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

高臺上，素衣劍仙負手而立，語調平直，風輕雲淡之中帶著股睥睨眾生的傲然。

“我！”

渾厚男聲響起，接著一個身著暗金紅色鎧甲手執方天畫戟的身影出現在競技場上。

來人是名狂戰，血戰宮轉職之一，官方名是嗜血殺神，職業設定血量越低攻擊越高，故而玩家一般都是狂野的換血流畫風，職業也因此得名狂戰。

隨手確認挑戰邀請，看到對方ID的時候，鳳零忍不住笑道，“名字挺雅俗共賞的。”

對方游戲ID軒轅狗剩。

“廢話少說，崩山擊！”被對方唇角的一點弧度嘲諷到，軒轅狗剩大喊一聲，直接平底躍起，高舉重戟向鳳零劈去。

崩山擊是瞬發技能，適合起手搶攻，技能描述為，血戰神勇，力有千鈞，一擊崩山，命中可造成兩秒眩暈。

方天畫戟剛至，就聽“鐺”的一聲，被對方舉劍架住。

聽音效是格擋技，格擋判定要求技能必須在攻擊落下的一瞬做出，對玩家反應速度要求極高，一般人都只當做擺設，偶爾成功一次能炫耀許久。

眼下不管對方是運氣還是實力，格擋技能一段已經判定命中免傷，為了避開二段的反擊擊飛效果，軒轅狗剩直接用了閃避，硬生生在空中來了個反物理二段跳拉開距離。

然而對方並沒有揮出反擊，反趁著他閃避回跳的時間差，取消格擋，在他落地同時，打出大招劍華繚亂。

劍華繚亂是瞬發十三段連擊技能，可以一邊移動一邊攻擊，享受技能自身和劍仙職業的被動加成——連擊數越高傷害越高，而且第一擊有打斷效果。

狂戰位移技能只有閃避，軒轅狗剩的閃避已經交了出去，準備錯開第一擊，跟對方換血。鳳零也不取消技能，只靠走位避開控制技，13連擊在騰挪躲閃間悉數命中。

一波下來，軒轅狗剩去了四分之一的血，鳳零消耗則不到五分之一。

“戰勇無雙！”軒轅狗剩再次喊出技能名，周身覆上一層紅光。

戰勇無雙，殺神獨尊，一往直前，人當殺人，神擋誅神。五秒戰勇狀態會大幅提升攻擊力和攻擊速度，消減技能冷卻，但是相應的閃避和護甲屬性會降低。

儼然又是換血的架勢。

現在年輕人都這麽兇的？

鳳零一面感嘆，一面側身躲開畫戟突刺，長劍順勢一崩，直取對方因為進攻毫無防守的中路。

看著光點消散，軒轅狗剩又驚又怒。驚的是對方攻防毫無破綻，怒的是對方絲毫沒把他放在意裏的高高在上。

“血意山河！”

血意山河是狂戰的大招，範圍技能，能造成數波地震，第一波主震額外有50%概率暴擊，附加擊飛浮空效果，後續四波餘震傷害逐漸遞減。

鳳零本是離得極近，走位不可能錯開。

然而血意山河的地裂特效未至，鳳零已經使出流雲披霞跳在半空，流雲披霞除了可以揮出數道劍光造成多段傷害，還有位移至空中指定位置避開一次判定的效果。

劍光落下，又是一串光點飛散，但鳳零也在落地後吃了兩波餘震傷害。

換血能行！

“神威萬鈞！”

“崩山擊！”

軒轅狗剩打法更加瘋狂，一個個技能喊出，雙方血量交替下降。

“紅血的狂戰才是真正的狂戰！血意山河！”軒轅狗剩大招CD早已結束，就等著生命只剩10%的紅血狀態，借助攻擊護甲加成的buff，給對方一波帶走。

鳳零同步起手劍華繚亂，不同於血意山河有1秒的起手時間，劍華繚亂是瞬發技能，命中判定先於血意山河，一擊打斷。

不給對方反應時間，連擊接踵而至。

“不可能，你開掛！”看著血條飛速下彪，軒轅狗剩大叫，“劍仙傷害不可能這麽高。”

