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著，不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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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卷我跟你說，你要是沒大事，就等著我替你物理超度吧。”憤憤地接通電話，厲沐楓聲音的火氣沿著電磁波燒了過去。
厲沐楓沒有開視頻，電話另一端傳來的一道不甚有底氣的男中音，“那個……我在你家門口，一直聯系不上你，次紓派我來看看你。”
“等著，”厲沐楓沒好氣地擠出兩個字給煙卷，再度掛上電話。
“仙兒，是我下去還是？”跟鳳零說話時候，厲三花收起所有鋒芒，一臉人畜無害地征詢著意見。
那道聲音極有辨識度，散漫中帶著玩世不恭的雅痞，鳳零一聽就知道是誰，“故人西辭也是你現實中的朋友？和許次紓一樣？”
“差不多，”厲沐楓估摸不準現實中鳳零是否跟游戲裏一樣不反對接觸人類，便將顧西辭的事大概說了一下，“高中之後認識的，他真名顧西辭，顧家老三，家裏做娛樂方面生意，他平時也負責暴楓雪的對外業務，嘴碎了點，人挺好。”
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鳳零想了下，道，“讓他上來一起吃個早飯吧，手環昨晚被我屏蔽了，他們很擔心你，好像打了不少電話。”
既然是沐楓朋友，見一見也無妨，他以後要給沐楓護道，早晚還是會接觸到他的小圈子。
“仙兒，我能抱抱你麽？忽然有點感動。”厲沐楓剛給顧西辭發完微信讓他到樓上82601，就先斬後奏地將臉埋進鳳零胸前的睡衣裏。
任人輕薄了一會，鳳零傳音告訴流華等下家裏有客，然後一面跟厲沐楓商議說辭，一面給人找衣服——厲沐楓昨天穿的那些基本都被他暴力拆解了。
不知厲沐楓手裏現在到底拿的什麽劇本，顧西辭不放心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看了那條微信半天，還是繼續走樓梯爬到26樓，摁響第一戶人家的門鈴。
“顧先生，請進，”門鈴剛響，就有人過來開門。
開門的是一名棕發碧眼的混血少年，少年面上掛著和他聲音一樣溫柔軟糯的笑容，淺米白薄針織衫和煙灰長褲的搭配襯得他氣質更加幹凈柔和，讓人一見就想到乖巧軟萌的家養貓。
這個少年顧西辭認識，他在次紓店裏蹭茶時候見過幾次，叫喬流華。
經營娛樂公司閱美無數的顧西辭能記住他，不僅是因為少年模樣精致出眾，更多還是覺得好奇，好奇這個看著乖順有禮貌的少年到底做了什麽，能讓老父親人設的許次紓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胃疼的模樣。
“打擾了。”
在玄關換了少年備好的室內鞋，顧西辭跟在喬流華身後來到客廳。
另一名瘦高少年端了一杯溫蜂蜜水迎面走來，接過招待工作，喬流華則轉身走向廚房。
“我家大人說顧先生未曾吃飯，安排我先給先生上杯暖胃的，”瘦高少年放下杯子，接過顧西辭脫下的外套，將其掛在衣帽架上，招呼道，“顧先生，請在此稍作等候，厲先生和大人一會就出來。”
坐在沙發上嘬著溫蜂蜜水，感受著胃裏漾開的層層暖意，顧西辭覺得跟著風雪粘在他身上的寒氣都化開不少，一夜懸起的心也有著陸的跡象。
昨天陸笙從美國短期交流學習回來，他們幾個玩得好的哥們約聚在盛景，借著替他接風洗塵的由頭，唱歌high酒找樂子。
結果他們還各自在路上，天色就變了。
反季節的驚雷在天空炸裂，寒風卷著狂沙殘酷地打磨著城市的每一寸棱角，幾處重要變壓器都出現不同程度損毀。
這種強對流的雷暴天氣，搶修人員根本無法作業，A城供電系統一時徹底癱瘓。
不過，盛景自備發電機，其中的紙醉金迷半點沒有因為天氣的惡劣打折，相反還因為末日一樣壓抑的氣候多了幾分令人目眩的絕境狂歡。
