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找到幫我們的人。」

房間一片安靜，只有壁爐的柴裂聲。紋在位子上稍稍扭動，瞥向其他人。他們似乎很震驚。

「誰？」哈姆問道。

「他的名字是雷弩大人，」凱西爾說道。「幾天前才到這裏。他住在費理斯，他的影響力不夠大到能讓他住進陸沙德。況且，我覺得雷弩的活動範圍應該盡量遠離統禦主比較妥當。」

紋側著頭。費理斯是離陸沙德一個小時之外的小型郊區城市，在搬來陸沙德前，她跟瑞恩在那邊工作過，後來才搬入首都。凱西爾是怎麽招募到這個雷弩大人的？他賄賂了他，還是這是個騙局？

「我聽說過雷弩。」微風緩緩開口。「他是個西方貴族，在至遠統禦區中有極大的力量。」

凱西爾點點頭。「雷弩大人最近決定要嘗試將他的家族擡升到上族的地位，他的官方說法是為了拓展生意來南方。他希望能靠將優良的南方兵器運到北方來賺取足夠的錢跟建立起良好的關系，讓自己在十年後擁有陸沙德中的一座堡壘。」

房間一片安靜。

「可是……」哈姆緩緩開口。「這些武器反而是會到我們手中。」

凱西爾點點頭。「我們還是得假造運貨單，以防萬一。」

「這是……非常大膽的偽裝，阿凱。」哈姆說道。「有貴族跟我們一起合作。」

「但是……」微風一臉困惑地開口。「凱西爾，你痛恨貴族。」

「這個不同。」凱西爾帶著狡獪的笑容說道。集團成員打量著凱西爾。他們不喜歡跟貴族一起工作，這點紋很清楚就可以看得出來，再加上雷弩也是個實力雄厚的貴族，可能讓他們更不放心。

突然，微風大笑。他靠回椅背，一口飲盡杯中的酒。「老天保佑你這個瘋子！你把他殺了，對不對？你把雷弩殺了，換上一名冒牌貨。」

凱西爾的笑容擴大。

葉登咒罵，但哈姆只是微笑。「啊。這就合理了。至少，如果當事人是『魯莽』凱西爾就很合理。」

「雷弩要在費理斯長期居住。」凱西爾說道。「如果我們需要走任何正式管道，就靠他當偽裝。舉例而言，我會用他來購買裝備跟補給品。」

微風深思地點頭。「很有效率。」

「有效率？」葉登問道。「你殺了一名貴族！而且是一名很有地位的貴族！」

「你計劃要推翻整個帝國，葉登。」凱西爾仔細地說道。「雷弩在你的小工作中不會是最後一名貴族犧牲者。」

「是沒錯，但派人假冒他？」葉登問道。「那聽起來有點太冒險。」

「我的好兄弟，你雇用我們是因為你想要非凡的結果。」微風啜著酒說道。「在我們這行裏，非凡的結果通常需要冒非凡的風險。」

「我們已盡量將風險降至最低了，葉登。」凱西爾說道。「我的演員非常厲害，這就是我們在這場行動中必須做的事。」

「如果我命令你們停止冒一些這種險呢？」葉登問道。

「你隨時都可以對整個行動喊停。」多克森說道，頭都沒從筆記本前擡起。「但只要它在運作中，凱西爾對任何的計劃、目標和程序都有最終決定權。這是我們的做事方法。你在雇用我們之前就知道了。」

葉登懊惱地搖搖頭。

「怎麽樣？」凱西爾問道。「我們要繼續下去嗎？你決定，葉登。」

「朋友，你大可喊停，沒問題。」微風以大力協助的語調說道。「別擔心讓我們不高興。至少我可是很喜歡不勞而獲。」

紋看出葉登臉色微微一白。在紋的眼裏，光是凱西爾沒拿了他的錢，一刀刺死他，他就已經夠幸運了，但她漸漸開始相信這裏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做事。

「你們都瘋了。」葉登說道。

「想要推翻統禦主？」微風問道。「嗯，事實上，的確是。」

「好吧。」葉登嘆口氣說道。「我們繼續。」

「很好。」凱西爾說道，在軍隊下面寫下凱西爾：裝備。「雷弩的偽裝也會讓我們有管道『進入』陸沙德的上流社會，這將是很重要的優勢，如果我們要挑起戰爭，就必須很仔細地追蹤家族間的政治局勢。」