十三連擊只打到第三段，軒轅狗剩血條就已見底。

“我要舉報你用掛，呵，就說你怎麽敢叫板全服，開掛的玩意。”已經結算結束，軒轅狗剩聲嘶力竭叫喊的聲音，半點不剩先前的渾厚，聽起來更像是破鑼。

涼涼地看了對方一眼，鳳零蹙起眉頭，這孩子是不是傻了？說的話怎麽這麽沒頭沒腦的？

“年輕人，腦子是個好東西，記得帶上，”厲沐楓不知何時出現在鳳零旁邊，語氣冰冷。

此時厲沐楓臉上已沒了慣常的笑意，褪去那層溫和的男人像是一把開了刃的軍刀，銳利冷硬，隨時準備收割敵人的性命。

軒轅狗剩玩游戲至今和厲沐楓接觸不少，卻第一次見男人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軒轅狗剩總覺得自己面對的是某種冷血動物，而這只危險動物的利齒就在他脆弱的喉嚨邊逡巡，似乎準備挑選一個合適的角度，將人一擊斃命。

軒轅狗剩忽然特別後悔之前說話不過腦子，但現在情況特殊，就算他心含退意也不能認慫，畢竟有那麽多人在圍觀，不想在人前落下慫名，就只能硬起頭皮梗著脖子，繼續叫囂，“無恥掛B還不讓人說了？長夜未央護一手好短啊！還裝什麽有空的B，開了掛老子敢站擼全服70天！”

“名字取得這麽雅俗共賞，人也挺雅俗共賞的，”厲沐楓微微擡頭，眼神下睨，唇角挑起一抹譏笑，將一身鋒芒盡數指向敗軍之將的脆弱頸項，“回去看看連擊，別留著腦袋只為了湊身高，順便，我已經舉報剛剛的言語辱罵，禁言套餐希望你笑納，如果還有不滿，我們會追殺你到退游。”

游戲裏禁止不文明語言，一經核實會被系統消音24小時。

說完，厲沐楓也不等對方回話，拉起鳳零左手，徑直走向傳送陣方向準備離開。

“那個……”就這麽走了？

“今天十場打完了。”

“哦。”

“等下還刷經驗麽？”

“要的，我才25級，不過先緩會，十場競技打得有點膩。”

“組隊，去雲歸裏60級野區，我來刷，經驗高。”

“可是，你不是控符麽？”

天機閣輔助一種是天樞劫蔔，簡稱控符，團控技能最多，另一種是開陽吉占，簡稱輔符，技能多解控制，群加增益狀態。

“團控技能多，不等於沒有其他傷害技能，控不住團，刷不了野，將來怎麽夠格站在你旁邊輔助，”厲沐楓重新掛上溫柔笑意，桃花在他眼角眉梢一朵朵綻放。

談話間，二人已經通過傳送陣來到雲歸裏野區。

雲歸裏是片山谷，雲霞歸處，一泓寒泉靜臥其中，蘭草依依繞岸沈眠，靜謐，清幽，恍若被不小心遺落在塵世的仙境一角。

盤腿坐在草地上，鳳零一手撐著下巴，開始發呆。

去掉今天，還有六天競技要打，好麻煩，當初就不該說什麽守擂七天，真是無妄之災。

昨天他一上線就收到據點演武堂集合的消息。

等他趕到時，演武堂已經站了幾十號人，估計在線的都在這裏，每人面前都亮著虛擬鍵盤，十指翻飛，一臉義憤填膺，不知道在打什麽。

“這裏，”看到鳳零，厲沐楓擡手招呼。

盡管鳳零依舊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樣子，但厲沐楓莫名就覺得似乎完全對方不在狀況內，三言兩語跟他解釋了來龍去脈。

導|火|索是那個圍觀他的帖子。

每天都有男男女女去留言舔男神盛世美顏，造成帖子至今已連續三天霸居頭條。

今天早上不知道誰在下面酸了一句，徒有其表，結果招來眾怒，接著引發了罵戰。

粉一派認為男神有顏有技術，黑一派認為風靈不過是個花瓶小白臉，還有中立一派技術黨撇開顏值不談，只根據之前視頻分析，得出男神技術有但是不高的結論。

一個人失去理智並不容易，但是一群人陷入瘋狂卻是極易。

罵戰不斷升級，不少氣不過的人甚至直接開貼求所謂男神抽空前來指教，若是等不到男神就集體野外追殺他。

“這樣，”聽完，鳳零不以為然的同時又有些不解，“那你們這麽多人在做什麽？”

