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反叛行動一份子？」沙賽德以他柔和的聲音回答。

紋臉一紅。顯然他清楚得很。

「這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主人。」沙賽德說道。「我的情況的確是不常見。我會說，走到這一步是因為信仰。」

「信仰？」

「是的。」沙賽德說道。「主人，請告訴我，你相信什麽？」

紋皺眉。「這算是什麽問題？」

「我想這算是最重要的問題。」

紋坐在原地片刻，但他顯然等待她的回答，所以她聳聳肩。「我不知道。」

「很多人經常這麽說。」沙賽德說道。「但我發現這鮮少是真的。你相信最後帝國嗎？」

「我相信它很強大。」紋說道。

「永垂不朽？」

紋聳聳肩。「目前而言，是的。」

「那統禦主呢？他是神的升華肉身嗎？你相信教廷所教導的，他是無盡大宇宙的一截碎片？」

「我……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也許你該想想。」沙賽德說道。「如果，在檢視之後，你發現教廷的教義不適合你，那麽我很樂於提供你其他選擇。」

「什麽其他選擇？」

沙賽德微笑。「這就不一定了。我覺得，合適的信仰就像一件好披風。如果合身，能讓你溫暖安全；不合身，能讓你窒息。」

紋沒再說話，微微皺眉，但沙賽德只是微笑。

終於，她將註意力轉回餐點上。過不了多久，側門打開，凱西爾跟雷弩再度出現。

「好了，」雷弩跟凱西爾一坐定，另一群仆人為凱西爾也端來一盤食物後，雷弩說道。「我們來討論這個孩子的事情。你說原本挑定要來扮演我的繼承者的人不合適，是吧？」

「很不幸，是的。」凱西爾說道，吃得飛快。

「這讓情況大為覆雜。」雷弩說道。

凱西爾聳肩。「我們讓紋當你的繼承人。」

雷弩搖頭。「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是可以繼承，但要我挑她是很可疑的。雷弩血統中有許多合法的男性親族，任何一個都是更適合的選擇。光讓一名中年男子避過宮廷的檢視就已經夠困難了，一名年輕女孩……不行，有太多人會去查她的出身背景。我們所創造的家族血統能撐得住一般探察，但如果真的有人送訊息出來，要尋找她的家鄉……」

凱西爾皺眉。

「況且……」雷弩補充。「還有另一個問題。如果我指定一名年輕未婚女孩做為我的繼承人，她將立刻成為陸沙德中最受人追求的結婚對象。如果她會受到這麽多的註意力，就很難當間諜了。」

紋一想到此，臉上一紅。出乎她意料，老冒牌貨說的每句話都讓她的心情更加沈到谷底。整個計劃中，凱西爾只交給我這一部分。如果我做不成，我對集團有什麽用？

「那你的建議是什麽？」凱西爾問道。

「這個嘛，她不必要是我的繼承人。」雷弩說道。「如果她只是一個我帶來陸沙德的年輕族人呢？也許我答應她的父母會引薦她進入宮廷，因為他們雖然是遠親，我卻蠻偏愛他們的？每個人都會認定我真正的計謀是讓她嫁入上族，因此讓我跟手握重權的人可以多一層關系，但她不會引來太多註意力，因為她的身份不會太高，更是還帶有鄉村氣息。」

「這就可以解釋她為什麽不像其他宮廷成員那般儀態優雅。」凱西爾說道。「請別介意我這麽說，紋。」

紋正忙著將一片紙巾包裹的面包藏到上衣口袋中，一聽到這話便擡起頭。「我為什麽要介意？」

凱西爾微笑。「沒關系，不重要。」

雷弩自言自語地點點頭。「嗯，這個借口好多了。所有人都認定雷弩家族早晚會成為上族的一份子，所以基於禮貌他們會接受紋。但她本人則是不夠重要到大多數人會忽略她，這對我們想要她做的事情而言是最理想的狀況。」