等顧西辭他們玩了一會，發現厲沐楓遲遲未到時，已經接近十點，離他最近一條消息過去了兩小時，這段時間他就是坐蝸牛也該到了。
沒有見著人，也沒有收到不來的消息，他們直覺不妙，連打了數十個電話，才不得不接受這人可能遇見危險失聯了的現狀。
失了燈火，A城的夜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原貌，無星無月黑得像是一塊仙草冰，冰雹混在暴雪裏不斷將世界掩埋。
顧西辭他們再擔心也只能困居於盛景。
道路上的積雪在短短兩小時已經沒過小腿，加之夜黑風疾，這個時候出門，不是去救人是送命。
最後還是許次紓提議先在盛景樓上賓館包房住下，等明天天亮，先由顧西辭開車沿厲沐楓平時常走的路線去他家一趟，看能不能在路上或者他家找到線索。
所幸現在人已經找到，盡管情況有點謎，但聽厲沐楓吼他時候中氣十足的聲音，估計也沒什麽大事。
顧西辭一杯溫蜂蜜水下肚，心態也擺得平整，打開微信在小群裏說了下現狀，便開始不露聲色地觀察四周環境。
房間以白色為主色調，雖然是常見的現代簡約風設計，但細節處理帶著很強烈的個人風格，顧西辭一眼就認出來這裏有沈歸晚的手筆。
能請的動晚晚，這家主人估計也不是泛泛之輩。
心中猜測，顧西辭繼續打量，試圖找出那股一直縈繞在周圍的違和感的來源，他自進門就覺得這房間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卻又一時想不出問題所在。
顧西辭尚未想清楚，施了幻術掩去蓮紋和異常瞳色的厲沐楓和鳳零先出來了。
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顧西辭回頭看見的就是兩個好看到不給女人活路的男人一前一後走出。
前面那個長雙勾人桃花眼的妖孽正是失聯一晚的厲沐楓，後面那個鳳眸冷淡的高嶺之花，顧西辭也不陌生。
可不就是游戲裏的風小靈？真人除了是短發外，其他和游戲相比幾乎沒有差別。
看著兩人，顧西辭覺得他們一晚的擔心都餵了狗，厲沐楓這小子分明在春宵一度。
萬般悲憤湧到心頭，顧西辭從沙發上蹦起來，戳著厲沐楓鼻子罵道，“老厲，你他娘的知不知道次紓我們找了你一晚，你倒好，挺快活吧，我現在才是真想拿把98K把你給爆頭物理超度了！”
“一邊去，要不是仙兒，老子昨晚就涼了，”拍開懟著他的爪子，厲沐楓象征性替兩人做了相互介紹，然後便帶著顧西辭去餐廳吃早飯。
“不好意思，外面小吃店沒有開張，時間匆忙只來得及準備了這些，招待不周，還望顧先生不要嫌棄，”家主鳳零在流華布菜時候淡淡開口。
“別跟他謙虛，他眼裏只有能吃的和好吃的。”
厲沐楓率先伸手夾了一只土豆絲卷，嘴裏的話看似在擠兌顧西辭，實則在擠兌中順便替顧西辭緩和氣氛。
“……”媽的，塑料兄弟情，他怎麽會想不開跟一天不嘴賤就會死星人當朋友，顧西辭第一次痛恨自己太了解厲沐楓，不然他就能假裝那句話完全是在幫他，“你對得起我帶著防滑鏈，提頭冒雪尋你的友誼麽？”
“防滑鏈？”A城這種偏南方的沿海城市會出現需要防滑鏈的雪天？厲沐楓完全get錯重點。
“你不知道？”飛速解決了一碗花生酪，顧西辭又給自己滿上。
天剛一擦亮，他飯都沒吃就趕著出來尋人，還爬了二十幾層樓，差點餓得胃疼。
“昨晚那天氣陣仗，風是風，雷是雷，雪還大，末日電影都沒拍得那麽過分。”嘴裏含著花生酪，顧西辭抽空在膝蓋上比劃了一下，含含糊糊道，“今早起來雪到這，全城電網都給毀了個七七八八，你家這邊也是，我開車進來時候還聽小區人說，你們這變壓器真是多災多難，半年前才剛壞一個，現在這個又給燒得快化成一灘銅水。”
“……”多災多難的變壓器，聽到這個形容，鳳·罪魁禍首·零默默吃了一口獼猴桃壓壓驚。
“我昨晚剛出電梯就吃了一顆槍子，”將鳳零交給他的彈殼丟給顧西辭，厲沐楓頗為惋惜自己沒看見那麽美的破滅陣仗，“胸口給這玩意開了洞，一直躺屍到現在。”
“這子彈不是被禁了麽？誰這麽狠？”摸著子彈怪異開花的彈頭金屬，顧西辭一陣心有餘悸。
