睡吧,明天你還要趕戲。” “嗯。”

夜深了,窗外的皎潔月色如流水般透過玻璃傾瀉而入,在幽暗的空間裏、在地板上無聲翻滾著;懷裏的人兒已經熟睡了,呼吸低微、悠長;他卻毫無睡意,靜靜凝視著她的睡容,整理著這段日子的心路歷程。

當他決定讓這份悸動在心底放任自流之際,才曉得這份悸動背後的力量宛如潮水般洶湧足以淹死他、也顛覆了他從前對愛情的定義。

他就像瞬間回到青春期、那個初試戀愛的毛頭小子,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去愛著傾慕的女生;即瘋狂無畏,又忐忑不安;想捉緊她,又怕嚇到他,更怕失去她。

那天在婦產科的手術室門外,看著卓晨因為杜依穎遲遲沒有出來,急得像個盲頭蒼蠅一直亂撞,焦急等待;他突然感到一種無法名狀的恐懼,害怕有一天她也會一樣使他擔心;不安無法宣洩、一直壓抑著,終於今天忍不住拋下工作搭飛機來廣州。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見她,不過,見到她的喜悅,與此刻緊擁著她的踏實感;漸漸替代了不安。

次日清晨,周蔓要出門的時刻他還在睡,側身卷曲成蝦米狀放松、悠然,卸下所有偽裝;周蔓一邊整理背包,一邊叮嚀:“逸淩,我和劇組的人借了套衣服給你;他和你一般高應該適合的,我放這裏,你記得穿;還有,如果你覺得悶可以去越秀公園走走,很近,廣州的地標就在那兒。”

被吵醒的他瞇著眼盯著她在眼前晃來晃去,等她說完突然勾勾手指;怎麽了?

周蔓沒弄懂他的意思,聽話的俯下身;床上的男人忽然撐起上半身就著奇怪的姿勢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路上小心!”

又倒回去繼續睡,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可憐的周蔓嚇得同手同腳出門,站在走廊上大口呼吸以平覆狂跳的心臟。

飾演年輕時期的“黃天佑”的賴修昊和助手從她身邊經過,調侃道:“碧兒,發燒了,臉這麽紅?”

助手聽後連忙問:“要緊嗎?要不要去看醫生?”演員的情況關系到整個團隊的進度,不得不提防。

“沒關系。”

回到片場推入拍攝,拍完那場“跟蹤”戲後中場休息,周蔓回到場邊讓助手補妝、玩手機,才看到楊逸淩發來的微信:“碧兒,我先回北京;你自己小心。”

她看看時間才十點,撥通了他的電話,嘟了兩聲後:“餵?”

“逸淩,你現在就走?” “嗯,公司還有事要處理。”

“額,既然忙就別來嘛。”她側著臉讓發型師方便弄頭發,臉上的失望他無法知曉。

“想你了,你想我留下?”

“嗯,本想和你到廣州塔坐跳樓機,下次吧。”

很快,有關“杜麗萍”年輕時代在廣州生活的戲份算是完畢,經由情節和時間的過度要轉戰上海;循例到達的那天晚上她都向楊逸淩報備,電話那頭的男人靜靜聽著,偶爾傳來翻書的聲音;讓她想起剛到楊家的那頓宵夜,匆匆說幾句就準備掛了;但楊逸淩卻不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好吧,她只能繼續和他聊;漸漸地變成自說自話,再後來躺在床上睡著;等第二天醒來,手裏還握著手機;她點開看見通話結束時間是今天淩晨一點,她睡著很久以後;這個男人做起事來就不要命,她在心裏誹謗道。

第二天,周蔓重新投入拍攝,按著劇本走“杜麗萍”會帶著母親和失去家人的“黃天佑”混在群眾演員裝成的 “難民“堆裏湧進上海,在上海的英法公共租界裏度過7年時光,周蔓的戲份占了兩年,戲份簡單主講一些平靜、瑣碎的生活。

拍那場“難民”戲時導演為了逼真,封鎖了一條街,街道的兩旁盡是那個時代留下的外國建築,看起來特有味道。

為了突出硝煙彌漫的效果,導演在拍攝時在場外弄起黑黑的濃煙飄散在場景裏有點嗆鼻;周蔓和賴修昊扶著飾演“李倩蓉”的老演員混在人堆裏先前直走,身邊的群演爭先恐後使場面很混亂,卻是導演想要的的;老演員不小心摔倒,周蔓第一反應便去扶,誰知老演員不領情瞪她一眼,自己故作艱難的爬起來把手搭在他和她肩上繼續走。

拍完後,周蔓坐在角落一直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想來想去忽然意識到那時導演沒有喊停,攝影機一直對著他們;老演員是在示意她,想把動作融進戲裏;如此一來,她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對老一輩的敬業更多了份欽佩。

一周後,周蔓的戲份到了最後一天;是一場哭戲,說的是“杜麗萍”日夜苦等遠在前線的丈夫的書信,卻等來死亡的噩耗;因絕望而昏倒,醒來後抱著書信失聲痛哭。

周蔓一次就過,很流暢;和大家翻看視頻的時候,被讚表情自然、真情流露像是真的在等待某人;她笑了笑,沒有說出來她從前便是經歷著這種無望的等待。

人總是健忘的,林氏夫婦和楊逸淩的悉心照料使她差點遺忘曾苦苦堅持的事;拍攝時情緒與氣氛的感染,勾起相似的回憶、想起那個人。

他曾許諾會回到她的身邊,但一走便是二十年;了無音訊,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這個諾言從前未能兌現,如今更無兌現的可能,可悲、可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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