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聽說茶葉可以招貓

關燈
“富二代深夜毒駕致三人死亡,目前已被刑拘,等待進一步……”讀著順手買來的《A城日報》,鳳零滿意地發現,除了領工資,喬羽又一個願望已經完成了。

A城的警方效率真是不錯,不枉他專門給那個渣渣下了幻術,丟在警局門口。

“美女,集雅軒到了,”司機提醒說。

道了聲謝,鳳零打開虛擬界面轉了20信用點過去。約的是下午兩點,不在行車高峰期,鳳零這次直接打了出租過來。

依然是前天的雅間,許次紓和張教授都在裏面。

由於主體價錢已經商討完畢,剩下都是些相對瑣碎的細節,今天的談判是夾雜在閑聊中進行的。少了之前的客套,輕松隨著裊裊檀香慢慢暈開,氣氛融融,頗有幾分友人洽談的意味。

林叔還拿出珍藏的茶具,準備一展茶藝。

默默看了幾眼桌上許次紓貢獻的據說還沒舍得喝幾次的極品大紅袍,鳳零有些掙紮,要不要弗了東家的好意,但回想了下昨天明前龍井的味道,最終還是借著背包遮掩,從空間裏取出一小罐棲梧谷產的茶葉。

“我家產的春茶,”功夫茶是用來享受的,新火新茶正相宜,他何必委屈自己將就。

這些茶葉雖然是茶樹精聽說他要下界,臨時催生的可供人類飲用的凡品茶,但相比於天界靈茶,鳳零拿出的所謂凡品茶也僅是少了靈氣。

僅僅品茶味的話,足矣。

“……”聽到家產二字,林叔和許次紓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許老爺子嗜茶,許次紓自小就會品茗,能被他說舍不得喝的,自然是極品中的極品,但是現在……算了,沒有但是,客為尊,林叔認命地迎著自家少爺的黑臉,接過茶罐。

不過這種微妙的優越感,在林叔打開玉罐的時候就有些弱了,在林叔斟茶的時候蕩然無存,及至品啜,則完全變成了慶幸,慶幸自己沒有托大。

甌中茶湯清冽,幽香四逸,直沁心脾,入口微苦,回味鮮甜,飲之頓覺雲霞環繞,如入仙山。

“小喬,你這家是在哪座仙山啊?能產出這等極品。”林叔忍不住咂嘴,唇齒間茶芳猶存。

“很遠,你們沒聽過。”

“不知這個茶葉喬小姐可有多餘,我家老頭子最是愛茶,想收些孝敬他老人家。”合格商人許次紓時刻記著好東西能收則收。

“現在身上就這一罐,許先生喜歡,下次給你帶。”林叔的茶藝真是沒的說,下次可以借著送茶葉的理由,再蹭一頓,剛好也算給自己找點事忙,鳳零在心裏打著小算盤,“這一小瓶,若是許先生不嫌棄,可以先收著,我不會茶藝,留著也只是隨便泡泡。”

這孩子怎麽這麽好說話?

這麽極品的茶葉隨手就送了?

林叔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懷疑他們幾個狐貍是不是太小人了?

從昨天送走小姑娘之後他們就一直在瞎猜對方到底有多少圖謀,還制定了一連串的計劃,現在看人小喬這樣心思清透,可能真的只是想賣碗,內裏陰暗的是他們。

“以後想喝茶了,就來集雅軒,林叔給你泡。別的不說,茶藝我還是拿的出手的。”

“這……會不會太麻煩您。”完全不知道林叔到底在腦補些什麽,鳳零只覺得天上掉餡餅了。

“不麻煩,不麻煩,以茶匯友嘛,古人不是常說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盞清茗酬知音,林叔就是想交個小茶友。你看,老張就是我茶友,經常來這喝茶,”說到這裏林叔忽然發現從剛才張教授就沒開過腔,“餵,老張,你幹啥呢,怎麽半天沒聽你知一聲。”