如果厲沐楓說得是真的，那這次，要不是鳳小零，厲變態不但會涼，還會涼得特別痛苦，中了這種空尖彈不會馬上就死，只能在內臟破碎的身體痛苦和無藥可醫的心裏痛苦的雙重折磨中，慢慢等死。
不，不對，問題不在這裏，既然只能等死，那厲變態現在怎麽還能活蹦亂跳，除非……
想到這裏顧西辭忽然明白他心裏的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這裏沒有現代家庭必備的空調設施，而且現在明明整個小區都沒電，電梯都停運了，這裏卻依然有燈光，室溫也維持在20來度。
“鳳小零，他？”顧西辭覺得他嗓子有點幹，後半句是不是妖怪根本問不出口。
和鳳零相視一眼，厲沐楓將二人（主要是他提議，鳳零點頭）編排好的托詞說出，“仙兒是道門隱世家的人，上次給次紓捉貓的喬羽就是他家出來的。”
厲沐楓說著還一副怎麽是你這種聽不懂的來的，要是次紓在就能知道他家仙兒有多厲害的表情。
“次紓他說自從撞了貓之後就拋棄老司機的驕傲了，”顧西辭被看得莫名，連忙解釋了一句，說完才發現自己的關註點被帶偏，又趕緊補救，“不是，問題是，什麽道門，什麽隱世家，你以為拍玄幻電影呢？”
聽到質疑，厲沐楓一點也不意外，他自己也是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實在無法科學證明鳳零的存在，才崩了曾經的世界觀，接受全新的世界概念。
“你想怎麽證明？”鳳零忽然開口，聲音冷徹一如窗外封城的冰雪。
“禦劍飛行什麽的？”提到修士，顧西辭第一個想到禦劍飛行，這年頭，沒禦過劍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混修真的。
“哎，這個可以有，請順便帶上我，”厲沐楓也是一副被戳到爽點的躍躍欲試。
“……”少年郎，活著不好麽？
看著兩個人類心馳神往的樣子，曾經有幸和鳳零一起飛去北極看雪龍破冰船的流華和沈泉，覺得真是無知者無畏，古人誠不欺我。
早飯結束，待兩人稍作消化，鳳零在客廳放出兩柄長約一米半的銀色飛劍。
厲沐楓站在鳳零身後，顧西辭單獨一柄。
踩在只比腳稍寬一點的細長飛劍上，顧西辭覺得他忽然不是那麽渴望禦劍飛行了，“這安全麽？”
鳳零笑著安慰，“不會掉，放心，我在。”
不，有你在才更不可能放心，知道鳳零對速度極致追求的流華在內心吐槽。
鳳零正欲開窗飛出，一回頭看見流華一臉羨慕渴求（並不是，他只是在幸災樂禍）的表情，不由停下問道，“流華你這麽看我，是也想一起麽？”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眼見鳳零就要再放一柄飛劍，流華趕緊澄清，“沒有，沒有，我還有家務要做，大大還是以招待客人為重。”
“那辛苦你們了。”鳳零也不多勸。
“我……啊……啊啊啊……”我忽然不想試禦劍飛行了。
顧西辭見流華推拒的樣子，心中的不詳感更是強烈，然而他話才剛出口，就變成一片啊啊的慘叫，消失在窗口。
陽臺上，流華二人對著那道銀光默默給兩位真的勇士行了會註目禮才各自散去。
鳳零給兩人加了層靈力防禦罩，就直接以二倍音速的初速度破開氣流徑直飛往高空，順便將顧西辭的慘叫拉成劍尾的流雲。
為了保證禦劍體感，鳳零還特地按照人類喜好，在空中玩起飛劍版的特技飛行。
時而足踏青天頭指大地倒立飛行，帶人隔著浮雲欣賞太平洋海景，詢問兩人這個角度是不是比在飛機裏看得更加清楚真切。
時而在萬米做螺旋加速式飛行，一面還給人介紹，這是從過山車得到的靈感，希望他們能喜歡平流層系列過山車。
時而極速俯沖，然後在離海面十公分的位置剎住，緊接著又瞬間突破音障，幾秒內加速到三倍音速重返平流層，嘴裏還不忘詢問兩人覺得靈力罩隔音效果如何，音爆吵不吵，音爆雲好不好看，喜不喜歡人類都愛的失重超重。
對於鳳零的問題，顧西辭全程以高低起伏連綿不斷的尖叫作答，厲沐楓則一直保持沈默，鳳零也沒從心裏感覺到他有什麽異常，只當兩人都十分喜歡，飛得更是起勁。
甚至還仗著別人看不見，闖進某國戰鬥機軍演現場，在戰機和炮彈間穿梭飛行，時不時故意擦著機翼或者炮彈邊沿掠過，帶他們在安全範圍內體驗人類熱愛的生死一線間。