“茶茶那組在嘲諷無腦噴子，下雨那組在引導話題，維護中立理性人員，小花那組在跟人分析技術問題，”厲沐楓一一介紹分工，“而我在等你，根據你的想法調整作戰計劃。”

“這麽覆雜？讓他們噴不就好了？我不是很在意人的看法。”

“你是我們的男神，怎麽能容他人置喙？”

你是我的神，只有我能玷汙，安排這麽細，也是怕黑粉借機抹黑你。

但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

盡管還在給美人下套的路上，但厲沐楓已自覺將鳳零劃在他的所有物範疇之中，他都還沒舍得欺負的人，被別人妄議，簡直是打臉。

知道此事之後他就上線組織了人手開輿論戰，順便將那些挑事的名單一一記錄，以後實驗走彎路心情不好時候，就把惡趣味發洩在他們身上解壓。

“那不是很麻煩大家？”

“幫會講究集體榮譽的，我和大家都真心想維護你。”

“這樣，那個，厲……”

“沐楓，叫沐楓就好，三個字聽著別扭，”厲沐楓打斷道。

“……沐楓，帖子怎麽發，不服的那些打服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回想起棲梧谷處理這種事的做法，鳳零一本正經地說起暴力話題，解釋起來好像要說很多字的樣子，想想就麻煩，不如下戰書，替那些皮癢找揍的松松骨頭。

於是在厲沐楓指導下，鳳零發了玩游戲以來的第一個帖子。

然後茶茶和下雨兩個妹子就炸了，“哇！男神帥到炸裂蒼穹！”

“臥槽，霸氣了，”小花一刷，也忍不住感嘆。

主題：關於單挑

發帖人：風靈

內容：有空的。

明天開始七天，每日二十點我會準時候在修正場接受指教。每天十場，挑戰人選勞煩諸君自行決出。

另，歡迎各位抽空圍觀賜教。

第一條回覆是厲沐楓的。

厲沐楓：有空的。

此貼一出，全服嘩然。

長夜未央和顏粉們全部統一隊形，“有空的。”

技術黨和打臉愛好者則抱團在一起，準備選出技術最好的70人，去教這個狂妄的小白臉做人。

鳳零本來是看幫會裏大家鬧騰覺得挺有意思，跟著鬧才約了七天擂，結果皮一下並沒有很開心，第一天的擂臺堪稱無聊，沒有懸念到他忽然覺得自己連動手都懶。

真是失策，早知道應該說三天的，有些無聊地扯下一截草，叼在嘴裏，鳳零繼續對著厲沐楓的背影走神。

這個頂著偶像名字的人類倒是看起來順眼，模樣好看，揮符控場的樣子，跟雲傾有幾分相似，帶著股指點江山，天下為棋的氣勢。人品也好，熱情招攬他，提供游戲新玩法，還善良，替他生氣，幫他解圍還由著他偷懶。

真是好人！

鳳零在心裏默默給厲沐楓發了一張好人卡。

厲沐楓回頭時就看見俊美青年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望著他出神，打開攝像功能，拍了幾張照片，才開口詢問：“在想什麽？”

“你。”

“我？”

“想你真是個好人，能和你做朋友也是幸事。”

“可惜了，有人說認識我就是不幸，”聞言，厲沐楓輕笑出聲，“還有別亂發好人卡啊，我是當不起好人之名的，你也別被外在騙了，以後會後悔的。”

“騙？”

“對啊，比如我，就天天盤算怎麽把你吃掉，你可要當心，”厲沐楓三兩步走到鳳零坐著的位置，挨著他躺下，半真半假地說。

“累了？”