“那恭敬不如從命,”有好處的事,鳳零自然從善如流。

而被林叔喊了一嗓子的張教授,此時才如夢初醒地應了一聲,“啊?我在看小喬姑娘的這個玉瓶子。”

玉瓶由整塊上好羊脂玉摳成,玉質細膩,肉眼無瑕,滑若凝脂,瓶身通體無雕飾,只有瓶蓋周圍鑲了一圈細銀作為裝飾,整個玉瓶看起來精致可愛,頗有收藏把玩價值。

“……”看著玉瓶,許次紓現在只想說這敗家孩子,賣東西不知道討價還價就算了,東西還說送就送,錢對她難道就是一串沒有意義的數字?

“我家多。”不等對方開口,鳳零趕緊擺出一副我家就幹這行的表情,不願細說,這已經是他能找出來的最低級的瓶子了,其他的都多少沾了些靈氣,隨便送給普通人類反而會給他們招來覬覦靈寶的妖邪。

幾個人精會意,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帶走,天南地北聊了開去。聊的內容看似不著邊際,實際上卻在三個老油條的引導下不留痕跡地繞著戧金碗轉。

一堆零零碎碎的條件談完,天色已近薄暮。

最後,集雅軒現場付1000萬信用點,餘下3000萬七個工作日內結清。

張教授則是先付500萬,餘下3500萬需要等15個工作日,最遲一個月內結清。他是代表市博物館收購的,需要層層上報審批。

本來張教授他們還提出,部分價款以物物相易的方式兌現,不過被鳳零拒絕了,他就這些多,沒記錯的話,餵狗的給他封了好幾箱這樣的古玩和珠寶。

交易稅由集軒閣和張教授平攤。

合同一式三份,分別簽了字,然後用手環掃描合同條碼,合同內容會自動錄入身份信息中,以後違約了就是一條不良記錄。

“喬小姐,感謝你對我國瓷器研究的貢獻。”張教授伸出右手。

“過獎了。”

“喬小姐,合作愉快。”許次紓也笑著伸出右手。

“合……咦?”剛出口一個字,鳳零就頓住了,開始細細打量對方。

“怎麽?”許次紓挑眉。

“沒……啊,不……”少女一向表情淡淡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沈思,猶豫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那個,許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找他?

心裏有事的人總會第一時間想到惦記的東西,許次紓此時想起那件事,心裏頓時一登。

“這裏沒有外人,喬小姐不妨直說。”許次紓特意強調了外人二字,如果真如他所想……

“是這樣,許先生最近有沒有遇見不幹凈的東西。”雖然是問句,但是用的是陳述語氣。

“……小喬,你能看出來這些?”林叔有些激動。

“嗯,一股貓味,小妖一個,太弱了,要不是握手發現有一點差別,都沒註意到。”

聽這口氣中的篤定和輕蔑,林叔不由再度猜想,這個神秘小姑娘可能出身道門高人家庭,趕忙招呼人重新落座。

一周前,許次紓應約去朋友家吃晚飯,路上沒註意撞死了一只三花貓,出於愧疚還專門下車,在路邊找了個僻靜地方把貓埋了,結果自那天開始,只要一入夜就會遇到死貓前來索命。

“現在的人類真沒常識。”這是鳳零的第一感受。

“常識?”

“死貓不能埋,會增加怨氣,一直纏著埋它的人。你不但埋了,還在逢魔之時挑了個極陰之地埋,但凡有一點常識都不會這麽做。”

“……”我還真不知道這是常識。

“不過那貓沒死,你身上是青氣,青為妖。那貓精在借著埋它的怨氣,報覆你去了它一命。本來要是不埋,按你的命那麽硬,頂多摔一跤。”

這個時候,鳳零還沒接觸到不作不死這個詞,也沒跟某人學會毒舌,不然他肯定會用在許次紓身上。

“說起來,我觀集雅軒風水,無論店鋪選址,還是室內擺設都是出自道家之手,你又不懂黃老,應該是認識玄門弟子,怎麽沒去找他們?”