等到十幾分鐘後，鳳零他們回到客廳時，顧西辭的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一下飛劍就顫抖著往衛生間沖，厲沐楓則休息了好半天才從空白狀態下回來，跌跌撞撞地往主臥的洗手間裏沖。
“原來沐楓之前都是放空了啊，”捧著流華遞過來的茶杯，鳳零嘬了一口綠茶，頗為惋惜地說道，“我還以為他們都很喜歡呢，明明特意參考了網上提到的那些人類都愛的體驗。”
“……”畢竟我也不是什麽惡魔嘛？
茶幾另一邊沖泡功夫茶的流華和正在看《茶經》的沈泉腦中幾乎同時出現這句惡魔宣言。
待厲沐楓和顧西辭從洗手間裏老鹿蹣跚著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恢覆到能走直線的狀態，盡管腳步輕飄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接安神靈茶的手也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一樣，但總算沒有再吐，抖著抖著就習慣了。
味同嚼蠟地吃完所謂靈茶，顧西辭連厲沐楓為何受傷都沒來得及問便匆忙告退，說是怕許次紓他們擔心，先過去匯報。
“要我送你麽？”
看人狀態，鳳零對他能否安全到家表示深刻懷疑，誰知顧西辭聽到這話反而跑得更快了，連背影都帶上了幾分倉惶逃竄的意味。
你對自己的殺傷力就沒點數？
這是所有人聽到這句話時候的心聲。
沒辦法，鳳零最後只好派沈泉跟在車後面護送。
不提顧西辭回到盛景跟許次紓他們幹巴巴說完厲沐楓遇見隱士得救、隱士又是大家都不陌生的人之後，便開始聲淚俱下地哭訴自己禦劍之旅的可怕，用詞也突然爆了小宇宙似得變豐富，什麽死亡俯瞰、天堂召喚過山車、要你命系列加速落體和槍林彈雨的360秒等等詞匯，不一而足。
且說，厲沐楓在送走顧西辭之後，端坐在沙發上思考了接近半個小時，才正經嚴肅地問道，“仙兒，修士一定要禦劍麽？”
“不是，”看厲沐楓一臉性命攸關的悲壯，鳳零也認真起來解釋，“駕雲、禦遁光、驅坐騎、乘法寶都有，不過人類似乎覺得禦劍飛行很帥，不知什麽時候把這設定成仙家標配了。”
“……”前三種好像更沒有安全感，厲·剛發現自己恐高·沐楓覺得心情更加沈重，“飛行法寶可以定做麽，還是只有你那飛劍一種？”
回想了那群見到他就跑的仙，鳳零說道，“很多種，看個仙喜好，靈珠子的風火輪，藍采和的花籃，都是看他們喜歡，真要說喜歡用劍的，我只記得呂純陽。”
“可以自定義就好，”厲沐楓松了口氣。
“你準備做什麽樣的？我材料挺多，”鳳零毛遂自薦。
“組合劍，最終幻想玩過沒，”見人點頭，厲沐楓繼續說出自己的設想，“做Cloud那樣的大劍，可以自由組裝。”
“天！你長著Sephiroth的臉，武器居然走Cloud的風格路線。”
流華跟在鳳零身後看了不少游戲，這個話題他也能聽懂，對於厲沐楓的選擇他當即表示了不讚同。
厲沐楓真實長相並不像游戲裏那般清朗俊逸，眉眼距離有些近，斜飛長眉和形狀偏尖桃花眼的搭配，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鷙魅惑。
再加上這人又生著偏薄的花瓣唇，唇角還總是若有若無挑著些缺乏溫度的笑意，更顯得邪性危險。
“……”那把長太刀，他挺喜歡的，就是刃窄，踩上去沒有安全感，“還是六式好，幾把大劍拼一拼，地方大。”
聽到厲沐楓的委婉說法，鳳零和流華都悟了。
放棄禦劍是不可能放棄的，這輩子不可能放棄的，不恐高又不可能，只有加大劍面，才能撐住最後一點倔強。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幻想Ⅶ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薩菲羅斯和克勞德都是我男神，還有蒂法女神