“沒藍了，恢覆速度跟不上。你也躺會，雲歸裏設定是最適合放松怡情的地方。”為了打出來氣勢和蹭美人芳澤，厲沐楓刷野的時候故意沒有控制用藍，以便自己計劃的實施。

青草簌簌響了幾聲，白衣青年也仰面躺下。

暮色已合，閑雲盡收，一弦新月懸在東天，星河燦爛。

蘭草的幽幽香馥在空氣裏彌散，悠遠安寧，偶有細風吹拂，帶起幾莖草葉沙沙低喃，一對璧人在草地上閑憩，看起來有些溫馨和諧。

凝望著夜幕裏蜿蜒流淌的星河，想起自己已有月餘不曾見過星夜，鳳零嘆道，“城市裏到處都是霓虹街燈，星辰相比之下已黯然不可見，人類多久沒有擡頭看看了？”

剛來時候的占星，還是他跑到城市的最高處才辨認出來。

“多久？連上一次看是什麽時候都不記得，怎麽計算經過了多少時間。”

厲沐楓捫心自問，要不是為了營造浪漫氣氛，至少他是不會去主動擡頭看什麽星星，有那時間還不如出去high，或者猜猜上帝會不會擲骰子。

“也是，現在的人類已經不太需要觀星定位，或者問蔔吉兇了。不過，偶爾只是這樣看著星星，也很美。”

他們有了GPS，有了一個叫卡爾·海因裏希·馬克思的人，所以星星似乎只剩下天文研究意義。

沒有完全聽懂對方的話，厲沐楓決定保持沈默，但有一點，他覺得鳳零說的對，偶爾看看星星確實很美，尤其是經過美人加成，倒影在那雙清亮鳳眸中的星光，比夜空上的更璀璨，美到他移不開眼。

接下來的五天裏，每天等鳳零虐完競技，厲沐楓就帶著自家男神去風景排行前幾的野區休息，男神欣賞風景，他欣賞被風景裝飾的男神。

隨著鳳零游戲等級的迅速提升，兩人的關系也一點點拉近。

最後一天，看著第70個挑戰者，鳳零只留下一句話，便將長劍歸鞘，不戰而敗。

那個人是厲沐楓。

我認可你的實力，但是抱歉，我的劍永遠不會指向你。

鳳零如是說。

轟動全服的一周挑戰，最終以鳳零69勝一負的結果落幕，競技場前五十的玩家幾乎是排著隊被他花式吊打了一番。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花，還專門發了個名為“社會你爸爸人狠話還少”的帖子，並附上70場戰鬥的錄像和技術解析。

他將這七天譽稱為“封神之戰”，最後的不戰而敗是“留白”，故意能勝而不戰，給自己和其他玩家留一段空白去想象和超越。由於帖子有析有評，言辭犀利，同時又不吝溢美之詞，受到了技術黨和顏黨的共同追捧。

風靈之名正式成為仙路最高戰力的代名詞，順便還多了一個男神爸爸的敬稱。

眾人膜拜之餘，一小波腐男腐女還暗搓搓地將鳳零和厲沐楓湊成了CP。

“我的劍永遠不會指向你”這句話，在他們眼中等於“我不會傷害你”，等於“我會保護你”，再四舍五入一下約等於告白。

原本就被兩人幾日形影不離的互動撩得腐魂微燃的各路大觸寫手，直接被這句疑似告白的暧昧話語炸出水面，圖文並茂花式擼同人，硬生生將一句話的腦洞，擴展成一堆馬賽克。

然而，就像臺風一樣，無論外界如何狂風肆虐，其中心永遠都是風平浪靜的。

這個攪得全服風起雲湧天翻地覆的男人，此時亦是水波不興，他正和某人並排坐在溪邊櫻樹上，共賞今晚夜色撩人。

人間五月，櫻花已謝，徒留滿枝青翠。

“你是練家子吧，”厲沐楓評價。

完全浸入式游戲和運動神經反射有很大關系，那些玩得好的往往在現實中都會兩手。

“嗯，你也是。”

“總覺得現實裏我也打不過你。”

“我不會對你動手。”

“為什麽？這樣我會恃寵而驕哎。”

“你很好，我做不到傷害你這樣的好人。”

“……”第二張好人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厲一一的半真半假都是實話

厲：攢夠七張好人卡能召喚神龍麽？

妖：神龍沒有，要不男神湊合下？

厲：好

鳳：物種都變了，有這麽湊合的？

母上大人要我考研，好可怕，我明明才找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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