「這主意我喜歡。」凱西爾說道。「像你這個年紀又忙於事業的人，不出席舞會跟晚宴是自然的，但讓一名年輕的淑女去參加而非送去婉拒函，會對你的名聲有幫助。」

「的確如此。」雷弩說道。「不過她需要一些培養，而且不只是在外表上。」

他們的註視讓紋不自在地扭著身體，看樣子她負責的部分會繼續執行下去，她突然發現這是什麽意思，在雷弩身邊就夠讓她不安了——而他是一名假貴族。如果一屋子都是真貴族，她會怎麽辦？

「我恐怕得跟你借用沙賽德一陣子。」凱西爾說道。

「一點都沒問題。」雷弩說道。「他其實不是我的侍從官，而是你的。」

「事實上……」凱西爾說道。「我覺得他已經不再是任何人的侍從官了，是吧，阿沙？」

沙賽德側過頭。「沒有主人的泰瑞司人就像是沒有武器的士兵，凱西爾主人。我在為雷弩大人服務的這段期間非常愉快，我相信重新為你服務也一樣。」

「噢，你不會回來服務我。」凱西爾說道。

沙賽德單挑眉毛。

凱西爾朝紋點點頭。「雷弩說得沒錯，阿沙。紋需要有人教導她，而我知道有很多貴族甚至沒有你的儀態。你覺得你能幫忙這女孩嗎？」

「我很確定我能為小姐提供一些服務。」沙賽德說道。

「很好。」凱西爾說道，將最後一塊蛋糕塞入口中，然後站起身。「很高興這件事情處理好了，因為我開始累了，可憐的紋看起來則快要睡倒在她的水果盤上。」

「我沒事。」紋立即說道，隨即湧上的呵欠立即削弱她宣稱的可信度。

「沙賽德……」雷弩開口。「請你帶他們去休息好嗎？」

「當然，雷弩主人。」沙賽德說道，流暢地站起身。

紋跟凱西爾跟著高大的泰瑞司人走出房間，一群仆人則將殘餘的食物收走。我留下沒吃完的食物了，紋發現，覺得有一點想睡。她不知道該對留下食物這件事有何看法。

當他們爬上臺階，轉向一邊走廊時，凱西爾減緩速度，跟紋並肩前進。「剛才沒有找你一起談話，我很抱歉。」

她聳聳肩。「我沒有必要知道你所有的計劃。」

「胡說。」凱西爾說道。「你今晚的決定讓你跟其他人一樣，都是絕對必要的成員。不過雷弩私下跟我說的話是屬於比較私人的性質。他是個很棒的演員，但他對於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取代雷弩大人的細節感到不安。我向你保證，我們討論的任何事情都跟你在計劃中扮演的角色毫無關聯。」

紋繼續前進。「我……相信你。」

「很好。」凱西爾微笑說道，拍拍她的肩膀。「阿沙，我知道怎麽去男士客房。這地方好歹是我買的，我自己走就可以。」

「是的，凱西爾主人。」沙賽德尊敬地點頭回應。凱西爾朝紋投以微笑，然後以他向來活潑的步伐轉身走入一條走廊。

紋看著他離開，然後跟著沙賽德走向另外一條走廊，思索著镕金術訓練，她跟凱西爾在車裏的對談，還有凱西爾不久前給她的承諾。三千盒金——一大筆財富化成一枚枚錢幣，是綁在她腰帶上的奇特重量。最後，沙賽德為她打開一扇門，走進房點亮蠟燭。「床單剛換過，我早上會派女傭來幫你倒洗澡水。」他轉身將蠟燭遞給她。「你還需要什麽嗎？」

紋搖搖頭。沙賽德微笑，祝她晚安然後出到走廊中。紋安靜地站在原處片刻，研究房間，然後她轉身，再次瞥向凱西爾離去的方向。

「沙賽德？」她說道，頭探入走廊。侍從官停下腳步，轉過身。「是的，紋主人？」

「凱西爾，」紋低聲開口。「他是個好人，對不對？」

沙賽德微笑。「非常好的人，主人。我所認識的人中，最好的人之一。」

紋輕輕點頭。「一個好人……」她柔聲說道。「我想我從來沒有認識過這樣的人。」

沙賽德微笑，尊敬地低頭，轉身離開。

紋關上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