練劍時候經常YY寄幾揮的是正宗刀，老年中二患者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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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沐楓沒有開視頻，電話另一端傳來的一道不甚有底氣的男中音，“那個……我在你家門口，一直聯系不上你，次紓派我來看看你。”
“等著，”厲沐楓沒好氣地擠出兩個字給煙卷，再度掛上電話。
“仙兒，是我下去還是？”跟鳳零說話時候，厲三花收起所有鋒芒，一臉人畜無害地征詢著意見。
那道聲音極有辨識度，散漫中帶著玩世不恭的雅痞，鳳零一聽就知道是誰，“故人西辭也是你現實中的朋友？和許次紓一樣？”
“差不多，”厲沐楓估摸不準現實中鳳零是否跟游戲裏一樣不反對接觸人類，便將顧西辭的事大概說了一下，“高中之後認識的，他真名顧西辭，顧家老三，家裏做娛樂方面生意，他平時也負責暴楓雪的對外業務，嘴碎了點，人挺好。”
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鳳零想了下，道，“讓他上來一起吃個早飯吧，手環昨晚被我屏蔽了，他們很擔心你，好像打了不少電話。”
既然是沐楓朋友，見一見也無妨，他以後要給沐楓護道，早晚還是會接觸到他的小圈子。
“仙兒，我能抱抱你麽？忽然有點感動。”厲沐楓剛給顧西辭發完微信讓他到樓上82601，就先斬後奏地將臉埋進鳳零胸前的睡衣裏。
任人輕薄了一會，鳳零傳音告訴流華等下家裏有客，然後一面跟厲沐楓商議說辭，一面給人找衣服——厲沐楓昨天穿的那些基本都被他暴力拆解了。
不知厲沐楓手裏現在到底拿的什麽劇本，顧西辭不放心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看了那條微信半天，還是繼續走樓梯爬到26樓，摁響第一戶人家的門鈴。
“顧先生，請進，”門鈴剛響，就有人過來開門。
開門的是一名棕發碧眼的混血少年，少年面上掛著和他聲音一樣溫柔軟糯的笑容，淺米白薄針織衫和煙灰長褲的搭配襯得他氣質更加幹凈柔和，讓人一見就想到乖巧軟萌的家養貓。
這個少年顧西辭認識，他在次紓店裏蹭茶時候見過幾次，叫喬流華。
經營娛樂公司閱美無數的顧西辭能記住他，不僅是因為少年模樣精致出眾，更多還是覺得好奇，好奇這個看著乖順有禮貌的少年到底做了什麽，能讓老父親人設的許次紓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胃疼的模樣。
“打擾了。”
在玄關換了少年備好的室內鞋，顧西辭跟在喬流華身後來到客廳。
另一名瘦高少年端了一杯溫蜂蜜水迎面走來，接過招待工作，喬流華則轉身走向廚房。
“我家大人說顧先生未曾吃飯，安排我先給先生上杯暖胃的，”瘦高少年放下杯子，接過顧西辭脫下的外套，將其掛在衣帽架上，招呼道，“顧先生，請在此稍作等候，厲先生和大人一會就出來。”
坐在沙發上嘬著溫蜂蜜水，感受著胃裏漾開的層層暖意，顧西辭覺得跟著風雪粘在他身上的寒氣都化開不少，一夜懸起的心也有著陸的跡象。
昨天陸笙從美國短期交流學習回來，他們幾個玩得好的哥們約聚在盛景，借著替他接風洗塵的由頭，唱歌high酒找樂子。
結果他們還各自在路上，天色就變了。
反季節的驚雷在天空炸裂，寒風卷著狂沙殘酷地打磨著城市的每一寸棱角，幾處重要變壓器都出現不同程度損毀。
這種強對流的雷暴天氣，搶修人員根本無法作業，A城供電系統一時徹底癱瘓。
不過，盛景自備發電機，其中的紙醉金迷半點沒有因為天氣的惡劣打折，相反還因為末日一樣壓抑的氣候多了幾分令人目眩的絕境狂歡。
等顧西辭他們玩了一會，發現厲沐楓遲遲未到時，已經接近十點，離他最近一條消息過去了兩小時，這段時間他就是坐蝸牛也該到了。
沒有見著人，也沒有收到不來的消息，他們直覺不妙，連打了數十個電話，才不得不接受這人可能遇見危險失聯了的現狀。