“找了,道長們和喬小姐說得一樣。”林叔面色覆雜地開口,“只是看了那貓妖之後,說怨氣太重,收不了,也不想跟那厲害的東西結仇,要等他們師祖出關了再來收。”

妖弱人也弱,所謂末法時代,道統式微,可見一斑。

“還請喬小姐出手救救少爺,”道士都不敢招惹,林叔也不確定小喬一個小姑娘家能不能收,卻還抱著一線希望,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雖然他們說少爺命硬,那東西害不死他,可是我看著少爺長大,不忍心見他這麽受苦。”

說罷林叔站起來就要給鳳零鞠躬,被他一伸手攔住了,“既然問了肯定會去,不過舉手之勞,何況以後還想常來喝林叔的功夫茶。”

雲傾說過,適當的善意能讓雙方關系更持久。

這就是一念之緣。

許次紓一念的善意,和貓妖結了不死不休的孽緣,林叔一時的好意,卻換來了鳳零的出手相救。

“請受我一禮,提前謝謝喬小姐大恩。”許次紓極為鄭重地給鳳零鞠了個躬。

“許先生多禮了,”鳳零微微頷首算是收下這個禮,而後伸手在對方眉間拈了一絲青氣,食指和拇指撚了撚,說:“先去吃飯吧,天色已經不早了。”

“那貓?”許次紓的事,張教授是知道的,這會看見了希望也有些激動。

“貓在城西山裏,離這裏有點遠,跟吃飯地方也不順路,專門去收拾它太麻煩,等子時讓它自己過來吧。”

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當真是霸氣,莫名得就讓人相信她一定有辦法,半點也興不起對其是否有虛張聲勢之嫌的懷疑。

晚飯後,許次紓開車先把明天有課的張教授送回去,再載著鳳零和林叔回老宅。

被貓妖纏上,道士們又拒絕驅邪後,他便從市中心的公寓搬了回來,老宅人多,夜裏多少能有點照應。

許宅坐落於翠泊湖畔的別墅區中,按理說應該是個景色怡人、舒適宜居的地方,可是,自從跨過大門,鳳零就覺得眼睛有點難受。

此時夜幕已臨,院子被籠罩在一片路燈的暖橘中,杏花含睡,新葉柔翠,靜謐而安詳,但這份平和卻被貼滿圍墻、樹叉的黃符破壞了。符的內容也亂七八糟,辟邪符、平安符、招財符就算了,他甚至還看見了幾張安胎順產符,整個院子差不多可以組成一本低級符圖鑒。

“是不是覺得很辣眼睛。”許次紓忽然湊過來。

“對,辣眼睛,就是這個感覺。”這個詞真是形象。

“噗,小喬,你們村是剛通網麽?”許次紓開玩笑問道,他有意想把和鳳零的關系從商業合作關系轉變成私交。

盡管才見過兩次,但是朋友這個概念向來不以認識時間的長短為決定要素,有人一見如故,也有人白首如新,大抵都要看個眼緣。

拋去那些胡亂的猜忌和防備,他只覺得一旦接受對方和社會有些脫軌的設定之後,會發現面前這個清高通透的面癱少女,某些地方挺蠢萌的。

過於正經的人際交往態度,標準的跟九年義務教育出來似得。

還有不經意間透露的對網絡的不熟悉,據他的觀察,這孩子還停留在只會使用手環基本功能的階段。

不得不說,許人精真相了。

鳳零小太子因為本體太特殊,自化形就沒出谷過幾次,多數時間都是在修煉,對人類和人際交往的認知九成以上來自下界前的速成班。

至於網絡,他只接受了到1990年的教育,能會使用基本功能,還是得益於前幾天的觀察和這兩天的實踐,更多的他還沒來得及學習。

“我不住村裏。”

“那,你知道北京申奧成功的事麽?”