「要挑起這場家族戰爭可能沒你想的容易，凱西爾。」微風警告。「目前這些世家貴族都是很小心、仔細的一群人。」

凱西爾微笑。「幸好我有你幫忙，微風。你的專長就是讓別人照你的想法去行動——你跟我會一同計劃要如何讓上族們自相殘殺。每一兩個世紀似乎就會發生一場大型世家戰爭。現在這群人的能耐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危險，所以挑動他們應該沒那麽難。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整個過程了……」

微風挑起一邊眉毛，然後瞥向哈姆。打手悶哼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枚盒金，彈給房間對面志得意滿的微風。

「這又是怎麽？」多克森問道。

「我們在打賭。」微風說道。「賭凱西爾跟昨晚的動亂有無關聯。」

「動亂？」葉登問道。「什麽動亂？」

「有人攻擊了泛圖爾。」哈姆說道。「傳言說有三名迷霧之子被派去暗殺史特拉夫·泛圖爾本人。」

凱西爾嗤之以鼻。「三個？史特拉夫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根本沒靠近那位貴族大人。我只是去拿天金，還有確保我被人家看見而已。」

「泛圖爾不確定要怪誰。」微風說道。「但因為有迷霧之子的參與，所以每個人都認定是某個上族下的手。」

「這就是我的目的。」凱西爾高興地說道。「上族對於迷霧之子的攻擊向來看得很重，他們之間有不成文的協議，不能用迷霧之子來暗殺彼此，再攻擊個幾次，我會讓他們像害怕的動物一樣相互抓咬。」

他轉身，在上族下面又寫上微風：計劃，還有凱西爾：制造動蕩。

「就是這樣。」凱西爾繼續說道。「我們需要密切觀察當地政治，了解哪些世家在締交同盟。意思是，我們要派間諜去參與他們的某些活動。」

「有必要嗎？」葉登不安地問道。

哈姆點點頭。「這其實是任何陸沙德行動的標準過程。任何有效的資訊都是透過宮廷裏的重權高官口中傳出，所以在這種聚會間派人去探聽，向來很有價值。」

「這個簡單。」微風說道。「我們把你的假冒者帶進來，讓他去參加派對就好。」

凱西爾搖頭。「很可惜，雷弩大人不會親自前來陸沙德。」

葉登皺眉。「為什麽不行？你的假冒者難道不耐細看嗎？」

「噢，他看起來跟雷弩大人很像。」凱西爾說道。「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我們只是不能讓他靠近審判者。」

「啊。」微風跟哈姆交換了一個眼神。「原來是那樣。好吧。」

「什麽？」葉登問道。「他是什麽意思？」

「你不會想知道的。」微風說道。

「我不會嗎？」

微風搖搖頭。「你不是光聽到凱西爾說他要以人冒充雷弩大人就很緊張了？這個做法其實更嚴重幾十倍。相信我，你知道的細節越少，你會越高興。」

葉登轉頭看向凱西爾，後者正露出燦爛的笑容。葉登臉一白，靠回椅背上。「我想你說得對。」

紋點頭，打量房間中的其他人。他們似乎都知道凱西爾在說什麽。有空時她得去研究一下這名雷弩大人。

「無論如何……」凱西爾說道。「我們得派人去這些社交聚會。因此，老多會假扮雷弩的侄子跟繼承人，一名剛得到雷弩大人眷愛的親族。」

「等等，阿凱。」多克森說道。「你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凱西爾聳聳肩。「我得找人去安插在貴族之間，我覺得你很合適。」

「我不能去。」多克森說道。「兩個月前我才因為艾瑟行動被標記了。」

凱西爾皺眉。

「怎麽？」葉登問道。「這次我能了解他們在說什麽嗎？」

「他的意思是教廷在註意他。」微風說道。「他假裝是貴族，結果被發現了。」

多克森點點頭。「我有一次還被統禦主本人看到，他有完美的記憶力。就算我能避開他，總會有人認出我。」

「所以……」葉登說道。

「所以，」凱西爾開口。「我們需要別人來假冒雷弩大人的繼承人。」

「不要看我。」葉登緊張地說道。

「相信我。」凱西爾直接了當地說道。「沒有人會看你。歪腳不可能，他的本地司卡工匠身份太明顯了。」

「我也不行。」微風說道。「我在貴族間已經有幾個不同的化名，也許我能使用其中一個，但我不能去任何大型的舞會或派對——如果碰上認識我不同身份的人就尷尬了。」

凱西爾深思地皺眉。

「我可以。」哈姆說道。「但你知道我不擅長演戲。」

「我的侄子呢？」歪腳朝他身邊的年輕人點點頭。

凱西爾端詳男孩。「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雷司提波恩。」

凱西爾單挑眉毛。「這名字很拗口啊。沒有綽號嗎？」

「啥還沒先。」

「我們得處理一下這件事。」凱西爾說道。「你總是以東方方言說話嗎？」

男孩聳肩，顯然對於成為註意力焦點感覺很緊張。「俺小時老那裏。」

凱西爾瞥向多克森，後者搖搖頭。「阿凱，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同意。」凱西爾轉身面向紋，微笑。「那我想就剩你了，紋。你有多擅長偽裝貴族女性？」