失了燈火，A城的夜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原貌，無星無月黑得像是一塊仙草冰，冰雹混在暴雪裏不斷將世界掩埋。
顧西辭他們再擔心也只能困居於盛景。
道路上的積雪在短短兩小時已經沒過小腿，加之夜黑風疾，這個時候出門，不是去救人是送命。
最後還是許次紓提議先在盛景樓上賓館包房住下，等明天天亮，先由顧西辭開車沿厲沐楓平時常走的路線去他家一趟，看能不能在路上或者他家找到線索。
所幸現在人已經找到，盡管情況有點謎，但聽厲沐楓吼他時候中氣十足的聲音，估計也沒什麽大事。
顧西辭一杯溫蜂蜜水下肚，心態也擺得平整，打開微信在小群裏說了下現狀，便開始不露聲色地觀察四周環境。
房間以白色為主色調，雖然是常見的現代簡約風設計，但細節處理帶著很強烈的個人風格，顧西辭一眼就認出來這裏有沈歸晚的手筆。
能請的動晚晚，這家主人估計也不是泛泛之輩。
心中猜測，顧西辭繼續打量，試圖找出那股一直縈繞在周圍的違和感的來源，他自進門就覺得這房間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卻又一時想不出問題所在。
顧西辭尚未想清楚，施了幻術掩去蓮紋和異常瞳色的厲沐楓和鳳零先出來了。
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顧西辭回頭看見的就是兩個好看到不給女人活路的男人一前一後走出。
前面那個長雙勾人桃花眼的妖孽正是失聯一晚的厲沐楓，後面那個鳳眸冷淡的高嶺之花，顧西辭也不陌生。
可不就是游戲裏的風小靈？真人除了是短發外，其他和游戲相比幾乎沒有差別。
看著兩人，顧西辭覺得他們一晚的擔心都餵了狗，厲沐楓這小子分明在春宵一度。
萬般悲憤湧到心頭，顧西辭從沙發上蹦起來，戳著厲沐楓鼻子罵道，“老厲，你他娘的知不知道次紓我們找了你一晚，你倒好，挺快活吧，我現在才是真想拿把98K把你給爆頭物理超度了！”
“一邊去，要不是仙兒，老子昨晚就涼了，”拍開懟著他的爪子，厲沐楓象征性替兩人做了相互介紹，然後便帶著顧西辭去餐廳吃早飯。
“不好意思，外面小吃店沒有開張，時間匆忙只來得及準備了這些，招待不周，還望顧先生不要嫌棄，”家主鳳零在流華布菜時候淡淡開口。
“別跟他謙虛，他眼裏只有能吃的和好吃的。”
厲沐楓率先伸手夾了一只土豆絲卷，嘴裏的話看似在擠兌顧西辭，實則在擠兌中順便替顧西辭緩和氣氛。
“……”媽的，塑料兄弟情，他怎麽會想不開跟一天不嘴賤就會死星人當朋友，顧西辭第一次痛恨自己太了解厲沐楓，不然他就能假裝那句話完全是在幫他，“你對得起我帶著防滑鏈，提頭冒雪尋你的友誼麽？”
“防滑鏈？”A城這種偏南方的沿海城市會出現需要防滑鏈的雪天？厲沐楓完全get錯重點。
“你不知道？”飛速解決了一碗花生酪，顧西辭又給自己滿上。
天剛一擦亮，他飯都沒吃就趕著出來尋人，還爬了二十幾層樓，差點餓得胃疼。
“昨晚那天氣陣仗，風是風，雷是雷，雪還大，末日電影都沒拍得那麽過分。”嘴裏含著花生酪，顧西辭抽空在膝蓋上比劃了一下，含含糊糊道，“今早起來雪到這，全城電網都給毀了個七七八八，你家這邊也是，我開車進來時候還聽小區人說，你們這變壓器真是多災多難，半年前才剛壞一個，現在這個又給燒得快化成一灘銅水。”
“……”多災多難的變壓器，聽到這個形容，鳳·罪魁禍首·零默默吃了一口獼猴桃壓壓驚。
“我昨晚剛出電梯就吃了一顆槍子，”將鳳零交給他的彈殼丟給顧西辭，厲沐楓頗為惋惜自己沒看見那麽美的破滅陣仗，“胸口給這玩意開了洞，一直躺屍到現在。”
“這子彈不是被禁了麽？誰這麽狠？”摸著子彈怪異開花的彈頭金屬，顧西辭一陣心有餘悸。
如果厲沐楓說得是真的，那這次，要不是鳳小零，厲變態不但會涼，還會涼得特別痛苦，中了這種空尖彈不會馬上就死，只能在內臟破碎的身體痛苦和無藥可醫的心裏痛苦的雙重折磨中，慢慢等死。
不，不對，問題不在這裏，既然只能等死，那厲變態現在怎麽還能活蹦亂跳，除非……