“……不知道,”奧運會他知道,雲城當時還挺遺憾,華夏國居然沒舉辦過奧運會來著。

還真是與世隔絕,段子變成現實,許次紓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雖然有意跟這個小姑娘拉近關系,但是現在他們還沒熟到能直接笑場。

“小喬我相信你是真的剛從山裏出來了。”都進客廳了,許次紓才忍住笑意。

“次紓,終於想帶女孩子回來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試試跟女孩子相處相處,就不會想那些胡鬧的東西了。”原本坐在沙發上的許父,看到鳳零的瞬間,眼都要發亮了,“這是哪家千金啊,你怎麽晚上帶人回來,多不尊重,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許父看起來65歲上下,一頭花灰板寸,身著暗棕紅色繡卍字緞面唐裝,模樣清臒,氣質內斂儒雅。

“先生,這位不是少爺的對象,是高人,比那群牛鼻子高得多的高人。”林叔一看老爺子誤解了,趕忙給許父使眼色,嘴裏解釋道,“喬羽,喬小姐,人是來收貓妖的。”

“哦哦,不好意思,唐突了喬小姐。”

“沒事,您叫我小喬就好。”

打完招呼,去許次紓房間看貓妖作怪痕跡時候,鳳零才發現原來還有比辣眼睛更辣的,叫辣瞎。

密密麻麻爬了一墻的咒符,橫七豎八占了一地的辟邪擺件,每一個都是對審美的挑戰。

“老頭子把所有聽說能驅邪的都買了,”許次紓摸著鼻子不好意思地解釋。

“有些買錯了,你右手邊的第三張符是保母子平安的,不驅邪,還有華夏妖怪不怕銀十字架,體系不同。”

“……”求你不要這麽細致的告訴我真相,我會感覺自己形象更智障了,“那這些能撤了麽?”

“可以。”

剝去了精明商人外衣,皺著眉一臉嫌棄撕著符紙的許次紓,顯得特別真實,還有點可愛,後來鳳零才知道這種感覺有個專有名詞——反差萌,精英男和孩子氣的反差萌,但是現在的他只是覺得對方可愛,又為用可愛來形容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感到歉意。

其實,許次紓想和他交朋友的時候,他何嘗不是默認了對方的友人身份?不然區區一條小貓,他想還林叔茶水人情,哪裏需要他親自上門。

稍稍暴露一點身份,也是他接受對方善意的表示。

又或者,他只是一時興起想找點事做,畢竟買游戲倉就是他為了避免過於無所追求,而把日子混得太無聊,故意給自己設定的目標。

幫著一起清理完雜物,許次紓的房間才算露出“原貌”。

一屋子的抓痕,墻上隱約可見幾處修補的痕跡,但大都被後來變本加厲的新印痕掩蓋了。條條爪印縱橫交錯,竟排成一個個死字,惡意昭昭。

除了抓痕拼成的死字,衣櫃、窗戶、燈具上都被潑了鮮紅的顏料,不會幹也洗不掉,一直保持潮濕的狀態,看起來像是剛滲出來的血。

“粗鄙的貓類動物,不論在哪審美都這麽低俗,”看著一屋狼藉,鳳零啐道。

“你討厭貓?”許次紓有些意外,女孩子裏面不是盛產貓奴麽?

“貓?那種自以為是的淺薄生物哪裏好了?”鳳零一向不帶多少感情色彩的平板語調,此時嫌棄滿得快從字眼裏溢出來,“一身俗氣,還總想偷偷摸摸撲我們家雀兒,看到就想揍,我永遠不可能跟這種生物和平共處。”

原來家裏是養鳥的,貓的食譜裏就有鳥,這得罪的夠深。

那只三花貓等會應該會被揍成狗吧,還是自己跑了幾十裏路送過來挨揍,真是喜聞樂見。

作者有話要說:

改不動了,今天先到這,重感冒撐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