紋的臉色微微發白。「我哥哥教過我幾次。可是，我從來沒有嘗試過……」

「你可以的。」凱西爾說道，在世家下面寫下紋：滲透。「好了，葉登，你應該要開始計劃在一切結束後，要如何控制住帝國。」

葉登點頭。紋其實有點同情他，因為這麽多計劃，而且都是很誇張的計劃，似乎讓葉登一下子無法招架，但她很難真正去同情他，因為凱西爾剛才已經決定她在整件事的角色。

假冒貴族？她心想。一定有人比我更合適吧……

微風的註意力仍然放在葉登跟他明顯的不自在上。「不要看起來這麽嚴肅，朋友。」微風說道。「說不定你根本不需要統治這座城市。我們很有可能在那件事發生前老早就被抓起來處決了。」

葉登衰弱地微笑。「如果沒有呢？我要怎麽知道你們不會把我刺死，自己接手帝國？」

微風翻翻白眼。「親愛的兄弟，我們是盜賊，不是政治家。國家這種資產太笨重，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我們只要有天金就高興了。」

「更不要提有錢了。」哈姆補上一句。

「這兩個是同義詞，哈姆德。」微風說道。

「不只這樣。」凱西爾對葉登說道。「我們不會給你整個帝國，當然，希望一旦陸沙德傾倒，整個帝國就會瓦解，所以你會得到這座城市，可能有一大塊中央統禦區——假設你能賄賂當地軍隊來幫你。」

「那……統禦主呢？」葉登問道。

凱西爾微笑。「我仍然計劃要親自料理他——我只是得先想清楚該讓第十一金屬如何運作。」

「如果不行呢？」

「這個嘛……」凱西爾說道，在司卡反抗軍下面寫下葉登：準備與統治。「我們會試著找到方法把他騙出城外，也許能叫他跟軍隊一起去深坑鎮壓。」

「然後呢？」葉登問道。

「你想方法去處理他。」凱西爾說道。「你沒有雇用我們去殺死統禦主，葉登——那只是如果可以，我打算附加的福利而已。」

「要是我，我不會太擔心，葉登。」哈姆補充道。「他沒有經費也沒有軍隊，成不了太大的事。他是個強大的镕金術師，但絕對不是無所不能。」

微風微笑。「不過如果你仔細想想，充滿敵意又被逼退的假神應該不是什麽好鄰居。你得想辦法處理他。」

葉登似乎不喜歡這個主意，但他沒有繼續爭論。

凱西爾轉身。「應該就這樣了。」

「呃……」哈姆開口。「教廷呢？我們不該至少找個方法看住審判者嗎？」

凱西爾微笑。「我讓我兄弟應付他們。」

「你該死的才不會。」一個新的聲音從房間後方傳來。

紋立刻跳起，轉身瞥向房間充滿陰影的入口。一名男子站在那裏。他又高又壯，身形如雕塑般剛硬，穿著很樸素的衣服，一件簡單的襯衫跟長褲，配上寬松的司卡外套，雙手不滿地環抱胸前，有著冷硬的方臉，看起來有點面熟。

紋轉頭看看凱西爾，一眼即知兩人長得很相像。

「沼澤？」葉登起身問道。「沼澤，真的是你！他答應你會加入這場行動，但是我……這個……歡迎回來！」

沼澤依然面無表情。「我不確定我是否『回來』，葉登。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想私下跟我的小弟談談。」

沼澤粗冷的語調似乎對凱西爾毫無威嚇效力。他朝眾人點點頭。「大夥兒，今晚就先到此結束。」

其他人緩緩站起身，離開時刻意繞了老大一段路好避過沼澤。紋跟在他們身後，拉起門，走下臺階，假裝回到她房間。不到三分鐘她就已經躲回門邊，小心翼翼地偷聽裏面的對話。

拉剎克是個高大的男子，不過大多數的泰瑞司人都很高。以這麽年輕的人來說，其他的族人都相當尊敬他。他很有魅力，宮廷中的女子們大概會形容他有著粗獷英俊的外表。

然而，我很驚訝會有人去聽他充滿仇恨的言語。他從來沒見過克雷尼恩，但他仍然詛咒這個城市。他還不認得我，但我已經看見他眼中的怒氣與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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