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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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她告別劇組的眾人回到北京,去了趟老宅探望兩位老人,再回家;沈姨還是如初來時的不溫不火,但眼神和動作裏沒有了戒備和恐懼,待她如自己的孩子,這讓她有些高興。

晚上,楊逸淩回家看見她有些愕然,責備她沒有通知他;周蔓就當沒聽見,他也沒轍。

次日回到公司,她所在那期培訓班已經完畢,那時班裏的幾個苗子早已脫穎而出成為公司的新人、成為她的師姐;亦然讓她混在新一批新生裏補上遺落的功課;或許是拍戲讓她更快樂、或許她在模特方面的確沒有天分,亦然和林振庭便開始想著讓她轉型。

周末,楊逸淩帶著她到卓家看望初愈的杜依穎,正好碰上兩人準備去往醫院看寶寶,便一起同行;一路上,楊逸淩和卓晨在前面開車,她和杜依穎坐在後座聊天;天南地北什麽都說,從工作到生活,漸漸說起生產的事。

那天,杜依穎半夜便開始腹痛,推進手術室幾個小時抱抱還是沒有出來的意思;使她的主治醫生很是著急,害怕孩子在子宮裏悶太久會出問題;直到女嬰的響亮啼哭聲響徹整個手術室,大家才松口氣,而她就像重活一下,更懂得作為母親的幸苦。

到了醫院,得知寶寶已經從保溫箱出來,轉到育嬰室;護士把她抱出來給四人看,她很可愛、很漂亮,靜靜的睡著任由他們逗弄,轉換著試抱;而後,卓晨和杜依穎到醫生處詢問抱抱的情況,楊逸淩牽著她站在育嬰室外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往裏面張望。

育嬰室裏很安靜,小床上的寶寶形態各異;有的津津有味吮著手指、有的好好睡著,還有的留意到外面的他們,手舞足蹈想表達點什麽;他們都是父母的寶貝、是未來的希望。

周蔓想福利院的孩子和近期愈演愈烈的“棄/嬰/島事件”,不禁疑惑,那他們呢難道他們就不是了嗎?

如果是,為什麽總有人拋棄他們?是少不經事,還是不負責任。

兩個小時後,卓晨和杜依穎和兩人集合,說寶寶很健康;從醫院出來彼此分道揚鑣,楊逸淩開車從停車場駛上公路,一直沈默著;而她也無心說話,把視線投向車窗外看著飛速掠過的景物,拘束、悶熱的空間裏異常安靜、詭異。

“碧兒?”

不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低沈的呼喚使她打個寒顫,這聲音和平常的楊逸淩很不一樣;回頭看見他目不轉睛看著前面的路況,仿佛那聲呼喚只是她的錯覺:“嗯?什麽事?”

“你有過疑問,為什麽我管你的父母叫爸媽,但姓楊不姓林嗎”

她點點頭,是有想過但也沒什麽特別便一直沒問,它總會有自己的原因;不出聲讓他說下去。

“我是個孤兒,10歲前都住在南方某座城市的福利院裏;直到10歲那年被你的爸媽領養,他們或許一開始並不在乎我跟誰姓,給我最好的生活物質、最好的教育,只是為了將來我幫他們承繼公司,不至於落入外人手。”

“逸淩,我看得出爸媽是愛你的。”周蔓提醒他,正好遇上紅燈,楊逸淩停車回頭看著她:“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報答他們。”

紅燈後,啟動汽車轉個彎繼續往前開;周蔓問:“逸淩,你小時候住的福利院在哪裏?”

“問來幹嘛?” “如果你願意,我陪你回去看看。”

“我忘了。”

的確是忘了,當年剛到林家面對突變的環境和她的欺負,他曾害怕過,剛開始的一段日子夜夜躲在被子裏痛哭,想回到福利院、思念著一個很重要的人;漸漸漸的,隨著年月的過去,他懂得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不再自怨自艾;而是快速成長。

時間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不管是他自願或非自願。

二十年過去了,他自願地符合所有人的期望,變成林振庭的事業承繼人——“韻律”的總監、禦用攝影,每天圍繞在身邊的人形形色色;也應養父母的要求與“她”結婚,久而久之他已經能坦然面對“她”的莫名指控、羞辱,做到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同樣的,他在不知不覺間漸漸遺忘了福利院發生的一切,再也想不起那個人是誰;這是他的非自願。

當汽車停進一個陌生的停車場,下車望見高聳的摩天輪,周蔓才發覺楊逸淩帶她去游樂園,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逸淩,我們來這幹嘛?”周蔓疑惑著,不會是他想起不堪的童年,想來給自己補償補償?