想到這裏顧西辭忽然明白他心裏的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這裏沒有現代家庭必備的空調設施，而且現在明明整個小區都沒電，電梯都停運了，這裏卻依然有燈光，室溫也維持在20來度。
“鳳小零，他？”顧西辭覺得他嗓子有點幹，後半句是不是妖怪根本問不出口。
和鳳零相視一眼，厲沐楓將二人（主要是他提議，鳳零點頭）編排好的托詞說出，“仙兒是道門隱世家的人，上次給次紓捉貓的喬羽就是他家出來的。”
厲沐楓說著還一副怎麽是你這種聽不懂的來的，要是次紓在就能知道他家仙兒有多厲害的表情。
“次紓他說自從撞了貓之後就拋棄老司機的驕傲了，”顧西辭被看得莫名，連忙解釋了一句，說完才發現自己的關註點被帶偏，又趕緊補救，“不是，問題是，什麽道門，什麽隱世家，你以為拍玄幻電影呢？”
聽到質疑，厲沐楓一點也不意外，他自己也是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實在無法科學證明鳳零的存在，才崩了曾經的世界觀，接受全新的世界概念。
“你想怎麽證明？”鳳零忽然開口，聲音冷徹一如窗外封城的冰雪。
“禦劍飛行什麽的？”提到修士，顧西辭第一個想到禦劍飛行，這年頭，沒禦過劍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混修真的。
“哎，這個可以有，請順便帶上我，”厲沐楓也是一副被戳到爽點的躍躍欲試。
“……”少年郎，活著不好麽？
看著兩個人類心馳神往的樣子，曾經有幸和鳳零一起飛去北極看雪龍破冰船的流華和沈泉，覺得真是無知者無畏，古人誠不欺我。
早飯結束，待兩人稍作消化，鳳零在客廳放出兩柄長約一米半的銀色飛劍。
厲沐楓站在鳳零身後，顧西辭單獨一柄。
踩在只比腳稍寬一點的細長飛劍上，顧西辭覺得他忽然不是那麽渴望禦劍飛行了，“這安全麽？”
鳳零笑著安慰，“不會掉，放心，我在。”
不，有你在才更不可能放心，知道鳳零對速度極致追求的流華在內心吐槽。
鳳零正欲開窗飛出，一回頭看見流華一臉羨慕渴求（並不是，他只是在幸災樂禍）的表情，不由停下問道，“流華你這麽看我，是也想一起麽？”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眼見鳳零就要再放一柄飛劍，流華趕緊澄清，“沒有，沒有，我還有家務要做，大大還是以招待客人為重。”
“那辛苦你們了。”鳳零也不多勸。
“我……啊……啊啊啊……”我忽然不想試禦劍飛行了。
顧西辭見流華推拒的樣子，心中的不詳感更是強烈，然而他話才剛出口，就變成一片啊啊的慘叫，消失在窗口。
陽臺上，流華二人對著那道銀光默默給兩位真的勇士行了會註目禮才各自散去。
鳳零給兩人加了層靈力防禦罩，就直接以二倍音速的初速度破開氣流徑直飛往高空，順便將顧西辭的慘叫拉成劍尾的流雲。
為了保證禦劍體感，鳳零還特地按照人類喜好，在空中玩起飛劍版的特技飛行。
時而足踏青天頭指大地倒立飛行，帶人隔著浮雲欣賞太平洋海景，詢問兩人這個角度是不是比在飛機裏看得更加清楚真切。
時而在萬米做螺旋加速式飛行，一面還給人介紹，這是從過山車得到的靈感，希望他們能喜歡平流層系列過山車。
時而極速俯沖，然後在離海面十公分的位置剎住，緊接著又瞬間突破音障，幾秒內加速到三倍音速重返平流層，嘴裏還不忘詢問兩人覺得靈力罩隔音效果如何，音爆吵不吵，音爆雲好不好看，喜不喜歡人類都愛的失重超重。
對於鳳零的問題，顧西辭全程以高低起伏連綿不斷的尖叫作答，厲沐楓則一直保持沈默，鳳零也沒從心裏感覺到他有什麽異常，只當兩人都十分喜歡，飛得更是起勁。
甚至還仗著別人看不見，闖進某國戰鬥機軍演現場，在戰機和炮彈間穿梭飛行，時不時故意擦著機翼或者炮彈邊沿掠過，帶他們在安全範圍內體驗人類熱愛的生死一線間。
等到十幾分鐘後，鳳零他們回到客廳時，顧西辭的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一下飛劍就顫抖著往衛生間沖，厲沐楓則休息了好半天才從空白狀態下回來，跌跌撞撞地往主臥的洗手間裏沖。
“原來沐楓之前都是放空了啊，”捧著流華遞過來的茶杯，鳳零嘬了一口綠茶，頗為惋惜地說道，“我還以為他們都很喜歡呢，明明特意參考了網上提到的那些人類都愛的體驗。”
“……”畢竟我也不是什麽惡魔嘛？
茶幾另一邊沖泡功夫茶的流華和正在看《茶經》的沈泉腦中幾乎同時出現這句惡魔宣言。
待厲沐楓和顧西辭從洗手間裏老鹿蹣跚著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恢覆到能走直線的狀態，盡管腳步輕飄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接安神靈茶的手也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一樣，但總算沒有再吐，抖著抖著就習慣了。
味同嚼蠟地吃完所謂靈茶，顧西辭連厲沐楓為何受傷都沒來得及問便匆忙告退，說是怕許次紓他們擔心，先過去匯報。
“要我送你麽？”
看人狀態，鳳零對他能否安全到家表示深刻懷疑，誰知顧西辭聽到這話反而跑得更快了，連背影都帶上了幾分倉惶逃竄的意味。
你對自己的殺傷力就沒點數？
這是所有人聽到這句話時候的心聲。
沒辦法，鳳零最後只好派沈泉跟在車後面護送。
不提顧西辭回到盛景跟許次紓他們幹巴巴說完厲沐楓遇見隱士得救、隱士又是大家都不陌生的人之後，便開始聲淚俱下地哭訴自己禦劍之旅的可怕，用詞也突然爆了小宇宙似得變豐富，什麽死亡俯瞰、天堂召喚過山車、要你命系列加速落體和槍林彈雨的360秒等等詞匯，不一而足。
且說，厲沐楓在送走顧西辭之後，端坐在沙發上思考了接近半個小時，才正經嚴肅地問道，“仙兒，修士一定要禦劍麽？”
“不是，”看厲沐楓一臉性命攸關的悲壯，鳳零也認真起來解釋，“駕雲、禦遁光、驅坐騎、乘法寶都有，不過人類似乎覺得禦劍飛行很帥，不知什麽時候把這設定成仙家標配了。”
“……”前三種好像更沒有安全感，厲·剛發現自己恐高·沐楓覺得心情更加沈重，“飛行法寶可以定做麽，還是只有你那飛劍一種？”
回想了那群見到他就跑的仙，鳳零說道，“很多種，看個仙喜好，靈珠子的風火輪，藍采和的花籃，都是看他們喜歡，真要說喜歡用劍的，我只記得呂純陽。”
“可以自定義就好，”厲沐楓松了口氣。
“你準備做什麽樣的？我材料挺多，”鳳零毛遂自薦。
“組合劍，最終幻想玩過沒，”見人點頭，厲沐楓繼續說出自己的設想，“做Cloud那樣的大劍，可以自由組裝。”
“天！你長著Sephiroth的臉，武器居然走Cloud的風格路線。”
流華跟在鳳零身後看了不少游戲，這個話題他也能聽懂，對於厲沐楓的選擇他當即表示了不讚同。
厲沐楓真實長相並不像游戲裏那般清朗俊逸，眉眼距離有些近，斜飛長眉和形狀偏尖桃花眼的搭配，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鷙魅惑。
再加上這人又生著偏薄的花瓣唇，唇角還總是若有若無挑著些缺乏溫度的笑意，更顯得邪性危險。
“……”那把長太刀，他挺喜歡的，就是刃窄，踩上去沒有安全感，“還是六式好，幾把大劍拼一拼，地方大。”
聽到厲沐楓的委婉說法，鳳零和流華都悟了。
放棄禦劍是不可能放棄的，這輩子不可能放棄的，不恐高又不可能，只有加大劍面，才能撐住最後一點倔強。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幻想Ⅶ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薩菲羅斯和克勞德都是我男神，還有蒂法女神
練劍時候經常YY寄幾揮的是正宗刀，老年中二患者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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