“補償你啊。”

楊逸淩向遠處拍著長隊的跳樓機努努嘴,她一怔明白他在暗示什麽;但看著正快速上下升降的刺激項目和伴隨而來的陣陣尖叫聲,不禁膽怯:“別,我說說而已,別當真。”

楊逸淩看著她畏畏縮縮的樣子,突然玩心大起:“我想去。”

“那你自己去,我在這裏等你。” “我希望你陪。”

“不。”

楊逸淩拿她沒轍,環視一下四周瞄見不遠處的鬼屋:“碧兒,信不信我把你丟進去,自己回家。”

周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激靈,這個男人吃準了她怕這個:“你瘋了!”

“一、二、三”說著就拖著她往鬼屋走,你沒聽錯,是拖著,情形就如每個早晨鄰居帶著家裏不愛出門的小狗散步一般,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片刻,她也敵不過他的力氣撒手說:“好了,我陪你;但是我堅決不進那裏。”

楊逸淩笑笑伸手像給貓順毛似的摸摸她的頭發,被她厭惡的躲開快步向前,一臉不情願;誰知,一天下來她玩得不亦樂乎,跳樓機、大擺錘、過山車等一樣也不納下;尖叫著、歡呼著,也不管楊逸淩看她時的玩味眼神。

等玩過蹦極從游樂園出來時,整個人就像散架似的;上車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不知不覺便靠著車窗睡著,隨著汽車駛在顛簸的路面上,有一下沒一下輕碰擊著玻璃。

之後的幾個月,周蔓回到了從前的生活,每天上課、下課等逸淩,偶爾也接拍幾個他給她挑選的廣告;亦然受他的委托擔任她的經理人,在日常和工作上指點她,為她擋去娛樂圈的風風雨雨;曾經在培訓班不被看好的她,在這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正合了她在廣州時看到的一則公益廣告:“人生無限。”

《蓮花》的劇組傳來消息說戲已經殺青,她回到劇組和大家一起搞了個小型的慶功宴,讓許久不見的朋友能濟濟一堂,聚一聚;隨後,電影定在賀歲檔在在各大電影院上映。

一眾主演開始跑場為電影宣傳,全國不同城市地到處跑;從短短一周的上映票房上看,觀眾的反應還是很熱烈的,周蔓就看到了不少人帶著一家老少來,年輕一代來看故事、老一輩是來找共鳴,找回曾經深埋於心的陳舊記憶。

亦然給她開個微博,短短幾天就有了幾百萬的粉絲;這在過去的她是想也不敢想的,她有時會上去看一下,很多人都讚許她演活了“杜麗萍”,尤其是那場哭戲感動了不少人,要她好好努力等鼓勵字句常常出現留言板上;看著這些,她的心總是暖暖的,有那麽一點小自豪。

年末春初,又是一年一度的電影頒獎季;一天,周蔓正在培訓班上課,亦然突然接到《蓮花》制片方打來的電話,走出去說了會兒再回來便是滿臉笑意;出了名嚴格、被學員戲稱“滅絕師太”的她在那天的後半段課程裏顯得特別寬容,還讓學員們提早下課,不禁讓人懷疑發生什麽了不起的事?

果然,課後亦然把她獨自留下:“碧兒,《蓮花》那邊傳來消息說,電影落畫之後正好趕上今年電影季的尾班車,已經確認入圍了幾個國內外著名電影節的‘最佳電影’、‘最佳紀錄片’、‘最佳女主角’等獎項的提名。”

“真的?” “很高興?”

“當然!我才第一次演電影就能遇到一部這麽出色的電影,真棒!”

亦然聽了嘴角的笑意更深:“是該高興,你也入圍了最佳新人。”

周蔓一激靈:“最佳新人?”

“對,不過今年的新人入圍名單裏的每個人都非同小可,你的得獎幾率很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關系。” “你要去哪兒?” “把好消息告訴逸淩。”

說著她就已跑出培訓室奔向電梯口,又覺得電梯太慢跑向消防梯,沿著樓梯跑上十三樓;亦然在後面跟著都覺得好笑,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當她把消息告訴楊逸淩以後,某個樂瘋了的丫頭才氣喘籲籲沖進辦公室,笨得可以。

之後的幾個月,國內的幾個電影節順利舉行;周蔓和《蓮花》一眾主演和導演、制作方等一一出席了頒獎禮,這部被影評人稱為誠意之作的電影在頒獎禮上大放異彩,也毫無意外攬獲了多個大獎,獨是周蔓與新人獎屢次失之交臂;雖然她什麽都不說,但他還是從頒獎禮事後的錄像裏、那些偶爾從她身上一閃而過的鏡頭裏,讀出她隱藏極深的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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